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此心安寧(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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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魏偉從門外走了進來,眾人鬧哄哄地打招呼。

  魏偉隨意擺擺手,就笑著湊到蘇景面前:「蘇兄弟,早晨。」

  蘇景含笑以對:「早晨。」

  兩人寒暄幾句,魏偉開始點卯。

  點卯過後,當得知蘇景準備去巡街後,魏偉眉頭一挑:

  「這種小事,隨便找個人過去帶句話,晚上宴席就準備好了,東西也自然會送到你面前。

  你能參加宴席,就已經是給他們臉了,哪用得著親自上門。」

  蘇景淡然一笑:「總要去看看的。」

  「不愧是蘇兄弟,做事就是妥帖,沒有絲毫盛氣,魏某佩服。」

  魏偉見狀,大讚一句,也不再勸阻:「蘇兄弟你想去轉轉,那就隨意吧。」

  於是,蘇景和魏偉帶來兩名捕快,徑直朝衙門外走去。

  不多時,來到轄區一條熱鬧的早市口,道路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各種早餐攤位,也有一些挑著瓜果蔬菜沿街叫賣的農夫農婦,人潮洶湧,極為熱鬧。

  「景爺,咱來錯地方了吧,這破地方哪裡有什麼油水?咱應該去那些繁華街道,那裡的商鋪才是油水足的地方。」

  魏偉在一旁笑著提醒道。

  其他兩名捕快也是紛紛開口,像是報菜名般將轄區內一些有名商鋪的名字,如數家珍般說了出來。

  這是衙門的老規矩了,蘇景這樣的異人入職縣尉衙門,到治下商鋪去亮個相,那些商鋪自會送上一份心意,這才叫懂事。

  無論汪海還是魏偉,都以為蘇景今天是來幹這個事的。

  「景爺,您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有些商鋪背景不小,一般人收不到心意,但他們在你面前,哪裡敢呲牙,您這次必定能收穫滿滿。」一名捕快笑著恭維。

  蘇景沒有說話,舉步走入早市,目光徐徐在場上掃過。

  沿途的攤主和售賣自家瓜果蔬菜的農夫農婦,看到幾名配著刀的官差進入市場,都是面色一變,一邊做事,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著他們。

  幾人所過之處,人群向著兩邊慌亂散開,妥妥的淨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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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稍遠處的數道人影,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為首的一人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面容兇惡,半敞著懷,露出濃密的護心毛。

  他帶領著幾名跟班,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慢悠悠走著。

  狗從他面前經過,都要挨上一腳。

  他在一個個攤前駐足,皮笑肉不笑地和各個攤主打著招呼。

  那些攤販們紛紛陪著笑臉,點頭哈腰地拿出一些銀錢,塞到壯漢手中。

  壯漢將銀錢收起,伸出大手拍了拍攤販的腦袋,嘴裡哈哈大笑的說著什麼,應該是「算你懂事」之類的話。

  此刻,隨著蘇景三人步入街市,四處一陣雞飛狗跳,聲音也漸漸變得小了下來。

  那壯漢察覺到異常,有點疑惑地轉身看了過來。

  當看到蘇景三人後,也不慌張,反而帶著跟班一路小跑著迎了過來。

  那些攤販主看到這一幕,眼中都是不由划過憤恨之色,然後連忙低頭,不敢多看,同時心中不禁升起擔憂。

  他們這種小市場,油水不足,除非發生了什麼惡性案件,一般情況下官差都懶得過來。

  那橫行市場的張老虎,自會將收上來的錢,按時交給自己在衙門的靠山。

  以往幾次官差過來後,第二日的例錢就提高了些許。

  「這些狗日的東西,比張老虎還要更惡!」

  不少攤販偷偷看著蘇景等人,表面低眉順眼,心裡早已經破口大罵不止。

  「各位爺……」

  張老虎跑到幾人面前站定,點頭哈腰地正要說話。

  啪!

