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這公司簡直無敵了
第141章 這公司簡直無敵了
和平縣公司，林琛作為公司一把手，第一次召開幹部會議，必須要把自己的威嚴給立住了，不然他在這邊根本就沒有話語權。
當然他也明白一個道理，凡事不能太過，如果真把這群瘋狗逼急了，他們真的會狗急跳牆的，殺人放火都做得出來，林琛不敢賭。
所以他不能只當硬剛的愣頭青，必須要懂得恩威並施，他坐在主位上，指尖輕叩著冰涼的會議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底下坐著的一眾幹部。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有人低頭摳著指甲，有人假裝翻看著文件，還有人偷偷用眼角餘光瞟向他，帶著審視與不服。
林琛：「吳主任，說真的我不是針對你個人，開會不是說不能遲到，誰都會有急事的時候，但是你遲到要有遲到的態度，不能理直氣壯還覺得我遲到還有理，你是公司的主任，你要是這樣，下面的人怎麼服你？」
林琛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黃海泉，繼續開口：「我來和平縣公司，不是來搞派系鬥爭，也不是來清舊帳的，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把公司的風氣扭過來，把該幹的事干好，我這個人，對事不對人，只要你做了事，該獎的一定獎，但是要是犯了錯，該罰也是一定會罰。」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有人悄悄抬眼，露出幾分忌憚；有人則面露思索，似乎在權衡利弊。
黃海泉呷了一口茶，杯沿擋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心裡卻暗驚。
他有點意外，這個林琛，雖然看似年輕，但是手段，比他預想的要高，明著是立規矩，實則是敲山震虎，既拿吳建彬立了威，又給了其他人台階。
林琛沒再理會眾人的心思，坐回主位，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現在，各部門依次自我介紹，從綜合服務中心開始，白主任，你先來吧。」
白秀依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但是很快就調整姿態起身，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聲音清亮脆爽：「林總，各位同事，我是綜合服務中心主任白秀依。」
她知道林琛是故意點她，讓她帶個好頭，她的目光偶爾掠過林琛，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敬佩。
早上還擔心這位新老總初來乍到鎮不住場子，沒想到短短几句話，就把這盤散沙般的會議室捏得服服帖帖。
林琛微微點頭，神色沉穩，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只有公事公辦的嚴謹：「白主任，綜合服務中心目前的核心業務是什麼？」
「主要負責水費催收、接聽群眾水情諮詢熱線，以及協助辦公室發布停水通知、協調民生用水保障等工作。」白秀依應答如流。
「部門現有多少人手？」
「加上我一共三人。」
林琛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三人只負責這些事，未免太過清閒了吧，這樣，公司考勤管理的工作，從今天起劃歸綜合服務中心負責。」他看向白秀依：「有問題嗎？」
白秀依心頭一震，眼底瞬間亮了起來。
她清楚，考勤權雖小，卻是實打實的權力，以前綜合服務中心閒得發慌，待遇也一直上不去，林琛這是明著給她部門撐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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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忙恭敬應道：「沒問題，林總，我們一定把工作做好。」坐下時，心跳還在不住加速，看向林琛的目光里多了幾分信服。
接下來的部門介紹，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
一個個主任站起身，言簡意賅，不敢多說一句廢話，更不敢有絲毫敷衍，因為林琛時不時會提問兩句。
而且他的提問總能切中要害，那些想矇混過關、含糊其辭的，全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只能支支吾吾地找補，反倒更顯狼狽。
輪到財務部主任錢宏光，他沒有起身，甚至連頭都沒抬，依舊趴在桌上，胳膊墊著下巴，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財務部，錢宏光。」
說完，便沒了下文，仿佛自我介紹已經完成，這個傢伙有點傲慢啊。
