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細腰
網約車在山路上拐了最後一個彎，車窗外的風景逐漸從市井街道變成了越來越密集的白色圍牆和豪宅柵欄。
沈初釉抱著團團，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她今年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帶著一個五個多月大的孩子，銀行卡里剩三百二十七塊，房租欠了半個月。
這不是她想像中的人生。
護理學校畢業那年，她以為自己會順順利利做下去，攢幾年錢，租個像樣點的房子，過普通人的日子。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她生了個孩子，一個人帶到現在。
生下來才知道有多難。
月子裡沒人幫忙，她一個人抱著團團在出租屋裡哭過好幾回。尿布、疫苗、房租，每一項都在燒錢。
她試過在網上接單做兼職，團團夜裡哭鬧她沒法按時回復，做了幾天就被退了。
後來她在中介公司看到這則招聘廣告——住家保姆，照顧一對龍鳳胎，薪資面議。
她打了電話過去，對方報了價。
那個數字讓她沉默了好幾秒。
比她之前打聽的所有人家都高出將近一倍。
但對方的要求也列了一大串——身體健康，無傳染疾病，需要提供近期體檢報告；知名院校護理專業本科以上學歷，有新生兒護理經驗優先；能接受住家，二十四小時待命，必要時夜間帶睡。
她一條一條看完，發現自己全都符合。
她問能不能帶孩子一起住，對方說要請示一下。過了兩天回電話說可以。
沈初釉知道住家保姆不好聽。說好聽點是保姆，說難聽點就是給人當老媽子，二十四小時待命，沒有下班時間，沒有自己的空間。
可她沒得選。這家給的價錢最高，還能帶著團團，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到了。」
計程車在一扇巨大的鐵藝大門前停下來。
沈初釉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門上沒有門牌號，只有一朵金色的浮雕鳶尾花。
鐵藝門的縫隙里能看到裡面的白色豪宅，庭院大得離譜，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樣平整。遠處有水面在泛光。
她付了車費，推開車門。
司機幫她把帆布袋從後備箱拎出來，遞給她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扇門，眼神里寫著一句話：你來這兒幹什麼？
沈初釉接過袋子，沒說什麼。
她抱著團團走到鐵藝門前，找到門鈴按了一下。
門開了。
開門的人是徐姨。圓潤的臉，戴著老花鏡，跟視頻里一模一樣。她一看到沈初釉就笑了，眼睛彎成兩道縫，伸手幫她把帆布袋接了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來了？快快快，進來，外頭熱。」
徐姨說著話，目光自然而然地從沈初釉臉上往下滑了一滑。
這一滑，她稍稍頓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復了笑盈盈的樣子，但那半秒的停留里，有毫不掩飾的驚艷。
沈初釉今天穿了一件針織衫，棉布的，料子薄軟，洗了太多次已經沒什麼筋骨，軟塌塌地貼著身子。
那是件最素淨的基礎款針織衫，領口繫到最末顆紐扣，松松垮垮沒有收腰，本是半點不顯身段的。
但有些身段是藏不住的。
抱孩子的姿勢讓布料棉布軟糯得像層曬軟的雲，哺乳期養出的柔軟豐盈襯得側影格外柔和。腰肢順著衣料的垂墜感淺淺收進去，往上是被棉布妥帖承托的飽滿弧度，往下是窄而勻的胯骨。洗得發白的舊牛仔褲裹著兩條又長又直的腿，順著腿型繃出舒展流暢的線條。
她抱著團團站在那裡，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連髮絲都在發光。
徐姨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都見過，但眼前這個姑娘確實好看得有點過分了——
