第126章 再商量
晨光一寸一寸地爬過窗欞，將屋內昏暗的輪廓逐漸勾勒清晰。
沈清歡醒來時，發現自己依舊蜷在陸沉洲懷裡。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力道不緊，卻也沒有鬆開。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平穩的起伏——他睡著了，呼吸綿長均勻，帶著一夜未眠後陷入深睡的沉。
她不敢動。
晨光落在他的臉上，將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閉著眼，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安靜的陰影。眉宇間那道慣常緊蹙的紋路，此刻舒展開來，露出一種難得的、毫無防備的鬆弛。額角的傷疤顏色已經很淡了，像一枚褪色的印記，靜靜臥在古銅色的皮膚上。他的嘴唇緊抿著，唇色有些干，下巴上新冒出的青黑色胡茬，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睡著的樣子，和醒著時判若兩人。沒有冷漠，沒有強硬，沒有那些沉重的沉默和笨拙的怒意。只是一個疲憊至極、終於得以安眠的男人。
沈清歡看著他，看著看著，眼眶又開始泛酸。
她想起昨夜他說「車間」時的語氣，想起他站在門口渾身沾滿夜露寒氣的模樣，想起他僵硬地回握她的手、笨拙地將她圈進懷裡的動作。他也怕。怕她真的說出更決絕的話，怕她收回那些靠近和溫暖，怕這個好不容易有了些許熱氣的家，再次變回冰冷的空殼。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會用沉默對抗，用出走逃避，用冷硬的話語築起城牆，卻在城牆坍塌後，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渾身濕冷地回到她身邊。
沈清歡悄悄抬起手，指尖極輕極輕地，觸了觸他蹙起的眉心。那裡即使睡著，也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緊繃的痕跡。她的指尖冰涼，在他溫熱的皮膚上，只停留了一瞬，便飛快地縮回。
陸沉洲的睫毛動了一下。
沈清歡立刻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從綿長的沉睡，逐漸過渡到淺眠的輕緩。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動了一下，隨即，一個溫熱而乾燥的、帶著晨起慵懶沙啞的吻，極輕地落在了她的發頂。
那吻停留了片刻，像一種無意識的、習慣性的安撫。
然後，他動了動，似乎想坐起身。
沈清歡不能再裝睡了。她慢慢地睜開眼，抬起頭，正對上他剛剛睜開的、還有些迷濛的視線。
四目相對。
陸沉洲顯然也沒料到她會突然睜眼。他愣了一下，隨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鬆開環著她的手，動作有些僵硬地坐起身，背對著她，用力搓了搓臉。指節粗大，骨節分明，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古銅色。
「再睡會兒。」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木，卻刻意放得很輕，「還早。」
說著，他便要下炕。
沈清歡看著他即將起身的背影，心裡那根細弦，猛地繃緊。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角。
布料在她掌心擰成一團，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陸沉洲的動作頓住了。他保持著即將起身的姿勢，背對著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沉默，像無形的絲線，在兩人之間繃成一道脆弱的弦。
沈清歡攥著他的衣角，指節發白，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那聲音很輕，帶著一夜哭泣後殘留的沙啞，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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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的事……我們……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沈清歡醒來時，發現自己依舊蜷在陸沉洲懷裡。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力道不緊，卻也沒有鬆開。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平穩的起伏——他睡著了，呼吸綿長均勻，帶著一夜未眠後陷入深睡的沉。
她不敢動。
晨光落在他的臉上，將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閉著眼，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安靜的陰影。眉宇間那道慣常緊蹙的紋路，此刻舒展開來，露出一種難得的、毫無防備的鬆弛。額角的傷疤顏色已經很淡了，像一枚褪色的印記，靜靜臥在古銅色的皮膚上。他的嘴唇緊抿著，唇色有些干，下巴上新冒出的青黑色胡茬，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睡著的樣子，和醒著時判若兩人。沒有冷漠，沒有強硬，沒有那些沉重的沉默和笨拙的怒意。只是一個疲憊至極、終於得以安眠的男人。
沈清歡看著他，看著看著，眼眶又開始泛酸。
她想起昨夜他說「車間」時的語氣，想起他站在門口渾身沾滿夜露寒氣的模樣，想起他僵硬地回握她的手、笨拙地將她圈進懷裡的動作。他也怕。怕她真的說出更決絕的話，怕她收回那些靠近和溫暖，怕這個好不容易有了些許熱氣的家，再次變回冰冷的空殼。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會用沉默對抗，用出走逃避，用冷硬的話語築起城牆，卻在城牆坍塌後，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渾身濕冷地回到她身邊。
沈清歡悄悄抬起手，指尖極輕極輕地，觸了觸他蹙起的眉心。那裡即使睡著，也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緊繃的痕跡。她的指尖冰涼，在他溫熱的皮膚上，只停留了一瞬，便飛快地縮回。
陸沉洲的睫毛動了一下。
沈清歡立刻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從綿長的沉睡，逐漸過渡到淺眠的輕緩。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動了一下，隨即，一個溫熱而乾燥的、帶著晨起慵懶沙啞的吻，極輕地落在了她的發頂。
那吻停留了片刻，像一種無意識的、習慣性的安撫。
然後，他動了動，似乎想坐起身。
沈清歡不能再裝睡了。她慢慢地睜開眼，抬起頭，正對上他剛剛睜開的、還有些迷濛的視線。
四目相對。
陸沉洲顯然也沒料到她會突然睜眼。他愣了一下，隨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鬆開環著她的手，動作有些僵硬地坐起身，背對著她，用力搓了搓臉。指節粗大，骨節分明，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古銅色。
「再睡會兒。」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木，卻刻意放得很輕，「還早。」
說著，他便要下炕。
沈清歡看著他即將起身的背影，心裡那根細弦，猛地繃緊。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角。
布料在她掌心擰成一團，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陸沉洲的動作頓住了。他保持著即將起身的姿勢，背對著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沉默，像無形的絲線，在兩人之間繃成一道脆弱的弦。
沈清歡攥著他的衣角，指節發白，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那聲音很輕，帶著一夜哭泣後殘留的沙啞，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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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的事……我們……能不能再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