聽到財務部的人，林琛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其實錢宏光是今天開會來得最早的人，一進會議室就找了個角落坐下，趴在桌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與周圍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身形高挑瘦削，皮膚黝黑粗糙，像是常年風吹日曬，一張方正的臉，架著一副黑框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半眯著，透著幾分疏離與桀驁，活脫脫一副舊社會教書先生的模樣，卻又多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財務部是公司的重中之重，林琛要想掌控公司，必須牢牢抓住財務大權。
他耐著性子，多問了一句：「錢主任，目前公司的財務狀況如何？有沒有什麼需要重點說明的問題？」
錢宏光這才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了林琛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仿佛覺得這個問題十分多餘。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淡然得近平冷漠：「沒什麼問題，林總，你希望有什麼問題？」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幾分，有人悄悄交換了眼神，又似乎有點幸災樂禍，林琛心裡也泛起一絲異樣。
這個人很奇怪，明明是回答問題，卻帶著一股挑釁的意味，而且仿佛根本沒把他這個新老總放在眼裡。
但林琛沒有動怒，他知道，現在他是領導，領導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他就算怒了也
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只是平靜地回應：「沒問題就好。」
但就在這時，生技部主任王愛國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滿：「錢主任，怎麼能沒問題呢？你可不能瞞著林總，現在都二月份了，去年的年終績效還沒發呢，這話要是傳出去，大家的心都得涼透了。」
像是點燃了導火索，其他幾位主任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錢主任，我們都等著這筆錢還債呢。」
「年終績效是公司的慣例，也是鑫海的福利，遲遲不發，大家幹活都沒動力了。」
「上次你明明說，等新老總上任就給我們發，現在林總來了，怎麼就沒下文了？」
」
會議室里頓時吵吵嚷嚷，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錢宏光身上，等著他給個說法。
可錢宏光卻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趴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個傢伙，有性格啊。
林琛皺了皺眉，抬手壓了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他看向辦公室主任劉季恭：「劉主任，往年的年終績效標準是多少？總共需要多少資金？」
劉季恭眼神瞟了一下，也不知道瞟誰，最後才起身回答：「林總，按照往年慣例，普通員工年終獎兩萬，專員五萬，副主任及以上十萬，和平縣公司在冊員工兩百三十多人，算下來大概需要三百二十萬左右，當然這還沒包含您和黃總的份額。」
這麼一聽，林琛心裡有數了。
他在綏縣公司任職時，也享受過年終福利，說真的，作為一個打工人，辛苦一年就盼著這點錢了，如果自己把他給取消了，那就真的有點不近人情了。
而且他看過審計報告，公司帳面上明明有兩千五百多萬的結餘，完全付得起這筆錢。
他看向錢宏光，語氣沉穩：「錢主任，既然是公司慣例，這筆錢該發還是要發，不能寒了員工的心。」
林琛這次雖然打算整頓和平縣公司的這個職場生態，但出發點是為了扭轉公司那種散漫的風氣，而不是壓榨員工，這是他的底線。
「沒意見是指同意發放還是不同意發放？」林琛追問了一句，他看得出來，錢宏光的表情里沒有半分贊成，反而透著一股不情願。
錢宏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還誇張地抬了抬雙手：「同意啊，我舉雙手雙腳同意。」
話音剛落，他突然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反正同意也
沒用，公司一分錢都沒有。」
「什麼？」林琛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審計報告顯示，公司不是還有兩千五百多萬的結餘，怎麼會一分錢都沒有？」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一片譁然，眾人面面相覷，顯然也對此感到意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黃海泉突然冷不丁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挑撥：「錢主任，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公司沒錢，難道是你把錢挪作他用，貪污腐敗了。」
錢宏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踩到了痛處，原本懶散的姿態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黃海泉：「黃總，公司有沒有錢，你老人家難道心裡不清楚？」
