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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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了足足十分鐘,直到特助第二次敲門進來,提醒他會議室人都到齊了,才按黑了屏幕,起身往門外走。

  一下午的會開得密不透風。

  城東地塊的競標比預想的順利,對方公司的報價壓得低,項目組提前備了三套預案,沒費多少口舌就拿了下來。併購案的條款逐條過,法務部把有風險的地方都標了紅,改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擦了黑。

  特助把最後簽好字的文件收起來,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傅總,晚上的慶功宴定在雲頂,市場部的人都在那邊等著了,說要敬您酒。」

  「不去。」

  傅晉堯扯了扯勒了一天的領帶,把鋼筆插回筆帽里。

  「讓副總帶隊去,帳記公司上,大家玩盡興點。」

  特助愣了下,剛要應聲,就看見他已經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往門口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車開回傅家老宅的時候,天剛全黑透。

  院子裡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落在成片的梔子花上,花瓣上的夜露反光,像撒了層細碎的糖。他推開車門走進去,玄關處留著燈,空氣里飄著點排骨湯的香氣,混著熟悉的甜奶味,往鼻子裡鑽。

  剛換了拖鞋,就聽見餐廳里傳來小傢伙咯咯的笑聲。

  他走過去,三個小糰子已經坐在餐椅上了,張媽正給棠棠餵輔食,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像只小花貓。沈初釉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小圍兜,正給舟舟擦沾在下巴上的米糊,垂著的眼尾帶著點軟乎乎的弧度,連抬手拿圍兜的動作都溫溫軟軟的,像塊剛蒸好的糯米糕,甜氣得很。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過來,眼睛彎了彎。

  「傅先生您回來了。」

  「嗯。」

  傅晉堯應了一聲,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徐姨趕緊端了溫好的毛巾過來給他擦手,笑著開口:「先生,大家就等你回來開飯呢,今天燉了你愛吃的牛腩,還有初釉愛吃的花生豬腳、酒釀蒸蛋,張媽燉了一下午,湯都熬得奶白。」

  沈初釉手裡的勺子頓了頓。

  又是這些。

  這半個月,餐桌上頓頓都有補奶的菜,花生豬腳、通草鯽魚、酒釀蒸蛋,換著花樣來,油乎乎的,她看著就有點犯噁心。

  可她知道這些是給她補身子下奶的,兩個小傢伙正是能吃的時候,棠棠又不認奶粉,她只能硬著頭皮吃,吃得最近看見豬腳兩個字都有點反酸。

  她沒作聲,把圍兜給舟舟系好,拿著勺子剛要給自己盛飯,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把滿滿一碗燉得爛爛的豬腳放到她面前。

  傅晉堯沒說話,扯了餐巾搭在膝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下午在公司,陸承宇說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在腦子裡轉。

  什麼等她做熟了要借走,什麼給雙倍工資,什麼他嫂子下個月生也找保姆。

  一想到她以後可能會離開傅家,去給別的人家帶孩子,用自己的奶餵別家的小崽子,他胸口就堵得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家裡這三個也就算了。

  別的人,半分都別想沾。

  他越想臉越沉,拿著筷子的手都緊了點,周身的氣壓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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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媽端著最後一道炒青菜出來,看見他這臉色,手裡的盤子都頓了頓,悄悄跟旁邊的陳姐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敢多說話。

  沈初釉捏著勺子,偷偷抬眼瞟了他一下。

  他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眉峰皺著,下頜線繃得緊,連夾菜的動作都帶著點硬邦邦的勁。她想起早上他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去公司待了一天,回來就冷著張臉,是誰惹他生氣了?

  她膽子本來就小,見他這副樣子,悄悄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了點。

  近了總覺得他身上那股冷意往身上飄,怪嚇人的。

  挪了十公分,覺得還是近,又悄悄挪了點。

  直到胳膊快碰到旁邊的兒童餐椅了,她才停下,手裡的筷子伸得老長,只敢夾自己面前那盤清炒芥蘭,別的菜連碰都不敢碰。

  傅晉堯夾了塊牛腩,抬眼就看見她快挪到餐椅跟前去了,伸著個胳膊,只夾離自己最近的那盤青菜,面前那碗花生豬腳動都沒動。

  那股悶火氣一下子就燎上了眉梢。

  他沒作聲,公筷夾了兩大塊燉得酥爛的豬腳,舀了勺浸著酒香氣的酒釀蒸蛋,又揀了幾個粉糯的鵪鶉蛋,齊齊摞在她碗裡,堆得尖溜溜冒了個小尖。

  沈初釉嚇了一跳,手裡的勺子差點掉在桌上。

  她抬眼撞進他的視線,他眉峰仍凝著冷意,筷子在她碗沿輕輕磕了下,出口的聲音像浸了點窗外的夜涼,硬邦邦的。

  「多吃點。」

  沈初釉看著碗裡油汪汪的豬腳,聞著那股甜膩的酒釀味,胃裡瞬間翻了一下。

  那點怯意一下子散了點,莫名有點氣。

  她知道他是為了孩子好,想讓她多補點奶,可也不能頓頓逼著她吃啊。她又不是產奶的機器,這些東西吃了半個月,真的膩得快吐了。

  她把筷子往碗邊一放,低著頭,沒動。

  他眉峰壓著點沉冷的山影。

  「怎麼不吃?」

  「我不餓。」

  她聲線軟得發飄,裹著點沒藏住的小脾氣,指尖絞著裙擺邊的紗,垂著眼帘不肯抬。

  「不餓也得吃點。」傅晉堯望著她垂落的眼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輕輕顫,心頭那點火氣莫名散了些,語聲也跟著軟下來,「徐姨不是說今天的豬腳燉了一下午,應該不膩才是。」

  「我不想吃。」

  沈初釉的聲音更小了,鼻尖有點發酸。

  這半個月她天天吃這些,有時候半夜漲奶漲得疼,爬起來擠奶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喝的那些油湯全變成了石頭,堵在胸口疼。

  她從來沒說過,就怕他覺得她事多,怕他把她趕走,可他今天明明臉色那麼差,還逼著她吃這些,她越想越委屈。

  傅晉堯望著她泛紅的鼻尖,心尖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下。

  他擱下筷子,側身朝她傾過去,聲音壓得軟得像揉散的棉絮。

  「到底怎麼了?」

  沈初釉搖了搖頭,還是不說話。

  「有話就說。」傅晉堯看著她,「我不是那種刻薄的僱主,你有什麼不滿意的,直接說,不用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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