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佛門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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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門的反擊

  陳玄玉沒有著急說正事,而是環顧四周,語氣平和地開了口:「諸位還記得,五年前道門是什麼樣子嗎?」

  眾人皆是一愣,搞不懂他為什麼突然談起此事。

  有些人則已經下意識的,開始回憶當年的道門。

  陳玄玉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殿中央:「當時佛教鋪天蓋地,我道門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各地道觀香火凋零,信眾被佛寺搶走。」

  「很多道觀收的香火錢,連自己都養不活。」

  殿內安靜下來,大家都是從那時候過來的,深知那段日子確實不好過。

  「再看看今日。」陳玄玉提高了聲音:「道門勢力北擴,道觀開遍天下,信眾遍布全國。」

  「佛教被打壓得不敢抬頭,連士族都選擇了退讓。」

  「這是何等的輝煌?」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全場:「五年前,誰敢想?」

  殿內的氣氛被點燃了。

  有人低聲讚嘆,有人頻頻點頭,還有人忍不住開口:「這都是真人的功勞!」

  「沒有真人,哪有道門的今天!」

  陳玄玉擺了擺手,語氣謙和:「諸位的誇獎,我不敢當。」

  「道門能有今日,首先是陛下的信任。」

  「若無朝廷支持,道門寸步難行。」

  「其次是諸位共同努力,各派齊心。」

  「我不過是博了個虛名而已。」

  岐暉站起身來,鄭重地行了一禮:「真人過謙了。」

  「若無真人運籌帷幄,道門如今還是一盤散沙。」

  「這份功勞,誰也抹不去。」

  王遠知也顫巍巍地站起來:「老朽活了九十多年,見過太多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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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門能有今日,真人當居首功。」

  眾人紛紛附和,殿內一時頌聲如潮。

  陳玄玉等聲音漸漸平息,臉色卻緩緩沉了下來。

  眾人卻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回事兒?

  剛才不是還給自己表功的嗎,怎麼突然這幅表情了?

  陳玄玉回到座位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今日之盛況,來之不易。」

  「可有些人,正在親手毀掉這一切。」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陳玄玉沒有多說,只是朝門口拍了拍手。

  兩名弟子抬著一口大箱子走了進來,箱子沉甸甸的,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玄玉示意打開,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封封奏疏和卷宗,壘得滿滿當當。

  眾人皆疑惑不已,這是什麼東西?

  只有岐暉、王遠知等少數人,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陳玄玉依然沒有說什麼,只是讓弟子將裡面的資料,分發給在場諸人觀看。

  岐暉接過一份,只看了一眼,臉色就鐵青了。

  王遠知的手都在發抖,楊為雷眉頭緊鎖,張恆翻了幾頁,一言不發地放下。

  其他人更是不堪,有的滿頭大汗,有的面如土色,還有人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過了許久,岐暉抬起頭來,聲音低沉:「真人,這些————都是真的?」

  陳玄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岐真人,我問您一件事。」

  「真人請講。」

  「以前的寺觀監是怎麼管理宗教的,諸位還記得嗎?」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岐暉的臉色更加難看,王遠知閉上了眼睛,楊為雷攥緊了拳頭,張恆的臉上閃過一絲屈辱。

  那些年紀稍長的主持,更是個個面紅耳赤,有人甚至低下了頭。

  寺觀監。

  這個名字,對道門中人來說,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準確說,對所有宗教中人來說,都是屈辱。

  作為專門管理佛道事務的機構,寺觀監對宗教掌握著生殺大權。

  上至宮觀田產,下至僧道度牒,全在寺觀監的管轄之內。

  佛道兩家都要討好他們,否則輕則被刁難,重則被取締。

  那些寺觀監的官吏,在佛道面前作威作福。

  不但要好吃好喝地伺候,還要賄賂錢財。

  這也就罷了,更過分的是,他們還要各宮觀提供姿色不錯的女弟子去陪侍。

  即便樓觀道、茅山派這樣的大教派都不能例外,更何況那些小道觀?

  佛教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

  到現在,尼姑庵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年輕的尼姑犯了錯,處罰方式就是讓她們去陪侍寺觀監的官吏。

  想起凡此種種,眾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陳玄玉看著眾人的表情,知道他們想起了什麼。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那時候,佛門比道門勢力更大,尚且被寺觀監欺負成那樣。」

  「我們道門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現在佛門依然面臨此種情況,甚至比以前更加嚴重。」

  「可道門呢?還有人敢這麼欺負道門嗎?」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心裡都有答案,沒有。

  因為道門有陳玄玉。

  這位老君二弟子、道門之主,是能決定寺觀監所有人生死的大人物。

  別說是寺觀監的官吏,就算是寺觀監的上級機構鴻臚寺卿,在他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

