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投產是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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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投產是死命令

  PS:上一章進宮了,申訴幾次都沒用,刪改也不行,說是寫了什麼不該寫的,我也不知道得罪了誰,反正現在不讓放出來,隨便吧!!!

  正文:

  自從小錢的事情過後,林琛對這個工程就徹底心灰意冷了。

  倒不是說撂挑子不負責,他依舊是每天第一個踩著晨霜踏進工地,最後一個披著暮色離開的人。

  只是那份卯著勁要把事情做到極致的心氣,像被冷水澆透的炭火,只剩點餘溫維持著基本職責。不再為了小數點後兩位的數據誤差跟監理據理力爭,不再為了地面毫米級的不平整跟施工隊爭得面紅耳赤。

  早投產,早解脫,現在這四個字就是他的行事準則。

  來壘江搞這個工程,已經整整四個月了。一個人的耐心,終究經不住現實反覆磋磨。

  一開始,他是滿腔雄心壯志來的。

  不為升職加薪,就單純想在這個號稱「造福壘江兩岸百萬群眾」的大項目里,實實在在貢獻點力量。

  他親眼見過綏城巫山水站的慘狀,外表光鮮亮麗,內里鋼筋鏽蝕、管道破裂,成了個中看不中用的垃圾豆腐工程,最後出了事,埋單的還是普通百姓。

  他不想壘江工程重蹈覆轍,可從小錢那件事之後,他才徹底明白,有些事,真不是他一個人拼盡全力就能改變的,這太操蛋了。

  今天是1月20號,距離計劃中的投產日僅剩10天。

  省公司早已成立了竣工投產小組,組長不是別人,正是省公司副董畢成功。

  投產方案在系統里一路綠燈,審批毫無阻力,仿佛那白紙黑字的投產時間,1月30號11時18分,是刻在石頭上的死命令,容不得半點更改。

  林琛實在想不通那些人為何如此急不可耐,好像晚投產一天就要了他們的命,但現在他也懶得想了,愛投就投,最好現在就投。


  客觀說,大壩、控制室、泄洪閘、溢洪道這些撐場面的主體工程確實大體完工了,遠遠望去氣勢恢宏,足夠應付領導視察。

  可里子呢?

  消防系統的管道還在東拼西湊地鋪設,接口處用膠帶纏了又纏,還他媽漏水。

  淨水系統連最基礎的金屬過濾裝置都沒裝,實時監測水質重金屬的設備也是沒下文。

  冷卻循環系統的管路跟亂麻似的堆在角落,對接得一塌糊塗,媽的。

  發電系統的核心變壓器,連最基本的耐壓絕緣實驗都沒做。

  河床航運配套的引航道,地基都沒夯實,踩上去還能感覺到明顯的沉降。

  更誇張的是,計劃投產的五台水泵,至今還有一台杳無音信,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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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流信息停留在三天前,林琛催得電話都快打爆了,項目部的回覆永遠是那套官話:「正在協調,勿急。」

  不急就不急咯,誰急誰是孫子。

  省公司項目部依然每天三個催進度的電話,腦殘,催他有個屁用?他又不會七十二變,能憑空變出設備、補好漏洞?

  林琛每天都會把專家驗收的問題清單整理好發給項目部,懇請他們幫忙催促整改,可那些問題就像石沉大海,說了跟沒說一個樣,也懶得說了。

  前幾天,工地來了個劉敏濤,省公司項目部的副部長,說是不參與工程驗收,只協助林琛解決問題,確保順利投產。

  這傢伙確實沒碰驗收的事,卻每天早晨八點準時召開進度推進會。

  會上翻來覆去強調的都是「政治意義」「企業形象」「領導重視」,對林琛提出的安

  全隱患卻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每次讓他找上面溝通解決實際問題,他也只是嘴上應著,轉頭就沒了下文說到底,林琛解決不了的,他也解決不了,不過是多了個催命的擺設。

