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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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烈走了。

  院子裡,三具屍首橫七豎八,血水混著泥水,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秋月提著斧子,斧刃上的血順著木柄往下淌,滴在地上,洇開一小團。

  春兒和夏禾從廂房門後探出頭,臉色煞白。

  「秋月,搜身。」

  秋月點點頭,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蹲下,用沒拿斧子的手在那人身上摸索起來。

  動作熟練,不像個姑娘家,倒像個老手。

  幾枚銅錢從破布口袋裡掉出來,在濕地上滾了兩圈,沒發出什麼聲響。

  殺人越貨,從生疏到熟練,往往只需要一次。

  秋月顯然是天賦型選手。

  「春兒,去打桶水來。」

  陳陽又吩咐道。

  「地,要衝乾淨。」

  春兒身子一抖,咬著嘴唇,還是轉身進了屋。

  很快,她提著一桶水出來,水面晃蕩,灑了不少在她腳上。

  冰涼的井水讓她哆嗦了一下,分不清是冷還是怕。

  她走到一灘血跡前,閉上眼,把整桶水潑了出去。

  嘩啦一聲,血水被沖開,淡了許多,順著地縫流向牆角。

  陳陽看著這一幕,眼神卻飄向了漆黑的正堂屋頂。

  他心裡正盤帳。

  劉烈這老油條,臨走前不忘給自己畫個餅,還附贈一個任務——殺了豹子頭,拿五百兩銀票。

  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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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包業務?

  真是個好領導,把風險都轉移給了下屬。

  可最大的問題是,王守仁。

  這位江海城的地頭蛇,現在什麼都知道了。

  可他為什麼放著自己住在這裡?

  這院子是陣眼,是用來圈養邪神的。

  他就不怕自己手賤,把這陣眼給毀了?

  陳陽的腦子飛快地轉。

  原因無非兩個。

  第一,王守仁篤定,住在這裡的那個女鬼會先忍不住,把自己給吸乾抹淨。

  畢竟,在鬼物眼裡,元陽是滋補之物,沒什麼詭能抵住誘惑。

  第二,他覺得自己沒這個實力。

  一個沒了四肢的廢人,能掀起什麼浪?

  難不成用頭把陣眼撞碎嗎?

  陳陽心裡自嘲。

  別說,自己還真有這個想法。

  兩種可能,都指向了一個關鍵人物。

  陳陽的目光從屋頂收回,落在了院中的那尊降魔石像上。

  江雪。

  這女鬼,很可疑。

  她說自己是被困百年的築基修士,楚楚可憐。

  可一個築基修士的殘魂,會被一個凡人地頭蛇壓製得死死的?

  說出去誰信。

  她嘴上說著要自己幫忙破陣,可她對陣法的了解,似乎總在藏著掖著,問一句才肯說半句。

  她說王守仁在飼養邪神,可劉烈這個鎮魔司統領,卻對此裝聾作啞,一副「你別瞎說,我不知道,證據呢」的官僚嘴臉。

  當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謎團時,那個給你線索的人,往往就是謎團本身。

  一陣陰冷的風憑空捲起,吹得春兒剛換上的乾爽裙擺緊緊貼在腿上,勾勒出少女青澀的輪廓。

  夏禾嚇得往春兒身後縮了縮。

  一道碧綠色的虛影在陳陽身側緩緩凝聚。

  先是一雙赤著的、白玉般的腳,然後是繡著白蓮的裙擺,再到不堪一握的纖細腰肢,最後是那張艷麗的臉。

  江雪現出身形,魂體比之前凝實了許多,裙擺繡著的白蓮仿佛在幽光中微微搖曳,散發著一股子不真實的香氣。

  「小弟弟,你真的好棒哦~」

  她的聲音又媚又軟,像貓爪子在心尖上撓。

  「姐姐我啊,好喜歡!」

  她扭著腰肢,飄到陳陽面前,俯下身。

  半透明的衣衫下,風景若隱若現,可惜陳陽的視線高度,只能看到她平坦的小腹,往下看,不過是雜草叢生。

  陳陽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讓她起開點,擋著光了。

  這套路,他在前世工地旁的粉色小燈髮廊門口見得多了。

  開場白都差不多,無非是「帥哥,進來玩玩嘛」。

  「剛剛你懟那個姓劉的,真威風。」

  一根冰涼的玉指,輕輕點在陳陽的額頭。

  指尖划過,留下一道濕痕。

  與其想想女人,不如五百兩銀票實在。

  殺了豹子頭,銀子歸自己。

  五百兩,夠買多少硃砂黃紙,夠把《五雷正陽法》的熟練度刷到什麼地步?

  見陳陽沒反應,江雪的手指順勢下滑,勾住了他的下巴。

  「行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我不吃這一套。」

  別來這虛的,談正事。

  姐姐妹妹的,有意思嗎?

  你能給我變出四肢來?

  江雪的笑意僵在臉上,手指也停在了陳陽的下巴上。

  「你應該明白,」

  陳陽緩緩抬起頭,銳利的眼神直視著她虛幻的眸子。

  「我想知道什麼。」

  他下巴朝正堂的方向點了點。

  「給我解釋解釋。」

  江雪臉上的嫵媚如潮水般褪去。

  魂體都似乎淡了三分。

  她沒想到,他還是這般不解風情,還這麼直接。

  她準備了一晚上的話術和媚眼,全拋給了瞎子看。

  「解釋什麼?」

  她聲音冷了些,帶著一絲幽怨。

  「王守仁為什麼放任我住進陣眼?」

  「他在等你殺了我,還是在等我幫你破陣?」

  「又或者,」

  「他等的,根本就是你?」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秋月已經把三具屍體上的零碎搜刮乾淨,一共是二十三個銅板,還有一個小油布包,裡面是幾塊碎銀子,掂量著不到二兩。

  她把東西放在陳陽腳邊,自己則握著斧子,悄無聲息地挪了半步,站到了陳陽身後,警惕地盯著江雪。

  她的站位很講究,既能保護陳陽,又不妨礙陳陽用頭去撞。

  春兒和夏禾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兩個人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

  這氣氛,比剛才面對三個持刀大漢時還嚇人。

  「小弟弟,你這麼說,姐姐可是會傷心的。」

  江雪收回手,直起身子,嘆了口氣,魂體又凝實了些。

  她擺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姿態。

  「別叫我小弟弟。」

  陳陽道,語氣里滿是嫌棄。

  「我嫌噁心。」

  江雪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那張艷麗的臉覆上了一層寒霜,院子裡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你懷疑我?」

  「我懷疑所有人。」

  陳陽道,語氣平靜得可怕。

  「包括我自己。現在,該你說了。邪神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和王守仁,又是什麼關係?同門?還是仇家?」

  江雪沉默了。

  她繞著陳陽飄了一圈,碧綠的裙擺拖過地上的血水,卻沒有染上一絲一毫。

  她的目光掃過秋月手裡的斧子,掃過牆角瑟瑟發抖的春兒和夏禾,最後又回到陳陽身上。

  這男人,又臭又硬。

  威逼不管用,利誘好像也效果不大,色誘更是直接碰壁。

  「看來,不給你交點底,咱們這交易是做不下去了。」

  她停在陳陽面前,神情複雜,

  「也罷。」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

  「實話給你說吧!」

  「其實……」

  江雪深吸一口氣。

  陳陽也打起了精神,他知道,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

  「其實根本不存在邪神!」

  她一字一頓地說。

  「沒有邪神?」

  陳陽一愣。

  「這一切都是幌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沒有邪神?

  那王守仁又是斷肢又是獻祭的,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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