  蘇景面無表情,手臂一揚,一個巴掌就扇了過去。

  張老虎打了個趔趄,好幾顆牙就這麼直接飛了出去,腮幫子剎那間腫得老高。

  「這位爺,我是……」

  啪!

  蘇景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又是幾顆牙齒飛出,張老虎另半邊臉龐也是高高腫起,整個人更是一陣頭暈目眩,一頭栽倒在地。

  這兩巴掌抽出去,蘇景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鬆快。

  這他媽才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啊。

  看到這一幕,圍觀的攤販各個瞪圓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今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張老虎不是和那些狗官差是一夥的麼?

  眼前這年輕官差,怎麼二話不說,就賞了他兩個脆的?

  汪海和其他兩名捕快,也都是愣在原地。

  有點搞不清楚蘇景這是什麼意思。

  其他兩名捕快噤若寒蟬,不敢多問。

  汪海和蘇景關係熟絡,又察言觀色,發現蘇景神色平淡,似乎沒有特別生氣,才壯著膽子問道:「景…景爺,您這是什麼意思啊?」

  蘇景轉頭看向他,平淡道:

  「欺行霸市,強收保護費,縣尉衙門的章程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對付這種惡人,不是我等的職責麼?」

  離得稍微近一點的攤販,聽到這句話,都是霍然抬頭,看向神色冷淡的蘇景,渾濁的眼睛中,似乎有那麼一絲光亮,隱隱要透出來。

  汪海微微噎了一下,還沒等他開口,那張老虎回過神來,口齒不清地喊道:

  「爺…大水沖了龍王廟,我…我是宋捕快的人!」

  這句話傳出,那些攤販眼中的光亮,又是瞬間熄滅,重新低下頭。

  「還能喊叫,看來我下手太輕了。」

  蘇景猛地踏出一步,面無表情的抬腿,啪啪兩腳踩了下去。

  一陣竹子被瞬間壓扁的咯嘣咯嘣的聲音,瞬間響起。

  啊!啊!啊!

  那張老虎發出幾聲殺豬般的慘叫,然後頭一歪,直接就暈了過去。

  看到那張老虎的慘狀,人群中好幾名攤販,激動地渾身發抖,面色潮紅。

  這張老虎平日裡可不僅僅在早市收取保護費,對於衝撞了自己的人,下手從不手軟,淫人妻女的事情也沒少干。

  可謂惡事做盡。

  將腳收回,蘇景刻意提高了聲音:

  「蘇某雖然是剛入衙門,但恪盡職守的道理還是懂得,府君大人仁厚,黃家更是善名在外。

  黃家在山南府經營千年之久,衙門的規章制度都是黃家制定,上面寫得明明白白,身為捕快,當護佑一方安寧,除暴安良。

  可是,有些人辜負了府君大人,忘卻了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蘇景指向張老虎:「這廝嘴裡說的什麼宋捕快,就是其中一員,此事蘇某回到衙門,自會處理!

  以後,要是還有人敢像這廝一樣,欺行霸市,一律法辦,我說的!」

  他看向那幾名站在原地的張老虎跟班。

  他們面色煞白,嚇得褲子都濕了。

  蘇景淡淡道:「蘇某還要帶人繼續巡視,沒空將他押送回去,你們幾個將這廝拖到衙門,順便自首,不要想著逃跑,自首還能留條命,敢跑……」

  「不敢不敢。」

  那幾人忙不迭地搖頭,他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跑得到哪裡去。

  周圍的攤販,聽著蘇景這一席話,都是有點不敢置信,神色又是期待又是懷疑,但那渾濁的眼睛中,分明有了淡淡的光輝。

  蘇景看向一名攤販,直接問道:「除了地上這廝,早市還有這種惡人麼?」

  「沒,沒了,就張老虎一個。」

  蘇景微微點頭,一山不容二虎,地痞流氓也是講地盤的。

  說完,他徑直轉身,離開早市,向下一個地點行去。

  他出訓練營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熟悉周圍環境,在過目不忘的本領加持下,他對於周圍這類市場的位置,都是瞭然於心。