  今天,距離計劃投產僅剩三天,施工方、監理方、設計方、省公司四方湊到一起,召開投產前第一次協調會。

  施工方威亨水電集團的文總、銀河設計公司的李總、省公司生產技術部的譚愛生等人悉數到場,會議主題說得好聽,是商討項目是否具備投產條件。

  會議一開始,譚愛生就把目光對準了林琛,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壓迫。

  他上次被林琛當眾駁斥,丟了面子,心裡本就對林琛沒什麼好感。

  「林琛,你是公司現場負責人,直說吧,現在這些工程問題,三天後能不能如期投產?」

  「不能。」林琛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斬釘截鐵地回答。

  譚愛生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如此不給面子,隨即沉下臉:「怎麼不能?公司已經對外發了通知,宣傳都做出去了,三天後無論如何都必須投產。」

  「那你們投就是了,問我幹嘛?反正你們也從來不聽我的。」林琛靠在椅背上,臉上滿是無所謂的淡漠。

  譚愛生眼神閃過一絲不悅,卻還是強壓著火氣,擺出一副耐心勸導的姿態:「林專家,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這次投產關乎公司榮譽,關乎集團聲望,董事會高度重視,日期已經定死了,不能改,也不允許改。」

  「會議主題是商討是否具備投產條件。」林琛嗤笑一聲:「既然你們早就定好了要投產,還開這個會幹嘛?純粹浪費時間,散了吧。」

  「林專家,咱們今天是來解決問題的。」譚愛生打斷他的話,轉頭看向施工方和設計方的負責人:「現在工程還有哪些具體問題,你亮出來,文總、李總都在這裡,能解決的現在就安排消缺。」

  林琛也懶得廢話,直接拿起遙控器,在投影儀上打開了一份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著的,全是影響壘江工程投產的重大安全隱患,每一條都觸目驚心o

  「第一條,消防系統主管破裂。」林琛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經三次打壓測試,均出現嚴重滲水現象,不僅水壓達不到消防要求,部分接口已經開始噴水。」

  譚愛生看著屏幕上的測試數據和現場照片,眉頭瞬間皺緊,轉頭看向文總:「消防怎麼回事?這可是大事,消防不過關,誰也不敢簽字投產。」

  文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解釋:「譚部長,這個消防水管確實有點滲水,應該是連接處密封沒做好,不過漏得不多,就一點點,正常來說不影響消防系統使用,更不影響

  投產。」

  「一點點?」林琛猛地抬眼,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都已經噴濺出來了,還叫一點點?你告訴我,這水管要是噴久了會不會直接炸裂?先不說真發生火災能不能供水滅火,我就怕這管網破裂導致機房進水,損毀中控室的核心設備這也叫不影響投產?」

  譚愛生臉色一沉:「既然有問題,為什麼不整改?」

  施工方的項目負責人周振興連忙站出來打圓場:「譚部長,林專家,不是我們不整改。我們檢查過了,確實有一段水管爆裂了一點,但消防廠家扯皮,不承認是水管質量問題,硬說是我們施工不當造成的。」

  「我不管你們誰的責任,」林琛打斷他,語氣強硬:「我只看結果,水管必須不漏水,否則消防這一塊,我絕不簽字。」

  周振興面露難色:「行吧,這責任我們認了。但現在要更換的話,整套消防水管都得換,廠家發貨需要一個星期,安裝調試又得一個星期,時間上肯定來不及了,您看————能不能先用膠帶纏一下,先應付過投產?」

  「別他媽扯皮了!」林琛拍了下桌子,怒火終於忍不住爆發:「用膠帶纏能頂用多久?你們這些施工方的路數我太清楚了,無非就是拖著等投產,到時候用工期當藉口,就能不了了之。我把話放這,消防不過關,誰愛簽字誰簽,我林琛絕不背這個鍋!」

  譚愛生被他的火氣弄得有些下不來台,連忙打圓場:「消防的事先放一放,咱們先說其他問題。」

  林琛深吸一口氣,按下遙控器,切換到第二條:「淨水系統未安裝標準化水質金屬過濾裝置,無法實時監測重金屬污染情況,若直接投入使用,下游群眾飲用或灌溉後,可能引發重金屬中毒。」

  這條剛念完,文總立刻站起來反駁:「林專家,這一條您就有點苛刻了,淨水系統一般都沒有這種硬性要求,而且壘江水常年清澈,根本不存在重金屬污染,您這純屬危言聳聽。」

  「危言聳聽?苛刻?」林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設計圖紙上明確要求安裝金屬過濾裝置,你們卻偷梁換柱,裝了個只能過濾污泥雜質的簡易系統,這不是偷工減料是什麼?就算現在壘江水沒有重金屬污染,你能保證以後沒有?工業廢水、農業污染,這些都是未知數,你拿百萬群眾的健康賭?」