  那些曾經在佛道頭上作威作福的寺觀監官吏,如今見了道門弟子,比誰都客氣。

  這就是陳玄玉帶給道門的,不只是利益,還有尊嚴。

  王遠知緩緩站起身來,向陳玄玉深深行了一禮,聲音蒼老卻堅定:「真人,老朽代表茅山派表個態。」

  「道門能有今日,全賴真人。」

  「沒有真人,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這些敗類敗壞道門聲譽,就是挖我們的根基。」

  「真人說怎麼辦,我茅山派必定跟隨。」

  「若茅山內部有問題,老朽一定給真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岐暉緊隨其後:「樓觀道全力支持真人。」

  「那些害群之馬,不配做我道門弟子。」

  楊為雷肅然道:「閣皂山也全力配合。」

  張恆更是積極,站起身朗聲道:「龍虎山支持真人。」

  「內部若有敗類,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四大派接連表態,其他各派、各宮觀的代表也紛紛站起來,表示支持。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唱反調。

  陳玄玉的臉色稍霽,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這才緩緩道出了這些奏疏和卷宗的來歷。

  「陛下看到這些奏疏,非常憤怒。」

  「已經決定,讓大理寺著手籌備一個臨時衙門,專門處理道門違法亂紀之事。」

  「是我以自己的信譽擔保,懇請陛下給道門一個自查的機會。」

  「陛下看在我的微薄之功上,答應了。」

  他豎起三根手指:「三個月。」

  「三個月內,各派自行清理門戶。」

  「該退還的田產退還給百姓,該歸還的錢財歸還原主。」

  「作奸犯科者,自己去衙門自首,可從輕發落。」

  「三個月後,朝廷會派專人對道門進行全面審查。」

  「到那時再被查出問題的,從重處罰,誰也保不住。」

  殿內一片譁然。

  三個月,時間太緊了。

  可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就在這時,岐暉忽然站起身來,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真人,貧道有一言。」

  陳玄玉看向他:「岐真人請講。」

  岐暉環顧四周,緩緩開口:「讓各派自己查自己,怕是查不出什麼。」

  「有些人自查,不過是做做樣子。」

  「老朽建議,從各派抽調精銳,組成一個自查小組,統一排查、統一處置。」

  「如此才能不留死角,不給那些敗類可乘之機。」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各派代表面面相覷,有人面露震驚,有人神色不虞,還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岐暉這個提議,表面上是為整頓風氣著想,可實際上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沒有傻子。

  這是一個凌駕於所有教派之上的權力機構,有資格對所有教派、所有宮觀執行戒律。

  道門雖然認了陳玄玉為教主,可那更像是結盟。

  大家尊重的是陳玄玉這個人,各派依然是各管各的。

  陳玄玉推行的各項政策,也不具有強制性,而是號召大家去做。

  只不過跟隨他的步伐有利益,大家才會跟隨。

  可如果這個自查小組出現,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陳玄玉,等待他的反應。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陳玄玉也沒想到,岐暉居然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不過略一思索,他又覺得不奇怪了。

  這位樓觀道主,可不只是一個道士,更是一位目光長遠的政治家。

  當年局勢未明之時,他就敢押上全副身家梭哈李淵,足見其膽識與遠見。

  如今道門如日中天,他想要趁機強化內部團結,再正常不過了。

  這個機構如果真的建立,對道門的發展自然有無盡的好處。

  不說別的,現在只是結盟性質的推出一個盟主,就能讓士族退避三舍。

  如果真正實現道門一統,這股力量怕是————

  陳玄玉沒有繼續往下想。

  對他個人而言,這個機構一旦成立,地位將會無以復加,真正成為說一不二的教主。

  而作為道門四大派之一,樓觀道在這個機構里的話語權也會很重。

  想想前世的五常就知道了。

  岐暉此舉,既是為道門大局著想,也是在為樓觀道爭取未來的位置。

  可陳玄玉馬上就否定了這個念頭。

  不是因為不可行,而是因為不能做。

  真這麼幹,那就是找死。

  李世民就算再信任自己,也不會容許道門真正一統。

  他可以在道門內部擁有極高的威望,可以讓各派聽令行事。

  但絕不能有一個,凌駕於所有教派之上的常設權力機構。

  那是紅線,碰不得。

  想到這裡,陳玄玉臉上露出笑容,語氣輕鬆地道:「岐真人的提議很好,是為了道門的長遠發展著想。」

  「不過,我們也要多給大家一些信任。」

  「我相信,大多數人都是希望道門向好的。」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

  不少人長舒了一口氣,連忙出聲附和:「真人說得對,自查就好,自查就好。」

  「我們回去一定好好查,絕不姑息。」

  「多謝真人信任!」

  岐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可看到陳玄玉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玄玉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你們是敷衍我也好,是真的想自查也罷,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大不了我這個道教之主不做了。」

  「你們只要想好,能不能面對三個月後朝廷的鐵拳,就可以了。」

  說完,他拂袖道:「散會。」

  眾人心事重重地離開。

  岐暉、王遠知、楊為雷、張恆四人落在最後,想要私下見陳玄玉再說幾句話。

  卻被弟子攔住了——真人說了,今日不見客,請四位真人改日再來。

  四人站在玉仙觀門口,面面相覷。

  岐暉的臉色很不好看,沉默了許久,才重重地嘆了口氣:「真人這是真的生氣了。」

  「咱們道門好不容易有今天,卻被那些敗類毀了聲譽,換了誰不生氣?」

  王遠知點了點頭,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我活了九十多年,好不容易見到道門大興。」