「我不清楚啊。」黃海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公司又不是我當家，我也不管錢，怎麼會知道財務狀況？」
「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錢宏光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憋了一肚子氣，卻又不肯多說一個字。
我去，這他媽是一個什麼鬼公司，林琛現在都想捲鋪蓋走人了，這他媽的簡直兒戲到家了，玩你阿媽啊。
林琛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不對勁，這裡面絕對有貓膩。
但這是他第一次召開幹部會議，不能讓事情徹底鬧僵，否則後續工作根本無法開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語氣冷靜而堅定：「年終績效的事，先擱置一下，我回
頭會和錢主任單獨溝通，再做決定。項目部，繼續自我介紹。」
眾人見林琛強行壓下了這場爭吵，都不敢再放肆，項目部主任馬文東連忙起身，語速有些急促：「林總，各位同事，我是項目部主任馬文東。」
「馬主任。」林琛的聲音立刻響起，目光銳利地鎖定他：「我聽說公司有個牛角水廠項目，目前是什麼情況？」
馬文東的身體明顯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黃海泉，才謹慎地回答：「林總，這個項目...現在沒有什麼情況了啊，都已經停工了。」
「停工？」林琛的語氣沉了下來：「為什麼停工？工程進展到哪一步了？已經投入了多少資金？」
昨晚他特意做了功課，知道牛角水廠是上一任總經理陳川力推的重點水利工程。
和平縣地處山區，東邊水資源豐富，西邊卻常年缺水，甚至有些村落要走幾里山路挑水喝。這個項目的核心理念就是「東水西送」，通過修建水庫、鋪設輸水管網，將東邊的水引到西邊，徹底解決全縣群眾的飲水難題。
林琛仔細研究過項目方案，構思十分成熟，不僅能改善民生，長遠來看，也能為公司奠定良好的群眾基礎，絕對是利國利民的好項目。
馬文東咽了口唾沫，低聲說道：「工程已經完成了大概三分之一，主要是水庫大壩的基礎工程和部分輸水管網的鋪設，截至目前，已經投入了七千三百多萬。」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停工的原因，一是施工方遲遲拿不到工程款，不願意繼續開工，二是————」他猶豫了一下，看向黃海泉：「大家覺得，這個項目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沒有必要？」林琛的聲音陡然提高，眼神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怒火：「已經投入了七千多萬，工程做到了三分之一，現在說沒有必要？開工沒有回頭箭，難道要把這七千多萬打了水漂，讓這個半拉子工程爛在山裡？」
「林總，話不能這麼說。」
黃海泉這才放下保溫杯，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冷笑：「林總，這個項目其實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的，就不應該搞，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虧本的項目，以前陳總非要亂搞，不聽我勸，造成現在這個局面。
和平縣本來就是山區，地大人少，一個個都窮得叮噹響了，每戶人家每天用水才那麼幾毛錢，我們搞這麼大的工程，投入幾個億進去，為那些屁民服務，要猴年馬月才能回本？這他媽的不是搞笑的，現在停工，放棄是及時止損，再這樣砸錢下去，得把我們自己全部埋死在裡面了。」
「放屁！」林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來：「我們是民生企業，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省公司唐董去年明確強調，鑫海公司要走群眾路線，水利工程首先要考慮的是社會效益，是群眾的切身利益，而不是單純的經濟效益。」
他的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個工程能讓和平縣幾十萬群眾喝上乾淨水、放心水，就算短期沒有收益，也必須繼續下去，而且長期下去，這個效益也一定不會差。」
聽到這話，黃海泉冷笑了一下：「不考慮經濟效益，看群眾的切身利益，笑話，沒錢我們怎麼搞這個工程，沒錢我們現在連年終獎都發不出，我們又不是慈善機構。」
「是啊，現在我們都沒錢發工資，怎麼有錢搞這個項目？」
馬文東連忙打圓場：「林總，其實我沒意見，只要資金到位，我們馬上就能組織施工隊復工，保證按時完成項目。」
「到竣工還需要多少資金？」林琛問道。
「項目初始預算是兩個億，現在已經投入七千三百萬，後續至少估計需要一點三億的資金，主要用於輸水管網鋪設和水廠設備採購安裝。」馬文東如實回答。
「1.3億？」林琛剛要說話，就聽到錢宏光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別想了，公司帳上一分錢都沒有，別說1.3億，就是1.3萬都拿不出來。」
林琛徹底麻了。
審計報告上的兩千五百萬結餘憑空消失，拖欠的年終績效，停工的民生工程，還有這群各懷鬼胎、陰陽怪氣的幹部...
