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避春寒（五十）
一念及此，沈知歸心頭的警鐘再度轟然長鳴，忐忑焦灼翻湧，他驟然開口：「明禾。」
正趴在窗邊看熱鬧的沈明禾聞聲回頭，眼底帶著幾分懵懂的詫異。
「前些時日，爹爹給你搜羅的那幾冊雜書，你可好好翻看研讀了？」
一聽這話，沈明禾身形瞬間一僵，眼底的愜意笑意瞬間收斂，心頭微微一緊。
她下意識飛快側首，悄悄覷了一眼身側端坐的裴沅。
見母親神色平和、淡然靜坐，並無半分慍怒不悅，她這才悄悄鬆了一口長氣。
實在是她爹給她的那些書，是她娘不喜歡的！
她爹近來不知是哪根弦搭錯了，搜羅來了一大堆連她這個自詡「閱遍話本子」的姑娘都沒見過的新鮮貨色！
而且那些話本子，無一例外，全是薄倖郎與痴情女的故事——什麼青梅竹馬被負心漢拋棄，什麼寒門書生高中後另娶高門女，什麼富家千金被窮書生騙財騙心……
一本比一本悽慘，一本比一本催淚，她每回看完都要紅著眼眶罵上半晌。
沈知歸全然沒在意那副做賊心虛的表情，自顧自地、語重心長道：「明禾，這世間的男子，大多數都是靠不住的！」
「薄倖的多，長情的少；三心二意的多，一心一意的少；三妻四妾還嫌不夠的，更是比比皆是。那些個娶了一個還想另一個的，最是可惡！」
「你如今也大了，少女情竇初開是常事，可爹爹要告訴你——外面的壞人多了去了，你可千萬要小心，莫要被人的花言巧語騙了去。」
裴沅坐在一旁聽著這沈知歸沒由來的話，兩眼一抹黑，抬手便是悄悄狠狠掐了一把丈夫胳膊內側軟肉。
好好的女兒家，正是懵懂純粹、溫柔爛漫的年紀，哪有沈知歸這般通篇抹黑、刻意恐嚇，日日灌輸人心薄涼、情愛皆苦的念頭！
萬一嚇得孩子從此對姻緣情愛心生牴觸、萬般排斥，日後不肯婚配、畏懼真心，可怎麼得了！
沈知歸忍著刺痛，面不改色，硬著頭皮補出最關鍵的一句：「尤其是那些生得容貌絕世、清逸出塵、俊美非凡的男子！」
「皮囊越好，心性越薄、最是擅長偽裝算計、騙人真心！」
這話一出，胳膊上的軟肉瞬間被裴沅加重力道，狠狠一擰！
尖銳的酸脹痛感瞬間襲來，沈知歸險些沒忍住倒抽一口冷氣，面上神色幾欲破裂，硬生生憑藉多年涵養強行穩住。
若不是百分百確定自己清清白白、毫無過錯，她當真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偷偷在外結識了俊俏公子、動了少女心思，被父親當場撞破，才讓他這般緊張戒備、百般提防！
……
馬車一路平穩疾馳，穿過繁華長街，一路草木愈發清幽，市井喧囂漸漸遠去，只剩山間清風、鳥語花香。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緩緩停駐在南山別院正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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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歸率先掀簾下車，立在門前抬眸環視四周，目光銳利審慎，細細掃過整條山道、門前空地、往來車馬侍從。
他再三確認，門前並無皇家御駕、龍旗儀仗、御前侍衛的半點痕跡，心底高懸的巨石稍稍落下幾分，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陛下尚未親臨……
他回身叮囑裴沅好生照看女兒，再三囑咐明禾謹言慎行、不可張揚、不可隨意搭話，待一切安頓妥當，才目送母女二人跟著引路丫鬟緩步入內。
長公主的雅宴，雖無嚴苛男女分隔之言，但到底以京中閨秀、世家女眷為主，所以這內院還有雅聚、女兒家的私宴。
他身為外男、朝中臣子，自然不便隨行妻女。
沈明禾隨著裴沅跟著領路的丫鬟，沿著別院青石曲徑緩緩深入園中。
