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內向靦腆大男孩？」
雲生走出族長院後，沒有直接往側門去。他拐過迴廊，穿過兩道月洞門，來到了大房所在的院落前。院門口立著兩個灰衣守衛，見是他來了，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語氣恭謹：「十四公子，有什麼能幫您的嗎？」
雲生從懷裡取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信，封口已經用漿糊封好，面上沒有署名，只在左下角畫了一朵極小的火苗圖案。「幫我將這封信轉交給我堂姐雲小姚。」
那守衛接過信，又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句：「不用小的進去通報一聲嗎？公子。」他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像是怕誤了事，「小姚小姐這個時辰應該在練功，也許——」
「不必了。」雲生打斷他，「有這封信足夠了。」
守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將信妥帖收進懷裡。雲生看了那院門一眼，沒有再停留，轉身朝側門方向走去。
側門那條窄巷依舊堆著幾隻舊陶缸，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連缸口的方位都沒有變過，巷口的青磚縫裡長出一小簇雜草，在晨風中輕輕晃動。他沿著巷子走了幾步，經過蒼靈祠的石逕入口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祠堂門半掩著，檐角那隻舊銅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銅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銅綠。他沒有聽到鈴響，它只是晃著，像一隻張了嘴卻沒有發出聲音的舊物。
他往祠內看了一眼，供台上那塊無字木牌還在原位，邊緣被擦得光滑發亮，像是有人定期打理過。但那個灰袍老者不在。上次見他，是他給了第二塊青玉碎片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那人像是專程為了那件事露了一面，然後便重新隱入了暗處，連蹤跡都不留。他走得太乾淨，像一片落進水面就不再浮起的葉子。
「本來想在臨走前向他說聲謝的。」雲生站在祠外，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他衣擺的邊緣，舊銅鈴輕輕晃動了一下，依然沒有聲響。供台上那方木牌安安靜靜地立在原處，像一枚被放置了太久的坐標。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退後兩步，對著祠內供台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第一拜躬身，脊背彎成一道沉穩的弧；第二拜更深，像要把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都壓進那一躬里；第三拜起身時停了一息，才直起腰來。他沒有再等回應，轉身朝側門方向走去。身后蒼靈祠的門縫裡透出的那線光，在清晨的風中漸漸暗淡下去。
推開側門走出去時，晨光已經鋪滿了整條長街。雲生站在門口，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街上的人比他預想中多了好幾倍。今天似乎是青陽郡趕大集的日子，攤位沿著街面兩側一直排到視野盡頭，像一條被撐開了的舊布。
賣乾貨的攤子上堆著成捆的干蘑菇和紅辣椒，賣布匹的架子上掛著深淺不一的粗布和棉麻，賣舊鐵器的攤位前蹲著幾個正在翻檢鐵器的人，手指在生鏽的鋤頭和鐮刀刃口上反覆摸著，像是在估量還能不能用。
空氣里混著油鍋里煎麵餅的香氣、新鮮蔬菜被翻動時散出的潮氣，以及牲畜糞便被太陽曬熱後散開的舊味，還有炭火燃燒後留下的細碎煙氣，所有氣味攪在一起，被早晨的風攪成了一鍋熱騰騰的市井湯。討價還價聲、吆喝聲、孩童追趕跑過石板路的腳步聲，把整條街灌得滿滿當當。他被那股熱鬧推著，匯入了人流。
「白澤，」他在心裡喊了一聲，「你知道怎麼去帝都嗎？」
識海中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問錯人了」的語氣。一個巨大而醒目的問號懸在他意識里，像一盆冷水迎頭潑下。
「你一個人類，問我一隻靈獸這個問題？你沒事吧？」
「矮油，」雲生壓低了聲音，步子沒停，側身從兩個擠在攤位前討價還價的大嬸中間穿過去，「你看你，不就是問問嘛，萬一你知道呢。嘻嘻。」
「你當我是活地圖還是認路靈獸啊？」白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想把你一腳踹飛」的省略，「你去大街上問問唄，長著嘴是幹什麼用的。街上這麼多人，擠都能擠死你，總比問我強。」
「可是......」雲生拖長了尾音，「人家是個靦腆內向的大男孩怎麼辦。」
識海中安靜了一息。然後白澤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你要是內向這世界上就沒有內向的人了」的篤定：「你要是內向，這世上就沒有外向的人了。少貧嘴。你的時間非常寶貴。死劫咒的爆發雖然會隨著你解除禁制的越多而向後延遲，但越靠後的禁制越難突破，別磨磨唧唧的。」
雲生收了嬉皮笑臉，抬眼掃了一圈街上的人流。他伸手攔住一個推著板車的中年人，那人車上堆著幾筐青菜，筐沿還沾著新鮮的泥土。「老哥，跟您打聽一下，去帝都應該怎麼走？」
路上得走好幾天的路程，靠兩條腿走可不行。」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補了一句，「對了，玄朔州有淬靈盟的分盟。如果你有淬靈方面的本事，可以去那裡考核評級。那些過了考核的淬靈師坐靈舟都能便宜一半票價。」
雲生道了謝，站在街邊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玄朔州，靈舟，淬靈盟分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墟絡匣，裡面正躺著一幅泛著淡綠色靈光的淬靈術捲軸，那是雲家傳承千年的正本。我倒要看看這淬靈盟究竟有多厲害。
「走咯，出發。」他說出聲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輕快一些。他轉身沿著人流的方向邁開了步子，深青色的衣擺在行走時輕輕擺動，領口的金邊雲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他穿過了喧鬧的早集，繞過了賣糖糕的攤子前排著隊的人群，經過一個正蹲在路邊挑揀草藥的老婦人時腳步頓了頓，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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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了吆喝和炊煙，走出了青陽郡的城門。城門洞裡的陰影在他經過時覆蓋了他一瞬，又在他踏出門洞的那一刻被陽光重新照亮。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長的線，落在前面灰白色的官道上，像一截正在不斷延展的墨痕。