這和平縣公司，哪裡是潭渾水，分明是一個爛到根里的泥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與怒火。
第一次幹部會議，絕對不能就這麼搞砸了。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天會議先這樣吧，牛角水廠項目的事，馬主任你回去寫一份詳細報告給我，散會之後，錢主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其他各位，各司其職，把手頭的工作梳理清楚，明天上班前，把部門工作匯報交到我這裡散會。」
話音落下，林琛率先起身，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這一把手，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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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縣公司，林琛作為公司一把手，第一次召開幹部會議，必須要把自己的威嚴給立住了，不然他在這邊根本就沒有話語權。
當然他也明白一個道理，凡事不能太過，如果真把這群瘋狗逼急了，他們真的會狗急跳牆的，殺人放火都做得出來，林琛不敢賭。
所以他不能只當硬剛的愣頭青，必須要懂得恩威並施，他坐在主位上，指尖輕叩著冰涼的會議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底下坐著的一眾幹部。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有人低頭摳著指甲，有人假裝翻看著文件，還有人偷偷用眼角餘光瞟向他，帶著審視與不服。
林琛：「吳主任，說真的我不是針對你個人，開會不是說不能遲到，誰都會有急事的時候，但是你遲到要有遲到的態度，不能理直氣壯還覺得我遲到還有理，你是公司的主任，你要是這樣，下面的人怎麼服你？」
林琛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黃海泉，繼續開口：「我來和平縣公司，不是來搞派系鬥爭，也不是來清舊帳的，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把公司的風氣扭過來，把該幹的事干好，我這個人，對事不對人，只要你做了事，該獎的一定獎，但是要是犯了錯，該罰也是一定會罰。」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有人悄悄抬眼，露出幾分忌憚；有人則面露思索，似乎在權衡利弊。
黃海泉呷了一口茶，杯沿擋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心裡卻暗驚。
他有點意外，這個林琛，雖然看似年輕，但是手段，比他預想的要高，明著是立規矩，實則是敲山震虎，既拿吳建彬立了威，又給了其他人台階。
林琛沒再理會眾人的心思，坐回主位，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現在，各部門依次自我介紹，從綜合服務中心開始，白主任，你先來吧。」
白秀依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但是很快就調整姿態起身，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聲音清亮脆爽：「林總，各位同事，我是綜合服務中心主任白秀依。」
她知道林琛是故意點她，讓她帶個好頭，她的目光偶爾掠過林琛，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敬佩。
早上還擔心這位新老總初來乍到鎮不住場子，沒想到短短几句話，就把這盤散沙般的會議室捏得服服帖帖。
林琛微微點頭，神色沉穩，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只有公事公辦的嚴謹：「白主任，綜合服務中心目前的核心業務是什麼？」
「主要負責水費催收、接聽群眾水情諮詢熱線，以及協助辦公室發布停水通知、協調民生用水保障等工作。」白秀依應答如流。
「部門現有多少人手？」
「加上我一共三人。」
林琛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三人只負責這些事，未免太過清閒了吧，這樣，公司考勤管理的工作，從今天起劃歸綜合服務中心負責。」他看向白秀依：「有問題嗎？」
白秀依心頭一震，眼底瞬間亮了起來。
她清楚，考勤權雖小，卻是實打實的權力，以前綜合服務中心閒得發慌，待遇也一直上不去，林琛這是明著給她部門撐腰啊。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她連忙恭敬應道：「沒問題，林總，我們一定把工作做好。」坐下時，心跳還在不住加速，看向林琛的目光里多了幾分信服。
接下來的部門介紹，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
一個個主任站起身，言簡意賅，不敢多說一句廢話，更不敢有絲毫敷衍，因為林琛時不時會提問兩句。
而且他的提問總能切中要害，那些想矇混過關、含糊其辭的，全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只能支支吾吾地找補，反倒更顯狼狽。
輪到財務部主任錢宏光，他沒有起身，甚至連頭都沒抬，依舊趴在桌上，胳膊墊著下巴，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財務部，錢宏光。」
說完，便沒了下文，仿佛自我介紹已經完成，這個傢伙有點傲慢啊。
