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虎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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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九點,一老小區門口,張得雨和項荀並肩站著。

  張得雨穿著簡單的黑色休閒外套,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地掃過眼前的老舊小區。他手裡捏著薄薄的一紙舉報匯總記錄,紙上的文字簡單平淡,卻處處透著詭異:小區風氣驟變,多名久病之人突然痊癒,居民閉口不談大仙事宜,刻意迴避外人詢問。

  「警察查了兩輪,乾乾淨淨,一點破綻都沒有。」張得雨低聲開口,指尖摩挲著紙面,「對方藏得太穩,不走特殊渠道,根本找不出問題。」

  項荀抬眼望向密密麻麻的居民樓,聲音平淡無波:「越是查不出問題,問題越大。」

  這個小區大多是退休老人和外來租戶,鄰里關係看著親近。張得雨先從小區門口的小賣部、樓下乘涼的老人問起,但凡他提及「治病大仙」「祈福修行」相關的字眼,原本閒聊說笑的老人瞬間閉口,要麼擺擺手說不清楚,要麼直接轉身離開,態度疏離又警惕。

  有幾個租戶更是乾脆搖頭否認,直言小區里安分守己,根本沒有什麼大仙,全是外人胡亂傳言。

  沒有辦法,張得雨不得不說自己也是慕名而來想找大仙看病的,這才讓這些人放下一些警惕。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透過老舊的梧桐樹葉灑下來,碎光落在樓道的水泥地上。

  兩人在四號樓樓下匯合,皆是一無所獲。

  「嘴都捂得太緊了。」張得雨微微蹙眉,「看來這個虎大仙,在小區里紮根很深,籠絡了所有人,要麼是被徹底洗腦,要麼是被脅迫封口,沒人敢多說一句。」

  項荀靠在牆面上,指尖輕輕按壓著腰側,細微的痛感順著經絡蔓延開來,是天氣轉涼觸發了舊傷。他沉吟片刻,開口道:「不用廣撒網問了,沒用。越是大範圍遮掩,越說明有核心受益者,順著受益者查,總能找到突破口。」

  就在兩人準備重新梳理線索,換方向排查時,不遠處樓道傳來兩個老太太壓低的閒聊聲,斷斷續續飄進兩人耳中。

  「嘿!你別說,三樓元那陳光棍,現在居然能走路了?」

  「可不是嘛!前陣子我還看見他拄著拐,挪一步都費勁,中風後這都癱了多久了,吃個飯都要有人幫忙,過年那幾天差點餓死在家裡。」

  「誰能想到啊,這才多久,昨天我撞見他在樓下散步,步子走得穩穩噹噹,跟沒事人一樣!,要去說啊,那虎大仙是真神仙下凡!」

  「虎大仙?我看前兩天警察都來了,真有這麼神?」

  「人家大仙是真本事,包治百病!不收一分錢,只求咱們多行善積德,幫大仙攢功德,早日飛升成仙……」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抓住了突破口。

  這樣一個被病痛纏身、做事都不利索的人,居然短短時間內痊癒了,能正常行走生活,全是因為「虎大仙」。

  線索,終於找到了。

  兩人沒有貿然上前打擾閒聊的老人,等兩人離開後,才低聲商議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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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光棍是核心知情人,也是受益者,剛才聽她們說虎大仙要求她們多行善,從這個人入手最合適。」張得雨說道,「但他已經深信虎大仙的本事,直接盤問肯定行不通,只會打草驚蛇。」

  項荀微微頷首,心領神會:「我來當病人。」

  他側過身,語氣坦然:「我身上多年舊傷,陰寒入體,常年隱痛,符合疑難頑疾的條件。尋常醫院束手無策,前來求仙治病合情合理,不會引人懷疑。你陪我一同前去,裝作陪同求醫的親友,態度誠懇一些,降低戒備。」

  這個方案穩妥又自然。二人經常合作,偽裝探查早已輕車熟路,加上項荀的舊傷真實存在。

  敲定計劃後,兩人整理了一下狀態,放緩神色,走向三單元樓棟。

  樓道狹窄昏暗,牆壁上滿是劃痕和污漬,空氣中混雜著油煙和霉味。兩人順著樓梯走上三樓,輕輕敲響了陳光棍家的房門。

  開門的中年男人衣衫樸素陳舊,卻身形利落,完全沒有半分中風後遺症的病態。

  看到兩個陌生面孔,陳光棍起初還有些警惕,探頭打量著兩人。

  張得雨率先放軟語氣,態度謙和:「大哥,我們是聽小區鄰里說的,這邊有位虎大仙能治疑難頑疾。我這位朋友身上有多年舊傷,到處治都治不好,常年難受,想來問問能不能求大仙醫治。」

  話音落下,本以為需要一番周旋試探,甚至會被對方警惕推脫,沒想到陳光棍聽完來意,眼中的警惕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熱忱和推崇。

  他當即點點頭,語氣格外肯定:「你們找對人了!這世上除了虎大仙,沒人能治這種老頑疾!」

  陳光棍側身把兩人請進狹小的屋內,屋裡陳設簡陋,家徒四壁,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他坐在破舊的木椅上,感慨萬千地說起自己的經歷。

