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溫家怎麼了？
不到十分鐘，門外傳來敲門聲。
不等警衛員小胡推門而入，宋庭岳高大的身影已經擋在門前，完完全全擋住了他的視線。
剛才家屬來找團長，是小胡負責通報的，他看見蔣小翠帶著兒子已經離開，此刻辦公室里還有誰在，不言而喻。
小胡心底好奇，團長好端端的忽然要這個文件做什麼？
他不敢多問，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敬了個禮：「團長，您要的材料。」
「下去吧。」宋庭岳接過。
關上門，他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的溫佳檸，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宋庭岳嘴裡斜叼著煙，不緊不慢地拆開檔案袋的封口，抽出一沓文件，翻看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不是喜歡以貌取人嗎？」他抬起眼，語氣淡淡的，「像你這種漂亮小姑娘，放到人堆里，倒是輕而易舉能被人盯上。」
宋庭岳翹起二郎腿，他說話時還含著煙，嘴角微微咧開，眉眼在白霧升騰又痞又壞。
你在人群里也挺出彩的，不像個軍人，像個匪頭。溫佳檸默默腹誹了一句。
而後盯著他手裡的那疊文件，不明所以。
她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卻被煙氣熏得嗆咳幾聲。
剛哭過還沒恢復如常的眼眶又紅了幾分。
宋庭岳遲疑了幾秒，最終把半根煙丟在地上，軍靴狠狠碾過菸頭，連同那煩躁的心緒一同碾碎。
見溫佳檸不咳了，他才自顧自地開了口：「去年冬天，有個從南方來的女知青，叫李秀蘭，二十歲，比你大兩歲。她被分配到一個偏遠的生產隊，離咱們部隊駐地大概一百多公里。」
「人到了地方不到一個月，生產隊長說她表現不好，要給她換個地方鍛鍊鍛鍊。實際上，把她轉手賣給了山溝溝里一戶人家，給一個六十多歲的光棍當媳婦。」
聽到這，溫佳檸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那戶人家在山裡頭，四面都是荒山，最近的公路要走一天一夜。」宋庭岳的聲音很平，沒有什麼起伏，「她被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土坯房裡，每天除了幹活就是挨打。那男的不讓她跟任何人說話，連上廁所都有人跟著。」
他翻到文件的後半部分，那裡夾著幾張黑白照片，他看了一眼，沒給溫佳檸看。
「後來呢？」溫佳檸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後來？」宋庭岳微微眯起眼，「後來她趁那家人不注意，半夜翻牆跑了。山裡頭沒燈，她摔斷了一條腿，爬了整整兩天兩夜才爬到公路上，被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半條命都沒了。」
「發現她的人，是我們部隊外出拉練的偵察兵。那條公路，就在咱們駐地西面不到三十公里。」
溫佳檸咬住了嘴唇。
宋庭岳站起身，把檔案袋放回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為下鄉是去過家家？城裡來的女小姑娘，長得漂亮的，到了那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是福是禍，全看運氣。李秀蘭算是命大的，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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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些，沒再說別的，起身鬆開了綁著溫佳檸的繩子。
這一回，她沒再吵著鬧著說要去火車站、要走之類的話。
溫佳檸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的家屬院，只記得全程是一個叫胡一鳴的警衛員被宋庭岳安排跟在她身旁，親眼看到她進了家屬院才離開，而她滿腦子都是宋庭岳剛才講的那個事件。
她甚至都不敢細想，一旦代入到那個事件里，她便渾身冒冷汗。
那是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在她過去的生活圈子和滬城裡，幾乎是聞所未聞。
可現在不同了，她離那個世界很近。
這一刻，溫佳檸忽然清楚地意識到，為什麼溫家倒台後，父母會絞盡腦汁給她鋪後路，母親送她離開時還百般囑咐她別鬧脾氣，要聽哥哥的話。
她要是真被分配到了一個荒涼的地方，那接下來的人生，可就不是她能說了算的了。
眼下，溫佳檸哪裡還敢走，她恨不得步步緊跟著宋庭岳。
就回到家屬院後，有三三兩兩落在她身上的指指點點都渾不在意。
不過那些議論聲還沒傳進溫佳檸耳朵，就被谷蘭瞪了回去，「都湊什麼熱鬧呢，自家沒活干啊！」
早在蔣小翠回來後，團長媳婦打孩子這事已經被添油加醋在家屬院傳了個遍。
