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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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快要離手時,凌燁眼前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十里紅妝,滿京煙火。

  他手上抓著紅綢帶,和長春侯府家的七姑娘一起,跨過火盆邁入王府之中。

  等著拜堂成親時,趙管家衝進來,神色慌張。

  「王爺!不好了,西苑那位……自fen了!整個西苑都燒起來了!」

  「王爺,滅火之時,從屋裡尋出了這麼一塊玉佩,正是幼年您送出去的那一塊!」

  「王爺,您快去看看吧……」

  他不知怎的,跟失了神一樣,扔下了手中的紅綢,跟著去了西苑。

  西苑,已被燒為平地。

  西南處,只剩下一座帶血的孤墳,聳立在這滿院的灰燼之中。

  他命人刨開那孤墳,刨出來那個他視若毒瘤的兒子。

  那么小的身體,骨肉乾癟又枯瘦,唇邊還有發黑的血漬,便是死都不能幹乾淨淨的死去。

  這個孩子,至死未曾叫過他一聲父王。

  他被冷風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好像有什麼一直忽視的、極為重要的東西,在此刻,永遠離他而去。

  這時,趙管家也將那玉佩捧過來。

  「王爺,您看,這是……從沈姑娘房裡搜出來的。」

  他接過玉佩的手都在發抖。


  畫面一閃,到了夜裡。

  那位已被外放到地方做官的進士沈逸風,風塵僕僕地趕過來,猩紅著雙眼,闖進殿內。

  「凌燁!你這個畜生!」

  「你不是說只要我離開京城不再參與黨爭,你就會善待我妹妹和侄子嗎?」

  「你不是說只要我消失,你就能保他們一命嗎?」

  「為什麼……為什麼她們還是死了!」

  「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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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手持匕首,衝到他的面前,欲要將他一刀斃命。

  可一個書生,怎麼可能近身刺殺他?

  他奪走沈逸風手中的匕首,舉起那枚玉佩,問他。

  「是她,對嗎?」

  「當年淪落江南,是她救了我對嗎?」

  沈逸風卻好似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悽慘又悲涼地看著空中。

  兩行血淚滲出。

  「我真恨啊!」

  「當年救你時,我為什麼沒有攔住她!」

  「你是活命了,可你知道嗎?救了你之後那群刺客惱羞成怒,為了泄憤去了我們長大的沈家莊。」

  「滿村四百三十一口人,爹、娘、祖父、祖母……全被屠戮。」

  「棠棠她哭得快昏過去了,恨得不能自己,當場就要自殘。」

  「我廢了多少功夫才攔下她,我一步一跪求上普陀山,求那位不出世的神醫為她施針,給她開藥,幫她抹掉這段悲痛的記憶。」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剩下妹妹了,我怎能看著她自虐而死?」

  沈逸風像個絕望的孩子一樣,踉蹌的身體再也站不穩,跌坐在地上,眼底一片死意。

  「我帶她各地流浪,我把書都快讀爛了,只為求取一份功名,給她找個好人家。」

  「她做錯什麼了?她不過是巷子裡賣花時,晚回了那麼一會兒。」

  「明明是你行事不端,是你草奸民女在前,是你毀了她的一生啊!」

  「她懷孕了……她什麼都不要跟你進了王府……」

  「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離開……你會給他們母子一條活路的……為什麼……你為什麼言而無信啊!」

  ……

  一幀幀畫面,如在目前。

  那沁入骨髓的哀痛,在四肢百骸滿眼。

  日頭又盛又毒,讓被曬到的人頭暈目眩。

  凌燁在眩暈之中,勉強站直了身體,還未反應過來,手中的弓箭已飛射而出。

  他目呲欲裂——

  「不!」

  ……

  尖銳的箭頭,直刺向沈棠的脖頸。

  早知會是這種結果的沈棠,下意識地偏了偏頭,那箭矢穿著她的肩膀過去,將她釘在那箭靶之上。

  頭上的梨子墜在地上,四分五裂,

  ……

  沈棠還未來得及檢視自己的傷口。

  便看見一席青衣沖了進來。

  竟然……是兄長。

  兄長撲過來,抱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眶紅的要滴血,卻不敢亂動。

  「棠棠,你沒事吧?!」

  沈棠訥訥開口想說話,卻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完了。

  她該怎麼解釋她在王府。

  兄長警告過她,讓她不要再靠近攝政王,可她不僅不聽話,還跑來王府之中當凌燁當活靶子……

  「兄長,你聽我解釋,你……」

  ……

  凌燁和姜敘白也沖了過來。

  姜敘白的臉色難看至極,不顧形象地大罵出聲,「我記得你箭術沒這麼爛啊,怎麼能射的這麼歪?攝政王!我來你府里是為了熱鬧,可不是為了草菅人命!」

  凌燁的臉色比他更難看。

  長眸盯著沈棠那流血不止的肩膀,瞳孔深處儘是自責和愧疚。

  「本王……我……」

  凌燁伸手,想接過沈棠的身體,卻被沈逸風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底的恨意,和剛才突然出現的畫面,分毫不差……

  凌燁空舉著雙手,僵在原地。

  ……

  姜敘白到底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將軍,對處理這種箭傷頗有經驗。

  「這位姑娘,你且忍著點兒,我隨身帶有止血的藥,幫你把箭取出來後,只要立刻上藥,便不會有太大影響。」

  沈棠點了點頭,看向自己流血不已的右肩。

  疼是難免的。

  可比起前世自fen而亡的疼,又顯得那麼輕薄。

  噩夢般的曾經,倒也不是一無所用,起碼,她對疼痛的忍耐力強了許多。

  ……

  姜敘白指揮著,先將沈棠帶著那箭矢平放在草地上。

  說了一聲得罪後,扯掉沈棠的袖子和自己的腰帶,用袖子箍緊她的大臂,用腰帶系住她的小臂,防止待會兒傷口處血噴出來。

  接著,按著她細白如玉的皮膚,攥住那箭矢的尾羽——

  唰。

  箭尖帶著淋漓的血肉被拔離體內,姜敘白隨手一甩,卻甩到凌燁身邊,將他那繡著蟒紋的金絲袍角,暈上暗黑的血漬。

  箭矢被取出後,姜敘白不敢耽擱,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止血藥,灑在那傷口上。

  這止血藥是軍中常備,藥效比市面上的都強,唯一的缺點是撒上去太過刺痛,一般的將士都受不了。

  所以,撒完止血藥後,他急忙抬眸看她,出言安撫,「有點疼,你且忍一忍。」

  沒想到,卻撞上沈棠平靜無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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