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剪不斷夜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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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渣男!」

  病房裡,女人很生氣。

  玄不虛心頭一緊,兩步上前,攥緊了她的雙手。那雙手冰涼,骨節分明,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

  「你聽我解釋!」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我認為,當年的兒女私情,不該阻攔我們共同奔赴的大義。如今再次相逢,是命運對我們的補償。不要再糾結於過去了,我們應該珍惜當下,重新開始。」

  語氣之真誠,用詞之懇切,姿態之到位,全套動作行雲流水,話音落地,女人的掙扎果然鬆了幾分,肩膀不再緊繃,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像是被這番話說動了。

  旁邊三個病友看得目不轉睛。

  小張用胳膊肘捅了捅大申,壓低聲音感慨:「不愧是師父啊,在感情上也值得學習。這忽悠人的小詞兒,境界少說登仙境。」

  大申猛點頭,老劉想起來自己女兒,沒表達看法。

  玄不虛卻忽然問:「咱們第一次見面,你還記得你穿的什麼衣服嗎?」

  「你懷疑我?!」她眼神驟然一凜。

  右手從玄不虛的掌中掙脫出來,閃電般探向身後,只聽「唰」的一聲,一把亮鋥鋥的剪刀已經攥在手裡。刀刃泛著病房日光燈的青白冷光,被她舉到齊眉高度。

  「負心漢的東西,都該!剪!」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已經朝玄不虛撲了過去,剪刀的目標直指身體中段,那架勢又凶又刁,像是要修剪什麼不聽話的枝杈。

  大申張著嘴忘了合,小張的笑容僵在臉上,老劉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褲襠。

  玄不虛瞳孔一縮,百年修為雖被封住,百年的反應還在,他雙手一松,腳下猛蹬,整個人向後彈開三步,堪堪避過那一道朝下三路襲來的寒光。

  「把罪惡之根交出來!」女人連續落空,像一隻餓瘋了的螃蟹揮舞著鉗子。「我要讓你徹底放下兒女私情!」

  「病號喬依昔!住手!」

  門口傳來一聲暴喝。

  三個穿白制服的男醫生沖了進來,當先那個是馬醫師,幾步搶到喬依昔身後,一把攥住她持剪刀的手腕。剪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被一個護士一腳踢到牆角。

  喬依昔掙扎著,「放開我!讓我剪了他!一百年前的帳,剪一刀怎麼了!」

  「對對對,是是是,」左邊那個醫生一邊按著她肩膀一邊敷衍地點頭,「都是他的孽,我們先去打一針消消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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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打針!我沒病!我覺醒了前世記憶!我是明笙轉世!他是玄不虛!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右邊那個醫生也點頭,「我也是玉皇大帝轉世,回頭咱們天上敘舊。」

  門外,一個顫顫巍巍的男病人,穿著同款條紋服,左腿大腿根纏著一圈繃帶,白布上隱約透出一點粉色的血印。他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拽著一個護士的袖子不放。

  「就是她!進來就說我辜負了她,拿起剪刀就扎我的下面,說要剪我的獎盃!」

  「扎我大腿根了,疼死我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腿,疼得齜了一下牙,「還好我是男娘,根本不怕怕,哈哈哈!」