谷蘭一把拉住溫佳檸的胳膊，把人帶進了自家屋裡，順手把門帶上。
「小溫啊，你沒事吧？」谷蘭看她心不在焉的，拍著她的手背安撫，「你跟鐵蛋那孩子怎麼打起來的？是不是那小子嘴裡不乾不淨，把你惹急了？」
溫佳檸聽了這話，湧上一陣莫名的感動，就連一個才認識幾天的長輩都知道開口先關心她，先站她這頭。
哪像宋庭岳那樣，上來就是責備。
她吸了吸鼻子，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包括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以及後來怎麼被鐵蛋指著鼻子扣黑鍋，她氣不過才動了手。
一句沒瞞，全倒了出來。
谷蘭聽完，一巴掌拍在膝蓋上：「我就知道你是無辜的！」
「鐵蛋那孩子，是蔣小翠三十五歲上才懷上的，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從小慣得沒邊，愛在娃兒堆里當老大，誰都惹不起。今年都九歲了，該上學的年紀，送去學校讀了沒幾天，老師就被折騰得受不了，客客氣氣給送了回來。」
谷蘭說著直搖頭，又扭頭看溫佳檸：「我聽說蔣小翠當場拉著你去團部大樓評理去了？那女人一扯上自家孩子的事就蠻不講理，你沒被嚇著吧？」
「沒有。」溫佳檸搖了搖頭。真正嚇到她的，是後來宋庭岳說的那件事。
「倒也不是她不講理，是那個啞巴孩子先湊上來的。」溫佳檸頓了頓，「我瞧她當時情緒太激動了，就想著讓那孩子先躲一躲，等我安撫完了再叫他出來道個歉。哪知道後來她兒子張嘴就污衊我，還要打我，所以我就反擊了。」
說完，她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跟個九歲的孩子打架，說出去實在不怎麼光彩，聲音不知不覺就低了下去。
谷蘭倒沒放在心上，在她眼裡，溫佳檸自己也不過是個大點兒的孩子。她又問：「庭岳怎麼說？這事兒再怎麼著也賴不到你頭上。」
「我沒告訴他前因後果。」
「啥？你沒跟他講清楚？」
「誰讓他一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就先凶我一頓的。」
「傻孩子喲！」谷蘭急得拍她的手背，「你咋不說呢？全叫蔣小翠一個人把話說了。你都不知道，現在家屬院裡都傳成什麼樣了，說你千金大小姐脾氣難改，就愛欺壓小老百姓，還說溫家果然是……」
說到這兒，谷蘭忽然閉了嘴。
「溫家怎麼了？」溫佳檸追問道，聲音微微發顫，「我爸媽做過的那些事，隨便拉出來一件，廠里工人家裡有人生病，他們掏錢給看；殘疾工人別的廠子不收，他們收。是，溫家是有錢，可那錢不是從誰身上刮下來的，逢年過節哪次不給工人們發雙份的？」
不等警衛員小胡推門而入，宋庭岳高大的身影已經擋在門前，完完全全擋住了他的視線。
剛才家屬來找團長，是小胡負責通報的，他看見蔣小翠帶著兒子已經離開，此刻辦公室里還有誰在，不言而喻。
小胡心底好奇，團長好端端的忽然要這個文件做什麼？
他不敢多問，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敬了個禮：「團長，您要的材料。」
「下去吧。」宋庭岳接過。
關上門，他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的溫佳檸，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宋庭岳嘴裡斜叼著煙，不緊不慢地拆開檔案袋的封口，抽出一沓文件，翻看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不是喜歡以貌取人嗎？」他抬起眼，語氣淡淡的，「像你這種漂亮小姑娘，放到人堆里，倒是輕而易舉能被人盯上。」
宋庭岳翹起二郎腿，他說話時還含著煙，嘴角微微咧開，眉眼在白霧升騰又痞又壞。
你在人群里也挺出彩的，不像個軍人，像個匪頭。溫佳檸默默腹誹了一句。
而後盯著他手裡的那疊文件，不明所以。
她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卻被煙氣熏得嗆咳幾聲。
剛哭過還沒恢復如常的眼眶又紅了幾分。
宋庭岳遲疑了幾秒，最終把半根煙丟在地上，軍靴狠狠碾過菸頭，連同那煩躁的心緒一同碾碎。
見溫佳檸不咳了，他才自顧自地開了口：「去年冬天，有個從南方來的女知青，叫李秀蘭，二十歲，比你大兩歲。她被分配到一個偏遠的生產隊，離咱們部隊駐地大概一百多公里。」
「人到了地方不到一個月，生產隊長說她表現不好，要給她換個地方鍛鍊鍛鍊。實際上，把她轉手賣給了山溝溝里一戶人家，給一個六十多歲的光棍當媳婦。」
聽到這，溫佳檸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那戶人家在山裡頭，四面都是荒山，最近的公路要走一天一夜。」宋庭岳的聲音很平，沒有什麼起伏，「她被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土坯房裡，每天除了幹活就是挨打。那男的不讓她跟任何人說話，連上廁所都有人跟著。」
他翻到文件的後半部分，那裡夾著幾張黑白照片，他看了一眼，沒給溫佳檸看。