  「若是被那些人拖垮了,我死不瞑目。」

  「回去之後,茅山派一定徹查,絕不給真人丟臉。」

  楊為雷跟著表態:「閣皂山也一樣。」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拖後腿,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張恆更是乾脆:「真人對我有恩,龍虎山唯真人馬首是瞻。」

  「回去我就動手,該清的清,該罰的罰,絕不留情。」

  四人又說了幾句,這才各自散去。

  岐暉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他不是為自己那個被否定的提議惋惜,而是為道門的未來擔憂。

  陳玄玉的憤怒,他能感受到。

  那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對整個道門風氣敗壞感到痛心。

  可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回去好好自查,把該清理的清理乾淨。

  道門內部大會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反應最快的,自然是那些看道門不順眼的人。

  士族冷嘲熱諷,說泥腿子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暴發戶就是暴發戶,才得意幾天就開始作惡。

  讀書人搖頭嘆息,說佛道之爭,原以為道門是正義一方,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就連普通百姓,也開始對道門指指點點。

  當然,也有為陳玄玉擔心的。

  程咬金跑到玉仙觀,拉著陳玄玉的袖子嚷嚷:「師弟,那些人不干人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可別往心裡去。」

  單雄信寫信來,說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李世績、秦瓊、薛收等人,也都進行慰問。

  陳玄玉心中很是感動。

  道門出事兒,最開心的莫過於佛門。

  這兩年佛門被道門壓得喘不過氣來,可他們從來不曾真正放棄抵抗。

  他們只是在等,等道門犯錯。

  等道門露出破綻,等一個反撲的機會。

  而要論對道門內部情況的了解,沒有人比佛門更清楚。

  道門幹了哪些髒事,佛門全都看在眼裡,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以前道門勢頭正盛,有朝廷撐腰,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

  佛門發動了全面反擊。

  各大寺廟的高僧們紛紛走出山門,樓宣講道門的「惡行」。

  他們說得痛心疾首、義正詞嚴,仿佛自己才是為民請命的正義使者。

  如果是平時還好,並不會有多少人相信他們。

  可現在,面對那些鐵證,以及朝廷的處罰。

  大家不得不信了。

  一時間,道門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朝堂之上,那些親近佛門的大臣也紛紛上疏,彈劾道門「借勢斂財、欺壓百姓、目無法紀」。

  措辭一篇比一篇激烈,仿佛不把道門連根拔起就不罷休。

  道門內部,更是人心惶惶。

  那些原本對陳玄玉心存怨憤、覺得他不肯庇護同門的人,此刻終於明白自己錯怪了他。

  那些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想著怎麼矇混過關的人,此刻也終於慌了。

  然而,最讓道門膽戰心驚的,不是佛門的攻擊,不是百姓的指責。

  而是李世民的態度。

  就在佛門反擊後不久,李世民下了一道詔書。

  廢除武德年間頒布的排佛詔令。

  要知道,這道法令是太史令傅奕,在佛教最強勢的時候。

  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幾次上疏李淵,為道門爭取來的。

  現在一朝被廢,可謂是石破天驚。

  傅奕憤怒不已,向來遵道的他,破天荒的寫文章批判道門。

  為此,陳玄玉不得不親自登門賠禮道歉。

  傅奕這才消氣。

  不過還好,他很清楚這事兒和陳玄玉關係不大,並沒有怪罪陳玄玉。

  但也希望陳玄玉妥善解決此事。

  李世民的動作依然沒有結束。

  又下令復建一百一十座被損毀的古寺廟。

  此令一出,佛門可謂是揚眉吐氣。

  各大寺廟張燈結彩,高僧們奔走相告,仿佛一夜之間回到了數年前的好時光。

  道門內部則是一片哀嚎。

  「陛下這是要拋棄道門了嗎?」有人惶恐地問。

  「不是拋棄,是敲打。」有人苦笑著回答:「陛下是在告訴我們,道門能有今天,靠的是朝廷的支持。」

  「朝廷能捧起道門,也能捧起佛門。」

  「別以為離了你道門,朝廷就玩不轉了。」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曾經覺得陳玄玉過干謹慎、過於小心的人,此刻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

  那些曾經對陳玄玉心有怨憤、覺得他不肯庇護同門的人。

  此刻才明白,若不是陳玄玉扛著,道門怕是早就被朝廷的鐵拳砸碎了。

  一時間,道門內部再也沒有任何雜音。

  各派、各宮觀爭先恐後地展開自查。

  清退田產、退還錢財、移送人犯,比任何時候都積極。

  那些還想矇混過關的人,也被同門舉報了出來,押著送到了衙門。

  在現實的威脅下,所有人無論內心是怎麼想的。

  都再次選擇了和陳玄玉站在同一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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