跟那種塗脂抹粉的漂亮不一樣，是乾乾淨淨、白得發光的好看，眉眼淡淡的，像山水畫裡走出來的人。
胸大腰細。
肌膚瑩白細嫩。
偏偏柔美的小人兒渾然不覺，抱著話里的小糯米糰子站得直直的，眼神清澈，一點媚態都沒有。
而徐姨的熱情也讓沈初釉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徐姨好。」
「好好好，路上累了吧？孩子睡了？」徐姨又探頭看了一眼團團，壓低聲音，「睡得還挺香。走吧，我先帶你去房間放東西。」
沈初釉跟著她往裡走。
庭院比她預想的還要敞闊，碎石小徑蜿蜒著牽向主宅，兩廂鳳凰木正開得盛，滿枝朱紅堆得像燒到半空的霞。
草坪上有幾個散落的嬰兒玩具，一個充氣泳池擱在樹下，落滿了紅色的花瓣。
徐姨走在前面，邊走邊說：「龍鳳胎剛睡下，你先去房間歇口氣，等他們醒了再上手也不遲。」
「好。」
「你兒子的床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就在你房間的小隔間裡，平時你做事的時候可以把孩子放在那邊，有監控看著，放心。」
沈初釉愣了一下：「……謝謝。」
「謝什麼，應該的。」徐姨擺擺手，「先生交代過了，說你帶著孩子不容易，能安排的都安排上。」
沈初釉不知道該接什麼，只好又說了句謝謝。
徐姨領著她繞開主宅，往側畔那排矮房去。屋子不大，拾掇得窗明几淨，南窗漏進整捧晴光，空氣里浮著曬透的皂角香。
牆根放了單人床，隔出來的小隔間裡擺著張迷你嬰兒床，鋪著漿洗得挺括的新床單。
「你看看還缺什麼，跟我說就行。」
「不缺了，挺好的。」
「那就行。」徐姨拍了拍手，又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對了，你的體檢報告先生看過了，說沒問題。放心吧，過了他那一關，這事就算定了大半了。」
沈初釉鬆了一口氣。
徐姨站在門口，雙手交疊在身前，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殷切，像是等了很久終於把人盼來了。
「不急不急，你今天剛到，先歇一歇。龍鳳胎剛吃完奶睡下了，起碼還得睡一個多小時。你趁這個功夫把東西歸置歸置，熟悉熟悉環境。」
沈初釉點點頭：「好。」
徐姨又說：「先生今天不在家，去公司了。你先適應適應，等晚上他回來了，再上樓跟他打個招呼。」
沈初釉正要開口說好——
「哇啊——」
樓上突然炸開一聲尖利的啼哭。
那哭聲又脆又沖，直刺人耳膜。
是小嬰兒扯著小嗓子撕心裂肺的嚎法，穿透力強得驚人，隔著兩層樓板，那亮得發顫的「啊啊」聲都清清楚楚砸進耳朵里。
徐姨臉色一變：「哎喲，棠棠醒了。」
她轉身就往樓梯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沈初釉招手：「來來來，正好，你跟我一塊上去看看。你不是說你有經驗嗎，上手試試。」
沈初釉趕緊先放下睡著的團團，然後跟上。
二樓嬰兒房的門半掩著，哭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徐姨一把推開門，沈初釉跟在後面，一眼就看到了房間中間那兩張並排放置的嬰兒床。
兩張雕花胡桃木小床並在一處，床品是霧霾藍的真絲面料，角落裡堆著幾隻繡工細巧的玩偶，一看就不是普通商場能買到的東西。
滿室都是軟潤的奶色調，繡著細碎花影的白紗濾過日光，在地板上鋪了層晃悠悠的金箔碎。
但此刻這一切都顧不上看。
左邊小床上的小姑娘正仰面躺著，一張粉嫩嫩的小臉哭成了熟透的櫻桃色，小胳膊小腿氣鼓鼓地使勁蹬踹，裹在身上的小被子早被她蹬得滑到了地板上。
右邊小床上的小男孩也被哭聲鬧醒了，黑葡萄似的眼睛蒙著一層水汽，癟著小嘴，一副將哭未哭的樣子。
房間裡已經站著兩個中年阿姨。
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手裡拿著奶瓶，站在嬰兒床邊急得直跺腳：「不行不行，棠棠小姐不張嘴，奶嘴塞進去就吐出來。」
另一個繫著圍裙，蹲在地上撿被踢飛的安撫奶嘴，嘴裡念叨著：「這個也不管用了，棠棠小姐今天什麼都不認。」