「後來呢？」溫佳檸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後來？」宋庭岳微微眯起眼，「後來她趁那家人不注意，半夜翻牆跑了。山裡頭沒燈，她摔斷了一條腿，爬了整整兩天兩夜才爬到公路上，被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半條命都沒了。」
「發現她的人，是我們部隊外出拉練的偵察兵。那條公路，就在咱們駐地西面不到三十公里。」
溫佳檸咬住了嘴唇。
宋庭岳站起身，把檔案袋放回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為下鄉是去過家家？城裡來的女小姑娘，長得漂亮的，到了那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是福是禍，全看運氣。李秀蘭算是命大的，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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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些，沒再說別的，起身鬆開了綁著溫佳檸的繩子。
這一回，她沒再吵著鬧著說要去火車站、要走之類的話。
溫佳檸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的家屬院，只記得全程是一個叫胡一鳴的警衛員被宋庭岳安排跟在她身旁，親眼看到她進了家屬院才離開，而她滿腦子都是宋庭岳剛才講的那個事件。
她甚至都不敢細想，一旦代入到那個事件里，她便渾身冒冷汗。
那是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在她過去的生活圈子和滬城裡，幾乎是聞所未聞。
可現在不同了，她離那個世界很近。
這一刻，溫佳檸忽然清楚地意識到，為什麼溫家倒台後，父母會絞盡腦汁給她鋪後路，母親送她離開時還百般囑咐她別鬧脾氣，要聽哥哥的話。
她要是真被分配到了一個荒涼的地方，那接下來的人生，可就不是她能說了算的了。
眼下，溫佳檸哪裡還敢走，她恨不得步步緊跟著宋庭岳。
就回到家屬院後，有三三兩兩落在她身上的指指點點都渾不在意。
不過那些議論聲還沒傳進溫佳檸耳朵，就被谷蘭瞪了回去，「都湊什麼熱鬧呢，自家沒活干啊！」
早在蔣小翠回來後，團長媳婦打孩子這事已經被添油加醋在家屬院傳了個遍。
谷蘭一把拉住溫佳檸的胳膊，把人帶進了自家屋裡，順手把門帶上。
「小溫啊，你沒事吧？」谷蘭看她心不在焉的，拍著她的手背安撫，「你跟鐵蛋那孩子怎麼打起來的？是不是那小子嘴裡不乾不淨，把你惹急了？」
溫佳檸聽了這話，湧上一陣莫名的感動，就連一個才認識幾天的長輩都知道開口先關心她，先站她這頭。
哪像宋庭岳那樣，上來就是責備。
她吸了吸鼻子，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包括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以及後來怎麼被鐵蛋指著鼻子扣黑鍋，她氣不過才動了手。
一句沒瞞，全倒了出來。
谷蘭聽完，一巴掌拍在膝蓋上：「我就知道你是無辜的！」
「鐵蛋那孩子，是蔣小翠三十五歲上才懷上的，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從小慣得沒邊，愛在娃兒堆里當老大，誰都惹不起。今年都九歲了，該上學的年紀，送去學校讀了沒幾天，老師就被折騰得受不了，客客氣氣給送了回來。」
谷蘭說著直搖頭，又扭頭看溫佳檸：「我聽說蔣小翠當場拉著你去團部大樓評理去了？那女人一扯上自家孩子的事就蠻不講理，你沒被嚇著吧？」
「沒有。」溫佳檸搖了搖頭。真正嚇到她的，是後來宋庭岳說的那件事。
「倒也不是她不講理，是那個啞巴孩子先湊上來的。」溫佳檸頓了頓，「我瞧她當時情緒太激動了，就想著讓那孩子先躲一躲，等我安撫完了再叫他出來道個歉。哪知道後來她兒子張嘴就污衊我，還要打我，所以我就反擊了。」
說完，她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跟個九歲的孩子打架，說出去實在不怎麼光彩，聲音不知不覺就低了下去。
谷蘭倒沒放在心上，在她眼裡，溫佳檸自己也不過是個大點兒的孩子。她又問：「庭岳怎麼說？這事兒再怎麼著也賴不到你頭上。」
「我沒告訴他前因後果。」
「啥？你沒跟他講清楚？」
「誰讓他一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就先凶我一頓的。」
「傻孩子喲！」谷蘭急得拍她的手背，「你咋不說呢？全叫蔣小翠一個人把話說了。你都不知道，現在家屬院裡都傳成什麼樣了，說你千金大小姐脾氣難改，就愛欺壓小老百姓，還說溫家果然是……」
說到這兒，谷蘭忽然閉了嘴。
「溫家怎麼了？」溫佳檸追問道，聲音微微發顫，「我爸媽做過的那些事，隨便拉出來一件，廠里工人家裡有人生病，他們掏錢給看；殘疾工人別的廠子不收，他們收。是，溫家是有錢，可那錢不是從誰身上刮下來的，逢年過節哪次不給工人們發雙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