  護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所以你來找我們,是想讓她的家人給你賠錢嗎?」

  「不是。」男病人搖頭,表情突然變得嚴肅,「她拿我剪刀了,我來要。不然我晚上怎麼做美甲?」

  護士的筆停了。

  「順便問一句,」男病人湊近了一點,語氣里有一種經歷過深刻思考之後才會有的認真,「她要是真給我剪了,不收我手術費吧?」

  護士合上記錄本,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正在被拖走的喬依昔,神情極其複雜。

  「帶走打針。」馬醫師揮了揮手,「這個也帶走,美甲那個,加大藥量。」

  「我沒病!我不要!」男病人被兩個助理架著胳膊,「你們不能這樣對待一個手藝人,等等,那把剪刀能不能先還我?我晚上有個預約,」

  醫護人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裡終於安靜下來。

  1012號病房,三不管區,夜深了。

  病房裡,三個人齊齊睜著眼睛,都穿得整整齊齊。

  小張把那件最帥的外套穿上了,領口翻了兩次,又趴下去往床底下看了一眼,確認沒落下什麼東西。老劉把女兒的照片塞進內衣口袋,拍了拍。

  大申說:「我都沒啥可帶的。」

  「你貴。」老劉指了指他肚子,「你吃進去的都是。」

  「行了行了。」大申嘟囔著低頭脫鞋,「翻來覆去說這事好幾遍了。」

  窗外的天,還沉在黎明前最黑的那一段,月亮早就落下去了,星星也少。

  小張把平面圖在地上鋪開,用鉛筆頭畫了最後一遍路線。

  大申坐在床邊,抬頭環顧這間住了不知多久的病房,嘆了口氣。

  「現在要走了,我還真有點捨不得這裡的病友。」

  「是啊。」老劉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胸口那個口袋,隔著布料感受照片的輪廓。「下午那女病號,也怪慘的。感覺是被她爹送進來的。要是我閨女,我可捨不得。」

  「不。」

  一直躺在床上的玄不虛忽然開口了。

  「她是探子。可能已經發現我的身……可能已經發現我們要逃跑的事了。」

  大申五分不信五分試探:「真的假的啊?那些百年前的事,不都是你倆胡謅的嗎?你不就是哄精神病玩嘛,我看你還挺入戲的。」

  「我是為了不讓對方知道我們已經察覺到了。我有預感,事情有變。」他翻身下了床,走到小張面前,壓低聲音:「小張,還有合適時機嗎?提前走。」

  小張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那張過目不忘的醫院平面圖在他腦子裡展開,走廊、樓梯、六點整清潔班交班、東側門保安換崗。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牆上的掛鐘上。

  「那就六點。他們兩個小時換一班,太早了不好,深夜的門還多一道電子鎖。」

  「好。就這麼定了,希望是我想多了。」

  燈滅了。

  四個人躺在各自床上,病房陷入濃稠的黑暗。

  誰也沒睡著。

  美人郁的夜並不安靜。遠處病房有人在夢裡喊「我沒病」,樓下有人唱了幾句荒腔走板的戲曲又戛然而止。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裡響起小張的聲音。

  「老劉。」

  「嗯。」

  「出去以後,你第一件事做什麼?」

  很長的沉默。老劉的床在牆角,那裡最黑。玄不虛聽見他在翻身的動作,鐵架床吱呀響了一聲,枕頭被拍了兩下。

  「去給我閨女上炷香。」

  「然後呢?」小張又問。

  「然後報仇!」

  「再然後呢?」

  「然後,」老劉頓了一下,「然後再說。說不定回來了。」

  「回來幹嘛?這破地方。」

  「回來可以免除罪責。」老劉說,「那傢伙一條壞命還想換我們父女兩條?」

  話題有些沉重,大申忽然開口:「我想吃頓好的。不是食堂那種,外面小攤上的。炸雞,帶脆皮那種。還有汽水,冰的。吃完以後把骨頭往塑膠袋裡一丟,塑膠袋往垃圾桶里一丟,不用洗碗。」

  他描述得很認真。

  「小張你呢?」

  「我有筆帳。」小張說,「有個前同事欠我五百銅靈幣。三年前的事了。當時他是進規境界,我是凡人,他賴就賴了。現在我也造化境了,我去要。」

  「要不到呢?」

  「要不到就揍他。」

  幾個人都笑了,那種壓在喉嚨里的、怕驚動護士的笑。笑完以後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不虛小師父呢?」大申轉向玄不虛的方向。

  玄不虛沉默了一會兒。

  「世界和平,人人飛升這種事我就不說了。短期內,我要去找一個人。一個替我頂了罪的姑娘。」

  「漂亮不?」小張立刻來了精神。

  「銀頭髮。紫眼睛。」

  「那就是漂亮了。」大申替他下了結論,「外面有人等你,真好。」

  「不一定是等我。」玄不虛看著天花板,「但這是責任。得救。」

  黑暗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反正,」小張開口,聲音開始犯困,含含糊糊的,「咱們四個人。老劉去上香,我去要帳,大申去吃炸雞,師父去找姑娘。咱們就各自走各自的。等事情辦完了……」

  「再約?」大申接話。

  「再約。」小張打了個哈欠,「最大的廣場,叫什麼來著,算了不重要。到時候在廣場上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快。但黑暗裡沒有人回應這句「再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知道「出去以後」和「以後再見」是不一樣的。小張也知道。他只是選擇不去想。