兩個人圍著兩張嬰兒床，沒有一個人能把孩子哄住。
沈初釉抱著團團，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她今年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帶著一個五個多月大的孩子，銀行卡里剩三百二十七塊，房租欠了半個月。
這不是她想像中的人生。
護理學校畢業那年，她以為自己會順順利利做下去，攢幾年錢，租個像樣點的房子，過普通人的日子。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她生了個孩子，一個人帶到現在。
生下來才知道有多難。
月子裡沒人幫忙，她一個人抱著團團在出租屋裡哭過好幾回。尿布、疫苗、房租，每一項都在燒錢。
她試過在網上接單做兼職，團團夜裡哭鬧她沒法按時回復，做了幾天就被退了。
後來她在中介公司看到這則招聘廣告——住家保姆，照顧一對龍鳳胎，薪資面議。
她打了電話過去，對方報了價。
那個數字讓她沉默了好幾秒。
比她之前打聽的所有人家都高出將近一倍。
但對方的要求也列了一大串——身體健康，無傳染疾病，需要提供近期體檢報告；知名院校護理專業本科以上學歷，有新生兒護理經驗優先；能接受住家，二十四小時待命，必要時夜間帶睡。
她一條一條看完，發現自己全都符合。
她問能不能帶孩子一起住，對方說要請示一下。過了兩天回電話說可以。
沈初釉知道住家保姆不好聽。說好聽點是保姆，說難聽點就是給人當老媽子，二十四小時待命，沒有下班時間，沒有自己的空間。
可她沒得選。這家給的價錢最高，還能帶著團團，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到了。」
計程車在一扇巨大的鐵藝大門前停下來。
沈初釉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門上沒有門牌號，只有一朵金色的浮雕鳶尾花。
鐵藝門的縫隙里能看到裡面的白色豪宅，庭院大得離譜，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樣平整。遠處有水面在泛光。
她付了車費，推開車門。
司機幫她把帆布袋從後備箱拎出來，遞給她的時候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扇門，眼神里寫著一句話：你來這兒幹什麼？
沈初釉接過袋子，沒說什麼。
她抱著團團走到鐵藝門前，找到門鈴按了一下。
門開了。
開門的人是徐姨。圓潤的臉，戴著老花鏡，跟視頻里一模一樣。她一看到沈初釉就笑了，眼睛彎成兩道縫，伸手幫她把帆布袋接了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來了？快快快，進來，外頭熱。」
徐姨說著話，目光自然而然地從沈初釉臉上往下滑了一滑。
這一滑，她稍稍頓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復了笑盈盈的樣子，但那半秒的停留里，有毫不掩飾的驚艷。
沈初釉今天穿了一件針織衫，棉布的，料子薄軟，洗了太多次已經沒什麼筋骨，軟塌塌地貼著身子。
那是件最素淨的基礎款針織衫，領口繫到最末顆紐扣，松松垮垮沒有收腰，本是半點不顯身段的。
但有些身段是藏不住的。
抱孩子的姿勢讓布料棉布軟糯得像層曬軟的雲，哺乳期養出的柔軟豐盈襯得側影格外柔和。腰肢順著衣料的垂墜感淺淺收進去，往上是被棉布妥帖承托的飽滿弧度，往下是窄而勻的胯骨。洗得發白的舊牛仔褲裹著兩條又長又直的腿，順著腿型繃出舒展流暢的線條。
她抱著團團站在那裡，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連髮絲都在發光。
徐姨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都見過，但眼前這個姑娘確實好看得有點過分了——
跟那種塗脂抹粉的漂亮不一樣，是乾乾淨淨、白得發光的好看，眉眼淡淡的，像山水畫裡走出來的人。
胸大腰細。