走在那條向北延伸的官道上，握了握拳，又鬆開。那枚刻著「眠」字的暖玉隔著衣料貼在胸口，傳來持續的溫度，像一枚正在緩慢減弱的坐標，提醒著他，還有一個人，在另一個方向等他過去。
官道兩側的田野正在緩慢向後移動，空氣里的市井氣息漸漸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青草被晨露浸過的微涼氣味。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向北走去。
雲生從懷裡取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信，封口已經用漿糊封好，面上沒有署名，只在左下角畫了一朵極小的火苗圖案。「幫我將這封信轉交給我堂姐雲小姚。」
那守衛接過信，又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句：「不用小的進去通報一聲嗎？公子。」他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像是怕誤了事，「小姚小姐這個時辰應該在練功，也許——」
「不必了。」雲生打斷他，「有這封信足夠了。」
守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將信妥帖收進懷裡。雲生看了那院門一眼，沒有再停留，轉身朝側門方向走去。
側門那條窄巷依舊堆著幾隻舊陶缸，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連缸口的方位都沒有變過，巷口的青磚縫裡長出一小簇雜草，在晨風中輕輕晃動。他沿著巷子走了幾步，經過蒼靈祠的石逕入口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祠堂門半掩著，檐角那隻舊銅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銅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銅綠。他沒有聽到鈴響，它只是晃著，像一隻張了嘴卻沒有發出聲音的舊物。
他往祠內看了一眼，供台上那塊無字木牌還在原位，邊緣被擦得光滑發亮，像是有人定期打理過。但那個灰袍老者不在。上次見他，是他給了第二塊青玉碎片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那人像是專程為了那件事露了一面，然後便重新隱入了暗處，連蹤跡都不留。他走得太乾淨，像一片落進水面就不再浮起的葉子。
「本來想在臨走前向他說聲謝的。」雲生站在祠外，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他衣擺的邊緣，舊銅鈴輕輕晃動了一下，依然沒有聲響。供台上那方木牌安安靜靜地立在原處，像一枚被放置了太久的坐標。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退後兩步，對著祠內供台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第一拜躬身，脊背彎成一道沉穩的弧；第二拜更深，像要把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都壓進那一躬里；第三拜起身時停了一息，才直起腰來。他沒有再等回應，轉身朝側門方向走去。身后蒼靈祠的門縫裡透出的那線光，在清晨的風中漸漸暗淡下去。
推開側門走出去時，晨光已經鋪滿了整條長街。雲生站在門口，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街上的人比他預想中多了好幾倍。今天似乎是青陽郡趕大集的日子，攤位沿著街面兩側一直排到視野盡頭，像一條被撐開了的舊布。
賣乾貨的攤子上堆著成捆的干蘑菇和紅辣椒，賣布匹的架子上掛著深淺不一的粗布和棉麻，賣舊鐵器的攤位前蹲著幾個正在翻檢鐵器的人，手指在生鏽的鋤頭和鐮刀刃口上反覆摸著，像是在估量還能不能用。
空氣里混著油鍋里煎麵餅的香氣、新鮮蔬菜被翻動時散出的潮氣，以及牲畜糞便被太陽曬熱後散開的舊味，還有炭火燃燒後留下的細碎煙氣，所有氣味攪在一起，被早晨的風攪成了一鍋熱騰騰的市井湯。討價還價聲、吆喝聲、孩童追趕跑過石板路的腳步聲，把整條街灌得滿滿當當。他被那股熱鬧推著，匯入了人流。
「白澤，」他在心裡喊了一聲，「你知道怎麼去帝都嗎？」
識海中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問錯人了」的語氣。一個巨大而醒目的問號懸在他意識里，像一盆冷水迎頭潑下。
「你一個人類，問我一隻靈獸這個問題？你沒事吧？」
「矮油，」雲生壓低了聲音，步子沒停，側身從兩個擠在攤位前討價還價的大嬸中間穿過去，「你看你，不就是問問嘛，萬一你知道呢。嘻嘻。」
「你當我是活地圖還是認路靈獸啊？」白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想把你一腳踹飛」的省略，「你去大街上問問唄，長著嘴是幹什麼用的。街上這麼多人，擠都能擠死你，總比問我強。」
「可是......」雲生拖長了尾音，「人家是個靦腆內向的大男孩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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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咯，出發。」他說出聲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輕快一些。他轉身沿著人流的方向邁開了步子，深青色的衣擺在行走時輕輕擺動，領口的金邊雲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他穿過了喧鬧的早集，繞過了賣糖糕的攤子前排著隊的人群，經過一個正蹲在路邊挑揀草藥的老婦人時腳步頓了頓，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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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那條向北延伸的官道上，握了握拳，又鬆開。那枚刻著「眠」字的暖玉隔著衣料貼在胸口，傳來持續的溫度，像一枚正在緩慢減弱的坐標，提醒著他，還有一個人，在另一個方向等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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