一踏入南山別院，方才門外的尋常景致盡數褪去，內里風光精妙絕倫、步步換景，不愧是京中頂級雅致別院。
小徑兩側整齊羅列著數十隻精緻青釉大蓮缸，缸中碧水澄澈，新荷初展、翠葉亭亭，零星綴著幾朵嫩粉白荷苞，含苞待放、清麗脫俗。
順著曲逕往前數百步，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葫蘆形湖泊映入眼帘，便是南山別院最負盛名的荷湖。
湖泊依山而鑿，順勢成形，前湖寬闊敞亮、水波平緩，臨岸可近賞荷景；後湖狹長幽深，蜿蜒延伸至山腳密林深處，隱於青山綠樹之間，幽靜隱秘、人跡罕至。
滿湖荷風十里、碧葉連天，層層疊疊的青荷鋪滿湖面，翠色翻湧、生機勃勃。
零星早荷次第綻放，粉白相間、亭亭獨立，清風拂過，荷香裊裊、沁人心脾，滿目清雅盛景，美不勝收。
湖岸四周亭台錯落、水榭連綿，雕樑畫棟隱於綠樹荷影之間，雅致天成。
沈明禾目光輕快掃過滿湖盛景，視線很快鎖定湖邊水榭處那道熟悉的鵝黃身影。
少女一身鵝黃紗裙，梳著乖巧稚氣的雙丫髻，正踮著腳尖四處張望，眉眼嬌憨靈動，不是裴悅芙又是誰？
裴沅看著女兒雀躍期待的眉眼，心底輕嘆。
一來，她自知自己終究拗不過沈知歸的。
二來，她竟也慢慢被丈夫說動幾分。
自家女兒容貌清麗、通透聰慧、心性純粹，太過出眾惹眼。
如今年紀尚輕、心性未定，不必過早周旋於世家貴婦的寒暄試探、攀比算計之中，也不必刻意展露風華、爭艷奪魁。
今日便放下所有拘束顧慮，只當尋常玩樂、遊園賞景，隨心盡興便好。
這般想著，裴沅抬手溫柔替女兒理了理鬢邊微亂的碎發，撫平裙擺褶皺，溫聲叮囑：「去吧，去尋你芙妹妹結伴玩耍。記得萬事穩妥、謹守規矩，不可隨意亂跑、不可與人爭執。」
沈明禾聞言心頭一喜，眉眼瞬間亮了起來。
不用應付一眾世故圓滑、打探盤問的世家夫人，不用刻意端著端莊拘謹的姿態，只需與好友自在遊園賞景，她自然是一百個樂意。
她立刻抬起三根纖白手指，對著裴沅認認真真比出發誓的模樣，「母親放心！我今日絕對乖乖的，不亂看、不亂跑、不亂搭話！」
正趴在窗邊看熱鬧的沈明禾聞聲回頭，眼底帶著幾分懵懂的詫異。
「前些時日，爹爹給你搜羅的那幾冊雜書，你可好好翻看研讀了？」
一聽這話，沈明禾身形瞬間一僵，眼底的愜意笑意瞬間收斂，心頭微微一緊。
她下意識飛快側首，悄悄覷了一眼身側端坐的裴沅。
見母親神色平和、淡然靜坐，並無半分慍怒不悅，她這才悄悄鬆了一口長氣。
實在是她爹給她的那些書，是她娘不喜歡的！
她爹近來不知是哪根弦搭錯了，搜羅來了一大堆連她這個自詡「閱遍話本子」的姑娘都沒見過的新鮮貨色！
而且那些話本子，無一例外，全是薄倖郎與痴情女的故事——什麼青梅竹馬被負心漢拋棄，什麼寒門書生高中後另娶高門女，什麼富家千金被窮書生騙財騙心……
一本比一本悽慘，一本比一本催淚，她每回看完都要紅著眼眶罵上半晌。
沈知歸全然沒在意那副做賊心虛的表情，自顧自地、語重心長道：「明禾，這世間的男子，大多數都是靠不住的！」
「薄倖的多，長情的少；三心二意的多，一心一意的少；三妻四妾還嫌不夠的，更是比比皆是。那些個娶了一個還想另一個的，最是可惡！」
「你如今也大了，少女情竇初開是常事，可爹爹要告訴你——外面的壞人多了去了，你可千萬要小心，莫要被人的花言巧語騙了去。」
裴沅坐在一旁聽著這沈知歸沒由來的話，兩眼一抹黑，抬手便是悄悄狠狠掐了一把丈夫胳膊內側軟肉。
好好的女兒家，正是懵懂純粹、溫柔爛漫的年紀，哪有沈知歸這般通篇抹黑、刻意恐嚇，日日灌輸人心薄涼、情愛皆苦的念頭！
萬一嚇得孩子從此對姻緣情愛心生牴觸、萬般排斥，日後不肯婚配、畏懼真心，可怎麼得了！
沈知歸忍著刺痛，面不改色，硬著頭皮補出最關鍵的一句：「尤其是那些生得容貌絕世、清逸出塵、俊美非凡的男子！」
「皮囊越好，心性越薄、最是擅長偽裝算計、騙人真心！」
這話一出，胳膊上的軟肉瞬間被裴沅加重力道，狠狠一擰！
尖銳的酸脹痛感瞬間襲來，沈知歸險些沒忍住倒抽一口冷氣，面上神色幾欲破裂，硬生生憑藉多年涵養強行穩住。
