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拜師大典
翌日，天欲破曉、東方未明。
回雁峰頂人聲漸起。
衡山派三脈內門弟子盡數集結於此。
峰頂地勢開闊，憑欄俯瞰，可見雲海翻騰之間，七十二峰連綿。
峰上有一座香台，以青石為基，上鋪素色錦帛。
正中立著衡山派歷代祖師的牌位，青銅大鼎分列左右，鼎內檀香裊裊。
此時典禮將近，青煙順著山風緩緩升騰，散入漫山雲霧。
現任掌門新收親傳弟子入門，幾乎可算衡山派近些年來頭等的盛事。
不論遠近，所有內門弟子都一併回到衡山，此時一個個衣冠齊整，佩劍端正，按輩分次序分列香台兩側。
又在外門弟子中也挑選了幾個資歷深、品行高的代表，立於靠外的位置。
天高雲淡、松濤陣陣，偌大回雁峰頂，除了香火噼剝輕響，再無半分喧譁。
劉正風一改往日富家翁、土財主的打扮，換上一身一身湖藍長袍，立於左首，神色平靜。
前些日子劉芹改換門庭一，經過多日沉澱，再加上莫大親自敲定大典，不少流言已經漸漸平息。
這些天以來，在他和莫大心照不宣的努力下，關於劉芹改換門庭的流言已漸漸平息。
且人群當中，還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身影——
金眼雕一身赭色衣袍，頷下短須齊整，一雙黃澄澄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自從上次魯連榮故意缺席後，眾人都猜測是莫、劉兩脈聯手，要對金眼雕這一脈宣戰，雙方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今日魯連榮盛裝出席，這些流言也不攻自破。
白長庚作為掌門一脈的首徒，則被莫大欽定主持今日大典一應儀軌。
典禮正式開始，首一項便是共祭衡山派祖師。
渾厚鐘聲自峰頂盪開，層層疊疊傳遍千山萬壑。
全體弟子依序躬身，三跪三叩。
默念衡山創派祖師與歷代先長的名諱，感念開山立派，流傳劍法武學的恩德。
山風捲動，眾多身影齊齊伏身，場面倒是蔚為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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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禮畢，便到了親傳拜師的正禮。
曹操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腰間懸劍，緩步走到香台正前。
香菸裊裊，便似雲霧停在他的肩頭。
曹操梟雄一世，自為魏王始，見到皇帝都不曾跪拜，如今卻要按照規矩，對莫大行三拜大禮。
只是他的心中並未有什麼起伏，虛名虛禮、一時屈伸，皆屬尋常，這等小事甚至不會被曹操納入考慮之中。
此時他一心所想，皆是如何儘快爬上衡山派的頂端，統御眼前這些有生力量。
莫大枯槁的面容在香菸雲霧之間若隱若現。
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訓話，只是淡淡受了三拜，取出一柄短劍，遞到曹操手中。
此劍並非什麼神兵利器，只是莫大年輕初學武藝之時所用的隨身佩劍，算是師門傳承的信物——至少莫大對外是這麼說的。
這是因為白長庚認真學習了衡山派掌門親傳拜師禮的流程，之後便要求莫大按照傳統，將此劍傳給曹操。
但事實上，這只是隨便尋來的一把普通長劍。
莫大對此的評價是：「這傻孩子！我老頭子習武幾十年，上哪給他尋那時候的劍去！」
傳劍過後，莫大又按照白長庚給的小抄走過了訓話的流程，大典的公開儀軌到此便宣告結束。
三脈弟子陸續退離峰頂，人聲慢慢散去。
魯連榮也帶著門下弟子拱手告辭，臨行前又深深看了一眼莫大與曹操，才轉身離去。