  譚愛生沉吟片刻,看向周振興:「這個淨水系統,投產之後能不能加裝升級?」

  「可以的,譚部長。」周振興立刻點頭。

  譚愛生當即拍板:「那這個問題先記下來,投產之後,施工方儘快安排完善。繼續往下看。」

  林琛看著他輕描淡寫的樣子,心裡一陣發涼。這可是關乎人命的大事,在他們眼裡,竟然只是個「可以後續完善」的小問題。

  第三條赫然出現在屏幕上:「5#水泵未到貨,供應商明確表示至少需十五天才能交付。投產方案要求五台水泵同時運行,才能達到設計供水能力,缺少一台將導致供水缺口達20%,無法滿足下游灌溉及工業用水需求。」

  譚愛生掃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說道:「這個問題我知道了,畢董已經發話了,這些小事」不影響投產,先不用糾結。」

  「小事?」林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供水缺口20%,下游萬畝農田灌溉、幾家大型工廠用水都會受影響,這叫小事?」

  譚愛生沒接他的話,只是示意他繼續。

  第四條:「泄洪閘開閘後實測滲漏量僅80m³/s,遠低於公司標準的100m³/s。若遭遇汛期,泄洪能力不足可能導致大壩漫頂,引發潰壩風險。」

  泄洪是保命的關鍵,譚愛生也不敢掉以輕心,皺著眉問道:「數據怎麼差這麼多?」

  「這跟我們沒關係,我們是按圖施工的。」文總立刻撇清責任。

  設計方的李總也不甘示弱:「這話就不對了,我們設計院是根據施工方提供的設備參數和地質勘察報告來確定泄洪量的,是你們提供的數據有誤,我們才按此出的設計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當場就踢起了皮球,把責任推來推去,沒人願意承擔。

  林琛看著這場荒誕的鬧劇,只覺得一陣疲憊。

  「後面還有幾條,情況都差不多,不是扯皮就是無法按時整改。」他關掉文件,靠在椅背上,語氣冰冷。

  「譚部長,這些問題我已經說了無數次了,今天當著各方的面也亮出來了,你覺得能投產,那你就簽字,我絕無二話。」

  譚愛生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行吧,這些問題我回去再跟領導匯報一下,看看怎麼定奪。」

  會議就這麼不歡而散,沒有解決任何實際問題,只留下一屋子的敷衍和推諉。

  林琛在食堂吃飯時,劉敏濤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似笑非笑地說道:「林工,大家都是混職場的,心知肚明這工程就是個面子活,差不多就行了,你何必這麼較真?」

  「較真?」林琛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這是人命關天的事!要是壘江工程以後出了事故,下游百萬群眾的安危怎麼辦?到時候我就是千古罪人,我能不較真?」

  劉敏濤嗤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和過來人般的「通透」:「真出了事,自有下面的人頂罪,就像上次的安全事故一樣。林工,你在鑫海待了這麼久,這點規矩還不懂嗎?」

  他懂,他太懂了。

  從梁貴文被推出來當替罪羊的那一刻起,從小芳拿著五千塊錢「背鍋」離職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明白,在鑫海編織的利益網裡,良知和安全從來都排在最末位。

  所謂的「造福群眾」,不過是他們向上攀爬的墊腳石;所謂的「百年工程」,不過是

  用來裝點門面的政績工程。

  第二天一早,省公司的通知如期而至:壘江工程將於1月30號11時18分準時投產,請各單位各部門做好投產準備。

  那份被林琛反覆強調、堆滿重大隱患的報告,不知道被誰簽了字,還是說沒有人在乎,就這麼不了了之。

  林琛站在工地的大壩上,望著遠處匆匆忙忙準備投產儀式的人群,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寒風颳過臉頰,帶著江水的濕冷,卻遠不及他心裡的寒意。

  他據理力爭了四個月,較真了四個月,最後卻發現,自己所有的堅持和努力,在既定的利益和權力面前,不過是一場徒勞的笑話。

  該投產的,還是要投產。

  至於那些隱患,那些風險,那些可能出現的災難,誰在乎呢?

  至少現在,沒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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