聽到財務部的人，林琛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其實錢宏光是今天開會來得最早的人，一進會議室就找了個角落坐下，趴在桌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與周圍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身形高挑瘦削，皮膚黝黑粗糙，像是常年風吹日曬，一張方正的臉，架著一副黑框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半眯著，透著幾分疏離與桀驁，活脫脫一副舊社會教書先生的模樣，卻又多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財務部是公司的重中之重，林琛要想掌控公司，必須牢牢抓住財務大權。
他耐著性子，多問了一句：「錢主任，目前公司的財務狀況如何？有沒有什麼需要重點說明的問題？」
錢宏光這才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了林琛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仿佛覺得這個問題十分多餘。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淡然得近平冷漠：「沒什麼問題，林總，你希望有什麼問題？」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幾分，有人悄悄交換了眼神，又似乎有點幸災樂禍，林琛心裡也泛起一絲異樣。
這個人很奇怪，明明是回答問題，卻帶著一股挑釁的意味，而且仿佛根本沒把他這個新老總放在眼裡。
但林琛沒有動怒，他知道，現在他是領導，領導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他就算怒了也
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只是平靜地回應：「沒問題就好。」
但就在這時，生技部主任王愛國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滿：「錢主任，怎麼能沒問題呢？你可不能瞞著林總，現在都二月份了，去年的年終績效還沒發呢，這話要是傳出去，大家的心都得涼透了。」
像是點燃了導火索，其他幾位主任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錢主任，我們都等著這筆錢還債呢。」
「年終績效是公司的慣例，也是鑫海的福利，遲遲不發，大家幹活都沒動力了。」
「上次你明明說，等新老總上任就給我們發，現在林總來了，怎麼就沒下文了？」
」
會議室里頓時吵吵嚷嚷，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錢宏光身上，等著他給個說法。
可錢宏光卻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趴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個傢伙，有性格啊。
林琛皺了皺眉，抬手壓了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他看向辦公室主任劉季恭：「劉主任，往年的年終績效標準是多少？總共需要多少資金？」
劉季恭眼神瞟了一下，也不知道瞟誰，最後才起身回答：「林總，按照往年慣例，普通員工年終獎兩萬，專員五萬，副主任及以上十萬，和平縣公司在冊員工兩百三十多人，算下來大概需要三百二十萬左右，當然這還沒包含您和黃總的份額。」
這麼一聽，林琛心裡有數了。
他在綏縣公司任職時，也享受過年終福利，說真的，作為一個打工人，辛苦一年就盼著這點錢了，如果自己把他給取消了，那就真的有點不近人情了。
而且他看過審計報告，公司帳面上明明有兩千五百多萬的結餘，完全付得起這筆錢。
他看向錢宏光，語氣沉穩：「錢主任，既然是公司慣例，這筆錢該發還是要發，不能寒了員工的心。」
林琛這次雖然打算整頓和平縣公司的這個職場生態，但出發點是為了扭轉公司那種散漫的風氣，而不是壓榨員工，這是他的底線。
「沒意見是指同意發放還是不同意發放？」林琛追問了一句，他看得出來，錢宏光的表情里沒有半分贊成，反而透著一股不情願。
錢宏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還誇張地抬了抬雙手：「同意啊，我舉雙手雙腳同意。」
話音剛落，他突然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反正同意也
沒用，公司一分錢都沒有。」
「什麼？」林琛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審計報告顯示，公司不是還有兩千五百多萬的結餘，怎麼會一分錢都沒有？」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一片譁然，眾人面面相覷，顯然也對此感到意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黃海泉突然冷不丁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挑撥：「錢主任，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公司沒錢，難道是你把錢挪作他用，貪污腐敗了。」
錢宏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踩到了痛處，原本懶散的姿態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黃海泉：「黃總，公司有沒有錢，你老人家難道心裡不清楚？」
「我不清楚啊。」黃海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公司又不是我當家，我也不管錢，怎麼會知道財務狀況？」
「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錢宏光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憋了一肚子氣，卻又不肯多說一個字。