  今天有的忙活了。

  他臉上平靜,內心卻是極為火熱。

  他立志要改變這個糟爛的世界,心之所想即為道之所向。

  自己既然有了能力,就應該立刻去做,立刻去謀求改變。

  不能只盯著那個宏大的目標,說什麼等自己身居高位時,再去系統性的做事。

  做事應該是從始至終的。

  現在他能力不夠,做事多有掣肘,但能做多少是多少,能改變多少是多少。

  他現在做的這一點事情,對改變世界來說微不足道,但勿以善小而不為。

  百姓是由一個個活生生的個體組成,而不是一個宏觀的字眼。

  他如今在有限的範圍內做點事,就能改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的生活處境。

  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正在受到欺壓,既然有能力改變,哪裡容得了等待!

  當然,蘇景也是知道,自己不久後就會加入貪狼衛,離開衙門。

  要是他走後,人走茶涼,一切回歸原樣,甚至此次受到他打擊的惡霸為了撒氣,報復到百姓頭上,變本加厲作惡,那怎麼辦?

  這一點不用擔心。

  蘇景做事向來是謀定而後動,對此已經有周密的安排,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他會讓西城區衙門以後都維持現狀,而且是開開心心地維持現狀。

  幾人朝下一個地方走著,汪海時不時看向蘇景,欲言又止。

  其他兩名捕快更是渾身發冷,噤若寒蟬。

  剛才那個早市,背後是宋捕快。

  可他們兩個人,為了撈油水,同樣也是類似張老虎那樣的人的靠山。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縣衙治下的那些最大的商鋪,衙門都要陪著小心,不敢插手,類似如意坊那樣。

  往下一檔的商鋪,打通了縣令大人的關係。

  再往下,是縣尉、主簿、縣丞三位八品官。

  類似汪海這樣沒有官身的捕快,也能得到一些小商鋪的孝敬。

  而像他們這些捕快,就只能吃一吃早市和路邊攤位這種小生意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蘇景如今在衙門的地位,甚至比縣令還要更高。

  他倆雖然不明白,蘇景為何要這樣做事,但胳膊擰不過大腿,蘇景想收拾這些地痞惡霸,收拾就收拾了,當場弄死,他倆都不在乎。

  他倆能進入衙門,也是有些背景,沒那麼缺錢,手底下那些地痞的孝敬,不過是錦上添花。

  只要能讓蘇景滿意,那點銀錢損失了也就損失了,他倆一點兒也不心疼。

  只是,蘇景剛才搬出府君制定的章程,明明白白說了,回去要找宋捕快問責,這就有些不妙了。

  他倆唯恐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此刻心裡滿是不安。

  「景爺,您給咱一句話,您到底要做什麼?我老汪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我知道您能力強,可我畢竟對衙門各種關係熟悉,也好幫你出主意,讓您做事更順暢一些。」

  汪海也是忍不住開口。

  他決心抱蘇景大腿,可蘇景此舉,隱隱站到了整個衙門的對立面,這就有點不太好了。

  他自然想要勸上一下。

  蘇景淡然一笑,道:「汪大哥,上次你給我說過,咱們山南府的政事,都在府君掌控之下,我們都是為府君效勞,做事自然要遵守府君制定的規章,這有什麼不對麼?」

  「對!當然對!可是……」

  汪海忙不迭點頭,他剛準備開口說什麼,忽然頓住,眼睛微微眯起,腦筋飛速轉動起來。

  這段時間,他為了抱緊蘇景這個大腿,一有空閒就在細細分析蘇景的為人,拆解其做事的方法。

  此刻,一道閃電忽地從腦海中閃過。

  他神色不由微微一凝,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

  蘇景年紀雖輕,但思慮周密,做事層層遞進,一環套一環,目光極為長遠。

  去柴幫的路上,蘇景問了他竹林會的事,去了就和竹林會貴人成了知己。

  處理如意館的任務時,也是精心布局推進,最後不僅成功完成任務,還和趙德祿成為朋友,隱隱搭上了郡守那條路子。

  聽說蘇景還和勾陳司的人有所聯繫。

  此人現在將府君大人的規章掛在嘴上,難道想要藉此任務,謀得府君青睞?

