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查戶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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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庭岳從沒想過五分鐘能漫長成這樣。

  作為一名各方面專業素養過硬的軍人,對時間有著極其精準的把控。

  可這會兒,閉著眼默默計時,數到一分鐘睜開眼一看,才過去三十秒。

  他皺了皺眉,不信邪,又試了一次。

  這回更離譜,到他以為的一分鐘,不過才二十秒。

  「草。」

  宋庭岳低低罵了一聲。

  連錯兩回,秒數還差得這麼離譜。想當初,部隊裡蒙眼比讀秒,他從來沒輸過。

  一定是這隻鍾壞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老老實實照著鐘上的刻度等。

  可懷裡的小姑娘不幹了,胳膊被按久了,開始扭來扭去地掙扎。

  「別動,檸檸,再等一會兒。」

  燒得迷糊的人哪還管這些,眼睛閉著,口中像是囈語般輕喚:「哥哥,哥哥……不要丟下我……」

  這撒嬌的語氣真是令人無比懷念。

  看來真是燒糊塗了,現實中生疏客套,夢裡頭倒一口一個「哥哥」,叫得都不帶停的。

  宋庭岳嘴角微微勾起,驀地失笑:「你可是小祖宗,誰敢丟下你啊?你哥只有被你丟的份。」

  話音忽然收住,看她現在這模樣,一種說不出的心疼在他心頭翻滾。

  如今這模樣,可不就是他把人丟在家屬院造成的嗎?

  原本想著讓她自己一個人睡能自在舒服些,何況他被叫去訓了一頓,整夜都在整理訓練總結,根本沒機會合眼。

  「這次是哥做的不對。」他低聲說,「從今往後,我儘量晚上多回家屬院待著,好不好?」

  也不管人聽沒聽進去,他自顧自地說:「不反駁,我就當你同意了啊,就算你嫌棄也沒用。」

  溫度量出來了,三十九度一,高燒。

  許開誠推門進來時,姑娘的衣服早已妥帖收拾好,連裙擺的褶皺都被捋平了,嚴嚴實實蓋住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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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聽診器聽了聽心肺,摘下來的時候瞥了宋庭岳一眼,那一臉無微不至的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懷裡抱的是他養的女兒。

  趁溫佳檸夢中囈語,許開誠終於能用壓舌板撬開她的嘴,用手電筒照著看了眼咽喉:「扁桃體有點紅,應該就是著涼感冒了,不算嚴重。先給你開點撲熱息痛,一日三次,一次一片,飯後吃,退燒了就停,別多吃。」

  宋庭岳接過他遞來的小紙包,點頭:「別的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他身板硬實,大冬天跳冰湖裡游幾個來回都沒感冒過,更沒體驗過發燒是什麼滋味。向來都是聽別人說,完全不知道怎麼護理。

  「高燒會反覆,你晚上多照看著點,可以用溫水給她擦擦身子,觀察三天看看。如果持續不退燒,再過來掛鹽水。」

  越說到後面,許開誠雙眸眯得越緊,最後就剩一條縫了。

  在那道眼縫裡,他把人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遍。

  這還是他認識的宋庭岳嗎?

  平時粗枝大葉一男人此刻居然正把醫囑寫在裝藥的紙包上,一手摟著懷裡的人,一手捏著筆,側身俯在桌前,那姿勢瞧著都費勁。

  「嘖嘖嘖。」許開誠佩服得五體投地。

  「有屁快放,沒屁閉嘴!」宋庭岳筆一丟,將藥包揣進自己褲子口袋裡。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許開誠越琢磨越覺得古怪,「你天天泡在部隊裡,每次聯誼都不參加,師長托人給你安排相親,你也回回都不去。結果你倒好,不聲不響冒出個小媳婦來,我瞧著還不是一般的上心。」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可聽說了,她是從滬城來的,據說是寶什麼……寶麗?寶盛?反正是什麼紡織廠的老闆千金。你成天窩在這黃沙地里,上哪兒認識的人家?」