  老劉在被窩裡按了按胸口的錢包。隔著布料,能摸到照片的輪廓。他的手指沿著麻花辮女孩的臉頰走了一圈,然後停在照片的邊角上。

  不知過了多久,鼾聲終於響起來。第一個睡著的是大申,然後是老劉,最後小張的呼吸也平穩下去。

  玄不虛沒有睡。

  他睜著眼睛,聽著三道深淺不一的呼吸聲。這間病房教會了他一件事:相信是可以被相信的。不是因為你證明了你是誰,你不需要證明。只是因為你說了一句話,而有人願意把它當真。

  黑暗裡他輕聲說了一句:「再見。」

  沒有人聽見。他也希望沒有人需要聽見。

  而有的人剛睡下,有的人卻剛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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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拉走的喬依昔挨了一針鎮定劑,睡了一下午,在夜裡清醒過來。

  她躺在單獨的隔離病房裡,天花板上那盞靈燈發出均勻的嗡嗡聲。她盯著燈看了很久,然後慢慢爬起來。

  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畫了一個圈,雙手一拍。

  「道來,掌間索影。」

  左手掌心浮出一張卡片手機,屏幕亮起,照得她半張臉發藍。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她褪去了白天那層瘋瘋癲癲的嬌俏外殼,「確認了。和你傳來的照片一模一樣的人,就在最中間那棟,1012房。」

  電話那頭問了一句什麼。

  她嗤了一聲:「修為?我感受起來還沒我強,肯定沒有築基。」

  那頭又說了幾句話,語氣似乎帶著催促。

  「等等,別糊弄我。」她的語氣忽然變硬了,「我要你今晚就給我辦出院。我要回家。現在就要。」

  她聽著電話,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道淺淺的陰影。

  「放心。」她的眉頭擰起來,「我怎麼敢得罪大明星蘇銘呢?我之前說他跟百年前的真仙長得像,只是我作為粉絲想接近他的理由罷了。我胡謅幾句,你們小題大做,把我扔到這裡,真是有夠過分的。」

  她換了一隻手舉手機,盤腿坐在床沿上,小腿來回晃悠,語氣忽然從問責跳到了幸災樂禍:「哎,你們怎麼知道他在這家精神病院裡的?只是為了找個替身?這理由也太離譜了吧。堂堂蘇大明星還缺替身?」

  電話里那人這次簡短地回了一句,聽起來像是警告。

  她撇了撇嘴:「行行行,我不問了。放心,我不會把消息說出去的。那個玄不虛是大明星蘇銘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困在精神病院裡,這麼離譜的苦情劇,我說出去誰信?」

  她掛斷電話。

  病房重歸寂靜。

  喬依昔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黑下去,映出她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卻已被冷硬磨去了全部嬌軟的臉。她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一瞬,然後手指一動,卡片手機化作一縷煙霧,斂入掌心細密的紋理里,無影無蹤。

  她跳下床,打開儲物櫃,裡面只有一把梳子和一件疊好的外套。她拿起梳子,對著牆上那塊鏡子梳頭。梳得很慢,把掙扎弄亂的頭髮一縷一縷理順,露出底下那張清秀的、不過十五六歲的嬌俏臉龐。

  她忽然停了梳子,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

  腦海里閃過的,卻是另一個畫面,百年前,玄不虛飛升那天傍晚,夕陽把真源道院的屋頂染成金色,那人站在屋頂上,衣衫獵獵,對底下黑壓壓的人群說:「好好修。我在上面等你們。」

  一百年了。

  她當然不是玄不虛的前女友轉世,可仙人飛升那天她的前世也站在人群里,踮著腳尖,連屋頂都沒看清。現在那場景卻清晰地像昨天的事,每一幀都歷歷在目。

  喬依昔閉上眼,把那幅畫面從眼皮里擠出去。

  「對不起了,玄真仙。」她對著鏡子說,「雖然不知道您下凡所為何事,願您吉人自有天相。我不是有意出賣您的,我是迫不得已。我的記憶一點一點在回來,現在有非見不可的人。」