  如果是其他人,說想要靠著嚴格按照府君規章做事,博得府君青眼,那簡直是笑掉大牙。

  汪海只會嘲笑那人的愚蠢,不說這點小事,根本入不了府君的眼。

  而且規章歸規章。

  府君為了維持黃家的名望,規章上自然要體現自己的仁厚,可實際就是另一回事了。

  衙門如此行事不知道多少年了,從來沒見府君較真,一切顯然是府君默許的。

  況且,說起撈油水,山南府中誰能有黃家撈的狠?!

  可是,此事如果放在蘇景頭上,汪海卻是立刻計上心來。

  蘇景擅長謀劃布局,現在他做的事說不定只是一個引子,後續還有一系列手段,等所有事情串聯到一起時,才是發揮作用的時候。

  心裡想著,汪海看向蘇景,對方正好和他對了個眼神,似乎大有深意。

  汪海心頭一個激靈,連忙道:「懂了!景爺,您放心,我絕不會壞了你的事。」

  蘇景只是一笑,沒有說話。

  「景爺,宋捕快那邊,你準備怎麼處理?」

  汪海道:「咱眼皮子淺,只是想說一句,衙門大傢伙對您都很服氣,只要您一句話,說想要整治這些地痞惡霸,衙門裡的人肯定是配合您的。

  咱們都是同僚,不必弄得太難看。」

  其他兩名捕快連忙眼巴巴地看向蘇景。

  見此,蘇景輕笑一聲,道:「畢竟是自己人,以前他們雖然做錯了事,只要以後不再犯,倒也可以寬大處理。

  但必要的懲罰還是要有的,以示對府君的敬意,就讓他領上十棍吧。」

  蘇景畢竟在此地不能久留,很多事情,不能意氣用事,必須要有所取捨,一切以自己的最終目的為中心。

  衙門上下誰不撈油水,要是對這些捕快追究太多,此舉勢必引起衙門上下不滿,明面上他們不說,但心裡都是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等自己走後,必有反噬。

  縣官不如現管。

  倒不如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日後這裡才能維持現狀。

  至於怎麼保證日後維持現狀?

  蘇景自有安排。

  「多謝景爺,多謝景爺!」

  一旁的兩名捕快,原本正惴惴不安,此刻臉上都是喜色瀰漫。

  人心就是這麼奇怪。

  雖說此次對他們來說,算是平白無故挨了頓打,可蘇景如今在衙門地位太高,想要整治他們,絕沒有人會為他們說話。

  蘇景說大家是自己人,所以從輕處理。

  他們明明要挨打,卻反而生出一種和蘇景是自己人的榮耀感。

  一名捕快更是道:「景爺,你把我們當自己人,是我的福氣。

  我主動交代,我手下也有兩個類似的惡霸,不勞您動手,我親自將他抓過來,怎麼處理您說了算。」

  另一名捕快也是連忙說出類似的話。

  「那倒是不必了,我有的是時間。」

  蘇景擺擺手。

  剛才對付那廝時,他感到這陣子煎熬的內心,寧靜了那麼一絲。

  你為何而戰?

  正是為此而戰!

  他好不容易能夠為自己信念而戰,自然要親自動手,好填補內心的焦渴。

  至於,救人能否彌補殺人的罪孽?

  蘇景不想討論這種老掉牙的話題。

  過去的無法改變,此時此刻,他只求順從自己的心意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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