肌膚瑩白細嫩。
偏偏柔美的小人兒渾然不覺，抱著話里的小糯米糰子站得直直的，眼神清澈，一點媚態都沒有。
而徐姨的熱情也讓沈初釉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徐姨好。」
「好好好，路上累了吧？孩子睡了？」徐姨又探頭看了一眼團團，壓低聲音，「睡得還挺香。走吧，我先帶你去房間放東西。」
沈初釉跟著她往裡走。
庭院比她預想的還要敞闊，碎石小徑蜿蜒著牽向主宅，兩廂鳳凰木正開得盛，滿枝朱紅堆得像燒到半空的霞。
草坪上有幾個散落的嬰兒玩具，一個充氣泳池擱在樹下，落滿了紅色的花瓣。
徐姨走在前面，邊走邊說：「龍鳳胎剛睡下，你先去房間歇口氣，等他們醒了再上手也不遲。」
「好。」
「你兒子的床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就在你房間的小隔間裡，平時你做事的時候可以把孩子放在那邊，有監控看著，放心。」
沈初釉愣了一下：「……謝謝。」
「謝什麼，應該的。」徐姨擺擺手，「先生交代過了，說你帶著孩子不容易，能安排的都安排上。」
沈初釉不知道該接什麼，只好又說了句謝謝。
徐姨領著她繞開主宅，往側畔那排矮房去。屋子不大，拾掇得窗明几淨，南窗漏進整捧晴光，空氣里浮著曬透的皂角香。
牆根放了單人床，隔出來的小隔間裡擺著張迷你嬰兒床，鋪著漿洗得挺括的新床單。
「你看看還缺什麼，跟我說就行。」
「不缺了，挺好的。」
「那就行。」徐姨拍了拍手，又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對了，你的體檢報告先生看過了，說沒問題。放心吧，過了他那一關，這事就算定了大半了。」
沈初釉鬆了一口氣。
徐姨站在門口，雙手交疊在身前，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殷切，像是等了很久終於把人盼來了。
「不急不急，你今天剛到，先歇一歇。龍鳳胎剛吃完奶睡下了，起碼還得睡一個多小時。你趁這個功夫把東西歸置歸置，熟悉熟悉環境。」
沈初釉點點頭：「好。」
徐姨又說：「先生今天不在家，去公司了。你先適應適應，等晚上他回來了，再上樓跟他打個招呼。」
沈初釉正要開口說好——
「哇啊——」
樓上突然炸開一聲尖利的啼哭。
那哭聲又脆又沖，直刺人耳膜。
是小嬰兒扯著小嗓子撕心裂肺的嚎法，穿透力強得驚人，隔著兩層樓板，那亮得發顫的「啊啊」聲都清清楚楚砸進耳朵里。
徐姨臉色一變：「哎喲，棠棠醒了。」
她轉身就往樓梯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沈初釉招手：「來來來，正好，你跟我一塊上去看看。你不是說你有經驗嗎，上手試試。」
沈初釉趕緊先放下睡著的團團，然後跟上。
二樓嬰兒房的門半掩著，哭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徐姨一把推開門，沈初釉跟在後面，一眼就看到了房間中間那兩張並排放置的嬰兒床。
兩張雕花胡桃木小床並在一處，床品是霧霾藍的真絲面料，角落裡堆著幾隻繡工細巧的玩偶，一看就不是普通商場能買到的東西。
滿室都是軟潤的奶色調，繡著細碎花影的白紗濾過日光，在地板上鋪了層晃悠悠的金箔碎。
但此刻這一切都顧不上看。
左邊小床上的小姑娘正仰面躺著，一張粉嫩嫩的小臉哭成了熟透的櫻桃色，小胳膊小腿氣鼓鼓地使勁蹬踹，裹在身上的小被子早被她蹬得滑到了地板上。
右邊小床上的小男孩也被哭聲鬧醒了，黑葡萄似的眼睛蒙著一層水汽，癟著小嘴，一副將哭未哭的樣子。
房間裡已經站著兩個中年阿姨。
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手裡拿著奶瓶，站在嬰兒床邊急得直跺腳：「不行不行，棠棠小姐不張嘴，奶嘴塞進去就吐出來。」
另一個繫著圍裙，蹲在地上撿被踢飛的安撫奶嘴，嘴裡念叨著：「這個也不管用了，棠棠小姐今天什麼都不認。」
兩個人圍著兩張嬰兒床，沒有一個人能把孩子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