  「還有啊,你倆這感情啥時候培養的?我跟你共事這麼多年,你連休假都捨不得多休兩天,哪來的時間處對象?別跟我說是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一個北方糙漢,她一個南方姑娘,八竿子打不著啊。」

  宋庭岳這才淡淡開口,語氣不咸不淡:「查戶口呢?」

  「老子的私事什麼時候得跟你匯報了?要不我回去把每天吃了幾口飯、解了幾次手,都寫份報告給你審審?」

  許開誠被噎了一下,連連擺手:「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行行行,不問了,反正你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

  「她爸是寶盛紡織廠的老闆這事,你是從哪聽說的?」宋庭岳沒接受他那虛偽的關心,反而抓住了剛才話里的重點。

  「都這麼傳的,難道不是?」許開誠說,「我還聽說,這個紡織廠在滬城挺出名的,光工人就有好幾百號。這次搞公私合營,是頭一批被定下來的,廠子歸了公家不說,老闆還被拉去開了好幾場批鬥會。據說廠里有些工人站出來揭發,說老闆當年怎麼剋扣工錢、怎麼壓榨學徒,樁樁件件都記在本子上……」

  他說到這裡,小心翼翼地看了宋庭岳一眼:「你這小媳婦,要是不過來,怕是要跟著吃不少苦頭吧?」

  其實許開誠還有些話憋著沒說,但是宋庭岳卻看在眼裡。

  他眼底分明寫滿了不解,搞不明白宋庭岳怎麼會娶了這麼個背景的媳婦,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

  「剋扣工錢?壓榨學徒?這我怎麼沒聽說?」宋庭岳冷冷嗤笑一聲,舌尖掠過後槽牙,咬肌隱動。

  「廠里什麼時候有工人站出來揭發?是誰親眼見到了?還是報紙上刊登了?」

  這一連串問題問得許開誠一愣一愣的。

  說的也是,沒人親眼看到,畢竟大西北距離滬城那麼遠,誰也沒辦法去求證。

  再說了,誰有那閒工夫,都是聽一耳朵的事,傳著傳著就當是真的了。

  許開誠驚訝不已:「那是有人在瞎傳?這些內容可都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的。哪個不長心的造這種謠呢?你媳婦剛到這兒難不成就結仇家了?」

  她本就被扣了頂資本家的帽子,這是不爭的事實。要是再傳出什麼父親苛責工人的事跡,那就是被釘在恥辱柱上。

  許開誠能想到的利害關係,宋庭岳自然也想到了。

  這是有人在惡意中傷。

  宋庭岳徹底沉下臉,嗓音中壓抑著怒氣:「背後搞鬼的那個,最好燒高香別落老子手裡。還有你,比別人多啃了幾年書本,就啃出張破嘴?跟著人瞎傳,書都他媽餵狗了?」

  許開誠後背一陣發涼,慌忙舉起雙手:「我、我可沒亂說半個字!這不正跟你求證呢嘛!」

  傳謠的人恐怕自個兒都沒想到宋庭岳這麼寶貝自家媳婦吧。

  他可見識過宋庭岳發怒的樣子,嚇死個人。

  宋庭岳一心惦記著此事,還要回去給溫佳檸餵藥,沒在醫務室多待一秒。

  許開誠見他要走,趕緊喊了一嗓子:「哎,你等等!你額頭上那口子怎麼回事,縫兩針再走啊!」

  「礙你事了?」

  「我瞅著不淺,你這張英俊的臉上留道疤多可惜。要不我給你支祛疤膏?」

  宋庭岳嗤了聲,滿不在乎地一揚下巴:「爺們臉上沒兩道勳章,那還叫爺們?」

  說完,他抱著人扭頭就走。

  許開誠:「……」

  他不禁懷疑,要是同樣的傷口出現在那小姑娘身上,這位說「勳章」的男人今天說不定能急得把門板都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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