喧囂漸歇，回雁峰頂重歸清淨，只餘下鼎中檀香依舊裊裊不息。
莫大抬了抬下巴，對曹操道：「隨我來。」
祖師殿坐落在回雁峰山腰，隱於古松老柏之間。
殿內光暗，牌位整齊陳列在神龕之上，各有褪色，卻都一塵不染。
莫大取過三炷清香，在燭火上引燃，遞給曹操。
二人並肩立於神龕之前，雙雙躬身，插入香爐。
禮畢，莫大緩步遊走在一排排牌位之前，不緊不慢地開口，像是酒樓里講故事的夜行客。
從創派祖師開山，于衡岳之間開山立派。
到門派鼎盛之時，曾有門人弟子遍布湘南，名震中原武林的盛況。
也講一代代掌門的功過得失。
有人俠名遠播，卻短於權謀。
有的武功蓋世，奈何生逢亂世，四處樹敵……
講到中途，莫大腳步一頓，停在幾方舊跡斑駁的牌位前。
在此一代，衡山派的傳承險些徹底斷絕。
南宋年間，韓世忠的部下上官劍南接任鐵掌幫幫主，讓鐵掌幫一躍成為能與丐幫相提並論的武林大派。
後上官劍南將一身絕學和門派衣缽盡數傳給裘千仞。
而就是這個裘千仞，武功蓋世卻心術不正，覬覦衡山派劍譜與基業，舉全幫之力殺上回雁峰。
那一日，衡山派絕大多數高手，盡皆戰死。
山門被破，典籍損毀，死傷枕藉。
偌大一個衡山派，險些就此徹底從江湖上抹除。
僥倖逃出去的寥寥幾個殘餘弟子，躲入深山，苟延殘喘，花費數十年光陰，才一點點重開山門。
但往日盛景已經不在，似衡山五神劍這般頂級的劍法絕學，就此成為絕響。
就連衡山派世代收藏的許多琴譜樂典，也都被擄掠一空……
講到此處，莫大轉過身來，緩緩開口。
「當年衡山，不乏好手，依舊差點落得滅門的下場。」
「而那裘千仞武功強橫，最終也一樣不敵大理國主，後受其點化、皈依佛門，鐵掌幫就此分崩離析。」
「江湖仇殺、內憂外患，樁樁件件，皆可傾覆基業，今日五嶽聯盟看似同氣連枝，實則各懷鬼胎，嵩山左冷禪吞併四岳之心昭然若揭。」
「我們衡山，依舊站在危牆之下。」
燭火搖曳，照亮了莫大那雙渾濁的老眼。
「你天資過人，心機深沉，我收你為親傳，是為門派大計。你要牢牢記住，門派存續，才是頭等大事！其餘恩怨好惡，皆在其次。」
「復興衡山，是為師此生沒能完成的遺憾。但我想，有朝一日能在你的身上，再度看到這樣的希望！」
回雁峰頂人聲漸起。
衡山派三脈內門弟子盡數集結於此。
峰頂地勢開闊，憑欄俯瞰，可見雲海翻騰之間，七十二峰連綿。
峰上有一座香台，以青石為基，上鋪素色錦帛。
正中立著衡山派歷代祖師的牌位，青銅大鼎分列左右，鼎內檀香裊裊。
此時典禮將近，青煙順著山風緩緩升騰，散入漫山雲霧。
現任掌門新收親傳弟子入門，幾乎可算衡山派近些年來頭等的盛事。
不論遠近，所有內門弟子都一併回到衡山，此時一個個衣冠齊整，佩劍端正，按輩分次序分列香台兩側。
又在外門弟子中也挑選了幾個資歷深、品行高的代表，立於靠外的位置。
天高雲淡、松濤陣陣，偌大回雁峰頂，除了香火噼剝輕響，再無半分喧譁。
劉正風一改往日富家翁、土財主的打扮，換上一身一身湖藍長袍，立於左首，神色平靜。
前些日子劉芹改換門庭一，經過多日沉澱，再加上莫大親自敲定大典，不少流言已經漸漸平息。
這些天以來，在他和莫大心照不宣的努力下，關於劉芹改換門庭的流言已漸漸平息。
且人群當中，還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身影——
金眼雕一身赭色衣袍，頷下短須齊整，一雙黃澄澄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自從上次魯連榮故意缺席後，眾人都猜測是莫、劉兩脈聯手，要對金眼雕這一脈宣戰，雙方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今日魯連榮盛裝出席，這些流言也不攻自破。
白長庚作為掌門一脈的首徒，則被莫大欽定主持今日大典一應儀軌。
典禮正式開始，首一項便是共祭衡山派祖師。
渾厚鐘聲自峰頂盪開，層層疊疊傳遍千山萬壑。
全體弟子依序躬身，三跪三叩。