  她頓了頓,放下梳子,又重新拿起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然後她開始撥號。

  第一個。

  「仙史檔案館嗎?我想向你們反映一個情況。玄真仙下凡了,現在就在美人郁精神病院。」

  對面打斷了她。

  「不是,我不是精神病。嗯,對,嗯對。」

  她掛斷了第一個。

  第二個。

  「真源道院嗎?我想向你們反映一個情況。你們老祖下凡了,現在就在美人郁精神病院……」

  對面又打斷了她。

  「不是。我不是精神病。他現在需要你們的保護。」

  掛了。

  她把手機再次化成煙,收進掌心。然後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良久才吐出一口氣。

  很快,她收到了出院的手續通知,歸心似箭,即刻動身。她穿好外套,拉開門,站在走廊上,回頭看了一眼1012病房的方向。

  「我能做的都做了。」她輕聲說,「希望您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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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夙生分棧酒店,豪華套房。

  經紀人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還在閃。他轉過身,看向沙發上那個翹著腿的人,化妝之後和玄不虛長得有些相像。

  「保安分隊那邊的消息得到了確認,咱們之前把騷擾你的粉絲送進精神病院,沒想到派上用場了。」經紀人說,「那小子就是在美人郁。」

  蘇銘沒有抬頭。全息電視裡正播放著劇組前天送來的樣片《玄仙尊回鄉記》的粗剪片段。屏幕上的「玄不虛」正在和林晚對戲,仙袍獵獵,台詞鏗鏘。

  那是他故意沒去拍的那兩場戲。

  他放了王胖子的鴿子,窩在酒店躺了幾天。結果有人替他演了。演得比他好。

  蘇銘看了很久。

  「注意你的措辭。」蘇銘開口了。「對方很有可能是真仙。」

  這些話從一個天天打榜撕番位的流量明星嘴裡說出來,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但蘇銘的表情不是在說笑。

  經紀人轉過頭:「是是是,我會注意……」

  「他是真仙演真仙,」蘇銘一字一頓,語調冰冷,「我是什麼?替身嗎?」

  他忽然笑了,笑得眉尾往上挑了一下,帶著一種自嘲的凶:

  「他才是替身。竟然冒充我,去給那個死胖子拍戲,嘴還那麼笨,說那麼多台詞,搶我戲份。」

  經紀人沒接這句話。他知道這不是要他接的,這是大明星在給自己找台階下。等蘇銘自言自語完,經紀人才朝主臥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移了過去,那件雲海袍子衣服是和樣片一起送來的。

  那是蘇銘和經紀人想到「真仙真的下凡了「這件事的源頭。

  那件仙袍靜靜地攤在那裡。雲海紋還在微微發光,像是裡面藏著一條銀河。

  「不管看多少遍,這玩意都不像劇組的道具。」蘇銘站起來,走到床邊,伸出手懸在袍面上方一寸處,掌心能感受到微溫的素靈波動。

  他收回手,單手掐訣。

  「道來,豪火球!」

  一道烈火從掌心噴薄而出,席捲床榻。被褥在瞬間化為灰燼,床架被燒得通紅變軟,火焰舔舐著房間的煙霧報警器,警報聲尖銳地響了起來,被經紀人一巴掌拍滅了。

  火光褪去。灰燼中央,那件仙袍完好無損。

  沒有燒焦的痕跡,沒有一絲褶皺。雲海紋依舊在緩緩流轉,像是在嘲笑凡人的火。

  經紀人咽了口唾沫,「可他怎麼會還沒有築基的修為呢?」

  蘇銘盯著仙袍,眯起眼睛,手肘擱在膝蓋上,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抵住額頭。

  這個姿勢,他只在需要認真思考的時候才會用。

  「我聽說,」他緩緩開口,「那仙界之上,還有神界。」

  他抬起頭。

  「或許是他渡劫失敗,跌落凡塵吧。」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學園都市的夜景,靈軌列車從樓宇間滑過,留下一道道流動的光痕。

  「總之,有利用價值。」

  他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溫和,很真誠,和他在紅毯上、在鏡頭前、在粉絲見面會上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

  「明天一早就去。態度好點。要好好地接人家過來,不管用任何條件。」

  他頓了頓。

  「這是我們發達的好機會。只要拿捏好這個噱頭,人氣碾壓那訊兮城的什麼明星劍朱良劍,甜心粉電玄靈玲通通不在話下。」

  目前作為新秀的蘇銘,即便是在學園都市本場,人氣也不如那二位的十分之一。

  「是的。」經紀人內心並不認同,但還是低頭應道。

  「讓他們給我擦皮鞋!哈哈哈。」

  可他們不知道,這個夜裡,等著玄不虛的,不止他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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