若不是百分百確定自己清清白白、毫無過錯，她當真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偷偷在外結識了俊俏公子、動了少女心思，被父親當場撞破，才讓他這般緊張戒備、百般提防！
……
馬車一路平穩疾馳，穿過繁華長街，一路草木愈發清幽，市井喧囂漸漸遠去，只剩山間清風、鳥語花香。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緩緩停駐在南山別院正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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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歸率先掀簾下車，立在門前抬眸環視四周，目光銳利審慎，細細掃過整條山道、門前空地、往來車馬侍從。
他再三確認，門前並無皇家御駕、龍旗儀仗、御前侍衛的半點痕跡，心底高懸的巨石稍稍落下幾分，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陛下尚未親臨……
他回身叮囑裴沅好生照看女兒，再三囑咐明禾謹言慎行、不可張揚、不可隨意搭話，待一切安頓妥當，才目送母女二人跟著引路丫鬟緩步入內。
長公主的雅宴，雖無嚴苛男女分隔之言，但到底以京中閨秀、世家女眷為主，所以這內院還有雅聚、女兒家的私宴。
他身為外男、朝中臣子，自然不便隨行妻女。
沈明禾隨著裴沅跟著領路的丫鬟，沿著別院青石曲徑緩緩深入園中。
一踏入南山別院，方才門外的尋常景致盡數褪去，內里風光精妙絕倫、步步換景，不愧是京中頂級雅致別院。
小徑兩側整齊羅列著數十隻精緻青釉大蓮缸，缸中碧水澄澈，新荷初展、翠葉亭亭，零星綴著幾朵嫩粉白荷苞，含苞待放、清麗脫俗。
順著曲逕往前數百步，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葫蘆形湖泊映入眼帘，便是南山別院最負盛名的荷湖。
湖泊依山而鑿，順勢成形，前湖寬闊敞亮、水波平緩，臨岸可近賞荷景；後湖狹長幽深，蜿蜒延伸至山腳密林深處，隱於青山綠樹之間，幽靜隱秘、人跡罕至。
滿湖荷風十里、碧葉連天，層層疊疊的青荷鋪滿湖面，翠色翻湧、生機勃勃。
零星早荷次第綻放，粉白相間、亭亭獨立，清風拂過，荷香裊裊、沁人心脾，滿目清雅盛景，美不勝收。
湖岸四周亭台錯落、水榭連綿，雕樑畫棟隱於綠樹荷影之間，雅致天成。
沈明禾目光輕快掃過滿湖盛景，視線很快鎖定湖邊水榭處那道熟悉的鵝黃身影。
少女一身鵝黃紗裙，梳著乖巧稚氣的雙丫髻，正踮著腳尖四處張望，眉眼嬌憨靈動，不是裴悅芙又是誰？
裴沅看著女兒雀躍期待的眉眼，心底輕嘆。
一來，她自知自己終究拗不過沈知歸的。
二來，她竟也慢慢被丈夫說動幾分。
自家女兒容貌清麗、通透聰慧、心性純粹，太過出眾惹眼。
如今年紀尚輕、心性未定，不必過早周旋於世家貴婦的寒暄試探、攀比算計之中，也不必刻意展露風華、爭艷奪魁。
今日便放下所有拘束顧慮，只當尋常玩樂、遊園賞景，隨心盡興便好。
這般想著，裴沅抬手溫柔替女兒理了理鬢邊微亂的碎發，撫平裙擺褶皺，溫聲叮囑：「去吧，去尋你芙妹妹結伴玩耍。記得萬事穩妥、謹守規矩，不可隨意亂跑、不可與人爭執。」
沈明禾聞言心頭一喜，眉眼瞬間亮了起來。
不用應付一眾世故圓滑、打探盤問的世家夫人，不用刻意端著端莊拘謹的姿態，只需與好友自在遊園賞景，她自然是一百個樂意。
她立刻抬起三根纖白手指，對著裴沅認認真真比出發誓的模樣，「母親放心！我今日絕對乖乖的，不亂看、不亂跑、不亂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