默念衡山創派祖師與歷代先長的名諱，感念開山立派，流傳劍法武學的恩德。
山風捲動，眾多身影齊齊伏身，場面倒是蔚為壯觀。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祭祀禮畢，便到了親傳拜師的正禮。
曹操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腰間懸劍，緩步走到香台正前。
香菸裊裊，便似雲霧停在他的肩頭。
曹操梟雄一世，自為魏王始，見到皇帝都不曾跪拜，如今卻要按照規矩，對莫大行三拜大禮。
只是他的心中並未有什麼起伏，虛名虛禮、一時屈伸，皆屬尋常，這等小事甚至不會被曹操納入考慮之中。
此時他一心所想，皆是如何儘快爬上衡山派的頂端，統御眼前這些有生力量。
莫大枯槁的面容在香菸雲霧之間若隱若現。
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訓話，只是淡淡受了三拜，取出一柄短劍，遞到曹操手中。
此劍並非什麼神兵利器，只是莫大年輕初學武藝之時所用的隨身佩劍，算是師門傳承的信物——至少莫大對外是這麼說的。
這是因為白長庚認真學習了衡山派掌門親傳拜師禮的流程，之後便要求莫大按照傳統，將此劍傳給曹操。
但事實上，這只是隨便尋來的一把普通長劍。
莫大對此的評價是：「這傻孩子！我老頭子習武幾十年，上哪給他尋那時候的劍去！」
傳劍過後，莫大又按照白長庚給的小抄走過了訓話的流程，大典的公開儀軌到此便宣告結束。
三脈弟子陸續退離峰頂，人聲慢慢散去。
魯連榮也帶著門下弟子拱手告辭，臨行前又深深看了一眼莫大與曹操，才轉身離去。
喧囂漸歇，回雁峰頂重歸清淨，只餘下鼎中檀香依舊裊裊不息。
莫大抬了抬下巴，對曹操道：「隨我來。」
祖師殿坐落在回雁峰山腰，隱於古松老柏之間。
殿內光暗，牌位整齊陳列在神龕之上，各有褪色，卻都一塵不染。
莫大取過三炷清香，在燭火上引燃，遞給曹操。
二人並肩立於神龕之前，雙雙躬身，插入香爐。
禮畢，莫大緩步遊走在一排排牌位之前，不緊不慢地開口，像是酒樓里講故事的夜行客。
從創派祖師開山，于衡岳之間開山立派。
到門派鼎盛之時，曾有門人弟子遍布湘南，名震中原武林的盛況。
也講一代代掌門的功過得失。
有人俠名遠播，卻短於權謀。
有的武功蓋世，奈何生逢亂世，四處樹敵……
講到中途，莫大腳步一頓，停在幾方舊跡斑駁的牌位前。
在此一代，衡山派的傳承險些徹底斷絕。
南宋年間，韓世忠的部下上官劍南接任鐵掌幫幫主，讓鐵掌幫一躍成為能與丐幫相提並論的武林大派。
後上官劍南將一身絕學和門派衣缽盡數傳給裘千仞。
而就是這個裘千仞，武功蓋世卻心術不正，覬覦衡山派劍譜與基業，舉全幫之力殺上回雁峰。
那一日，衡山派絕大多數高手，盡皆戰死。
山門被破，典籍損毀，死傷枕藉。
偌大一個衡山派，險些就此徹底從江湖上抹除。
僥倖逃出去的寥寥幾個殘餘弟子，躲入深山，苟延殘喘，花費數十年光陰，才一點點重開山門。
但往日盛景已經不在，似衡山五神劍這般頂級的劍法絕學，就此成為絕響。
就連衡山派世代收藏的許多琴譜樂典，也都被擄掠一空……
講到此處，莫大轉過身來，緩緩開口。
「當年衡山，不乏好手，依舊差點落得滅門的下場。」
「而那裘千仞武功強橫，最終也一樣不敵大理國主，後受其點化、皈依佛門，鐵掌幫就此分崩離析。」
「江湖仇殺、內憂外患，樁樁件件，皆可傾覆基業，今日五嶽聯盟看似同氣連枝，實則各懷鬼胎，嵩山左冷禪吞併四岳之心昭然若揭。」
「我們衡山，依舊站在危牆之下。」
燭火搖曳，照亮了莫大那雙渾濁的老眼。
「你天資過人，心機深沉，我收你為親傳，是為門派大計。你要牢牢記住，門派存續，才是頭等大事！其餘恩怨好惡，皆在其次。」
「復興衡山，是為師此生沒能完成的遺憾。但我想，有朝一日能在你的身上，再度看到這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