  「我這毛病啊,癱了好幾年了,半邊身子都是僵的,喝水都漏,走路全靠挪,吃喝拉撒都費勁。」陳光棍嘆了口氣,語氣滿是唏噓,「我這輩子無依無靠,窮了一輩子,爛命一條,本來都認命了,打算熬一天算一天,等死算了。」

  「後來偶然聽小區裡的人說起虎大仙,說是深山裡修行的高人,隱居在此積攢功德,一心向善,治病救人分文不取。我一開始也不信,覺得都是騙人的鬼話,天底下哪有免費治病的神仙。」

  他說到這裡,眼神愈發虔誠:「可我實在沒辦法了,醫院治不好,沒錢買藥,爛命一條,就算被騙也沒什麼可損失的。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托人引薦找到了大仙,誰能想到,大仙是真的有通天本事!」

  「大仙治病從來不要錢。」陳光棍一臉肅穆,「說自己修行多年,只差人間功德便能得道飛升。治病救人是行善,我們前來求醫、主動引薦旁人,也是幫大仙積德。互惠向善,哪裡有半點壞處?」

  不收費、不斂財,以積德飛升為名義救人治病。沒有金錢交易,沒有強制脅迫,一切都是自願自發,怎麼不算善舉呢。

  張得雨在一旁,輕聲問道:「既然是修行高人,為何要叫虎大仙?我們聽聞,從未有人見過大仙真面目?」

  陳光棍聞言,下意識放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敬畏:「大仙常年戴著一副虎頭面具,從頭到尾從不摘下,沒人見過真容。大仙自己交代過,世人只稱虎大仙即可,不必窺探真身,潛心向善、誠心求醫便足夠了。」

  老虎面具,隱去真容,神秘莫測。

  張得雨和項荀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有數。

  「既然大仙慈悲救人,還請大哥幫忙引薦一二。」張得雨順勢接話,語氣懇切,「我朋友這舊傷折磨多年,實在痛苦,只求大仙能施以援手,若是可以,我們必定誠心行善,積德報恩。」

  「小事一樁!」

  陳光棍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你們跟我來!大仙心地最善,只要誠心求醫,從不拒絕人!」

  他語氣篤定,全然沉浸在自己得救、偶遇真仙的喜悅之中。

  兩人壓下心底的疑問,跟上陳光棍的腳步。

  穿過兩棟居民樓,抵達小區最深處的樓。這棟樓位置偏僻,背靠圍牆,少有人往來,安靜得詭異。

  「大仙就在樓上」在陳光棍的帶領下,順著斑駁的水泥樓梯,一步步踏上五樓。

  當踏上五樓台階的那一刻,張得雨和項荀的神色驟然一沉。

  一股極其濃郁、陰冷霸道的妖氣,毫無徵兆地撲面而來。

  這股妖氣不似尋常山野小妖的細碎陰寒,反而厚重、暴戾、盤踞一方,沉沉壓在周身空氣里,無形之中裹挾著威懾力,浸透四肢百骸。

  普通人完全無法察覺異樣,只會莫名覺得五樓陰冷刺骨、心裡發慌,下意識想要遠離。但對於常年處理詭妖異事的二人來說,這股妖氣清晰、濃烈,霸道又陰邪,充斥著害人掠氣的凶煞之氣。

  陳光棍腳步輕快地走到最里側的房門前,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虎大仙,晚輩帶兩個誠心求醫的人前來拜訪,懇請大仙賜見。」

  房門緊閉,屋內寂靜無聲,沉默了短短數秒,一道低沉沙啞、分不清男女的聲音,隔著門板緩緩傳出,竟帶著一絲空靈感:

  「進來。」

  聲音落下的瞬間,屋內暗藏的陰邪氣息突然減輕,近乎消失。

  陳光棍伸手推開房門,率先邁步走了進去,張得雨和項荀緊隨其後。

  屋內光線偏暗,窗簾半掩,遮擋了大半日光。整套房間本就不算寬敞,有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四面牆壁上密密麻麻貼滿了泛黃的黃色符紙,符文扭曲晦澀,看著不像是正統道家門派的符,反而帶著濃郁的妖異紋路,密密麻麻鋪滿牆面,看著令人心生壓抑。

  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老舊木桌,一座神龕立擺在上面。神龕之中,沒有神像,只供奉著一尊石虎雕像。

  石虎通體暗沉,紋路古樸,雙目低垂,呈匍匐蟄伏之姿,靜靜臥在神龕正中,看似溫順沉睡,卻隱隱透著一股蟄伏的凶戾之氣。

  整間屋子陰邪之氣若隱若現。

  就在兩人不動聲色掃視全屋、暗中探查之際,神龕前方的座椅上。

  那人端坐陰影之中,頭戴一面猙獰的虎頭面具,虎目圓睜,獠牙外露,冰冷的面具覆蓋整張臉龐,徹底隱去所有容貌神態。

  虎大仙將頭緩緩抬起,目光透過虎頭面具的眼洞,死死盯著張得雨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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