我去，這他媽是一個什麼鬼公司，林琛現在都想捲鋪蓋走人了，這他媽的簡直兒戲到家了，玩你阿媽啊。
林琛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不對勁，這裡面絕對有貓膩。
但這是他第一次召開幹部會議，不能讓事情徹底鬧僵，否則後續工作根本無法開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語氣冷靜而堅定：「年終績效的事，先擱置一下，我回
頭會和錢主任單獨溝通，再做決定。項目部，繼續自我介紹。」
眾人見林琛強行壓下了這場爭吵，都不敢再放肆，項目部主任馬文東連忙起身，語速有些急促：「林總，各位同事，我是項目部主任馬文東。」
「馬主任。」林琛的聲音立刻響起，目光銳利地鎖定他：「我聽說公司有個牛角水廠項目，目前是什麼情況？」
馬文東的身體明顯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黃海泉，才謹慎地回答：「林總，這個項目...現在沒有什麼情況了啊，都已經停工了。」
「停工？」林琛的語氣沉了下來：「為什麼停工？工程進展到哪一步了？已經投入了多少資金？」
昨晚他特意做了功課，知道牛角水廠是上一任總經理陳川力推的重點水利工程。
和平縣地處山區，東邊水資源豐富，西邊卻常年缺水，甚至有些村落要走幾里山路挑水喝。這個項目的核心理念就是「東水西送」，通過修建水庫、鋪設輸水管網，將東邊的水引到西邊，徹底解決全縣群眾的飲水難題。
林琛仔細研究過項目方案，構思十分成熟，不僅能改善民生，長遠來看，也能為公司奠定良好的群眾基礎，絕對是利國利民的好項目。
馬文東咽了口唾沫，低聲說道：「工程已經完成了大概三分之一，主要是水庫大壩的基礎工程和部分輸水管網的鋪設，截至目前，已經投入了七千三百多萬。」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停工的原因，一是施工方遲遲拿不到工程款，不願意繼續開工，二是————」他猶豫了一下，看向黃海泉：「大家覺得，這個項目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沒有必要？」林琛的聲音陡然提高，眼神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怒火：「已經投入了七千多萬，工程做到了三分之一，現在說沒有必要？開工沒有回頭箭，難道要把這七千多萬打了水漂，讓這個半拉子工程爛在山裡？」
「林總，話不能這麼說。」
黃海泉這才放下保溫杯，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冷笑：「林總，這個項目其實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的，就不應該搞，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虧本的項目，以前陳總非要亂搞，不聽我勸，造成現在這個局面。
和平縣本來就是山區，地大人少，一個個都窮得叮噹響了，每戶人家每天用水才那麼幾毛錢，我們搞這麼大的工程，投入幾個億進去，為那些屁民服務，要猴年馬月才能回本？這他媽的不是搞笑的，現在停工，放棄是及時止損，再這樣砸錢下去，得把我們自己全部埋死在裡面了。」
「放屁！」林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來：「我們是民生企業，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省公司唐董去年明確強調，鑫海公司要走群眾路線，水利工程首先要考慮的是社會效益，是群眾的切身利益，而不是單純的經濟效益。」
他的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個工程能讓和平縣幾十萬群眾喝上乾淨水、放心水，就算短期沒有收益，也必須繼續下去，而且長期下去，這個效益也一定不會差。」
聽到這話，黃海泉冷笑了一下：「不考慮經濟效益，看群眾的切身利益，笑話，沒錢我們怎麼搞這個工程，沒錢我們現在連年終獎都發不出，我們又不是慈善機構。」
「是啊，現在我們都沒錢發工資，怎麼有錢搞這個項目？」
馬文東連忙打圓場：「林總，其實我沒意見，只要資金到位，我們馬上就能組織施工隊復工，保證按時完成項目。」
「到竣工還需要多少資金？」林琛問道。
「項目初始預算是兩個億，現在已經投入七千三百萬，後續至少估計需要一點三億的資金，主要用於輸水管網鋪設和水廠設備採購安裝。」馬文東如實回答。
「1.3億？」林琛剛要說話，就聽到錢宏光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別想了，公司帳上一分錢都沒有，別說1.3億，就是1.3萬都拿不出來。」
林琛徹底麻了。
審計報告上的兩千五百萬結餘憑空消失，拖欠的年終績效，停工的民生工程，還有這群各懷鬼胎、陰陽怪氣的幹部...
這和平縣公司，哪裡是潭渾水，分明是一個爛到根里的泥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與怒火。
第一次幹部會議，絕對不能就這麼搞砸了。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天會議先這樣吧，牛角水廠項目的事，馬主任你回去寫一份詳細報告給我，散會之後，錢主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其他各位，各司其職，把手頭的工作梳理清楚，明天上班前，把部門工作匯報交到我這裡散會。」
話音落下，林琛率先起身，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這一把手，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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