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輛飛鴿牌自行車！
夜色濃重，黑色伏爾加緩緩停在林家小廚門口。
車門推開，一陣歡聲笑語打破了夜的沉寂。
林秋霞挽著丈夫的手臂，手裡還抓著沒吃完的半袋瓜子，臉上紅撲撲的。
「哎呀，那個女主角穿的衣服是真好看，就是那個領子太低了，看的我都不好意思。」
劉桂香還在回味電影裡的情節，一邊下車一邊還在比劃。
林秋霞聽了，樂不可支地湊到母親跟前：
「媽，那叫洋氣！回頭等咱店裡生意再好點，也給您和爸扯塊好料子，做身時髦的！」
顧景川繞過車頭，一手提著給林晚星準備的棉布軟墊，
另一隻手自然地虛護在林晚星身後，提醒她腳下的台階。
「慢點。」
街對面。
張家大飯店的捲簾門半拉著。
張麗正彎腰拿著掃帚，把一堆沾滿泥垢的餐巾紙往門外掃。
她那件紅色羊絨大衣此刻灰撲撲的，原本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早就塌了，貼在頭皮上，顯得油膩膩的。
聽見動靜，她直起腰，手裡的掃帚猛地攥緊。
對面那一家子，有人拿汽水，有人拿零食，那股子高興勁兒隔著馬路都能感覺到。
顧景川那種小心翼翼護著林晚星的樣子，更是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張麗的眼珠子裡。
「呸。」
張麗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裝什麼裝。」
她盯著林晚星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吱響，
「明明也沒幾個客人，這會兒肯定是在強顏歡笑。打腫臉充胖子給誰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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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掃帚往牆角一扔，轉身踢了一腳旁邊的破紙箱。
「等著吧，早晚有一天，老娘讓你們哭都哭不出來！」
……
一周時間，晃眼即過。
這一周，對於縣城愛吃包子的人來說，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林家小廚門口的小黑板上，字寫得越發硬氣,
【精工細作，限量供應。每日營業至下午一點，過時不候。】
一開始還有人不信邪，下午兩三點跑過來，結果只能看著緊閉的大門直嘆氣。
幾次之後，所有人都學乖了，想吃林家包子的，天不亮就得來排隊。
食客們寧願第二天起個大早，也不願去街對面的張家大飯店。
無他，張家的包子雖然便宜，但那味道，跟林家的一比簡直就是豬食。
更別提張家店裡整天鬧哄哄，地上髒得下不去腳，請來的大廚還總板著一張晚娘臉。
於是，林家小廚門口天天排長龍，下午一點準時關門，一家人樂呵呵地在後院數錢。
而張家大飯店，從早開到晚，電燈開著，人員耗著，
一天下來，流水還不夠付那幾個大廚的工錢。
「行了，收工！今天賺夠了，咱們逛街去！給未來的小寶寶添置東西！」
下午兩點，陽光正好。
百貨大樓二層，童裝櫃檯前圍滿了人。
林晚星和林秋霞挺著肚子，正興致勃勃地挑揀著嬰兒的小衣裳。
那些巴掌大的小衣服，小帽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哎，晚晚，你看這件小鴨子的！」
林秋霞拿起一件印著小黃鴨的連體衣，手感卻讓她眉頭一皺。
她翻開弔牌一看，差點沒叫出聲來。
「十二塊！就這麼個小布片，它搶錢呢？」
她捏了捏那料子，硬邦邦的，還有點剌手，
針腳也稀疏，忍不住撇了撇嘴：
「這料子給娃穿，不得把皮磨破了？誰家錢是大風颳來的買這個。」
旁邊櫃檯的售貨員正磕著瓜子，聞言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瓜子皮一吐，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嫌貴就別亂摸，摸髒了賠得起嗎？」
「這可是從海市來的最新款，鄉下人買不起就看兩眼得了，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張明一聽火就上來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行了行了，跟她置什麼氣。」
大姐林秋月一把拉住妹夫，她性子柔，卻有自己的主意。
她徑直走到了裡面的布料區。
她在幾匹布料前停下，伸手在一匹粉藍碎花的細棉布上輕輕摩挲，感受著棉線的紋理。
「晚晚，二妹，你們來摸摸這個。」
林晚星和林秋霞湊過去，手一搭上那布料，眼睛都亮了。
「哎呀，這布才叫布！」
林秋霞忍不住感嘆，「又軟又透氣！」
林秋月臉上露出幾分行家的得意：
「這是正經的細棉，沒漿過，給剛出生的娃做貼身衣裳最合適，不磨嫩肉。
剛才那件成衣，樣式簡單得很，我做的肯定比它細緻。
這一件成衣的錢，買這布能給娃們一人扯上好幾身，換著穿，剩下的布頭還能做幾個小肚兜、小手套。」
「那就聽大姐的！咱們買布！」
林晚星立刻拍板。
顧景川一直默默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她們買的零零碎碎，
此刻微微一笑，直接掏出錢夾，對著售貨員揚了揚下巴。
「同志，這匹布，還有那匹鵝黃色的，我們都要了,麻煩快點開票。」
買完了布料，一行人正準備下樓，顧景川卻腳步一轉，領著大家走向了賣自行車的區域。
櫃檯上，幾輛嶄新的「飛鴿」和「永久」在燈光下閃著烏黑的光，大樑上還細心地裹著防磕碰的牛皮紙。
顧景川指著其中一輛飛鴿二八大槓，對售貨員說：
「同志，這輛車，開票。」
全家人都愣住了。
顧景川回過身，目光落在一直憨笑著幫林晚星提東西的李福貴身上。
「大姐夫，這車是給你的。」
「啥？給……給我的？」
「嗯。」
顧景川點頭，
「二姐夫有自行車，我有車。」
「而且店裡生意越來越好，以後進貨、送貨，總不能老靠你和爸用肩膀扛。」
「有個車，方便，人也輕鬆。」
李福貴直勾勾地盯著那輛黑得發亮的自行車，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飛鴿啊！一百好幾十塊錢一輛，還得要工業券！
這是他窩在村里時，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不不不！這不行！」
李福貴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一張臉漲得通紅，
「這太貴重了！妹夫，我在店裡幹活是應該的，你和晚晚天天給我開工錢，伙食又那麼好，我……我哪能再要這麼金貴的東西！」
他緊張地連連後退。
林秋月也嚇壞了，趕緊擺手：
「是啊妹夫，這可使不得！這錢你們留著，以後孩子出生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林晚星看著顧景川，心裡又暖又軟，走上前挽住顧景川的胳膊，笑著對大姐和大姐夫開口。
「大姐，姐夫，你們就收下吧。景川說得對，這以後就是咱們店裡的固定資產！」
見兩人還在推辭，林晚星故意板起臉。
「這可不是白給的！剛才大姐還說要辛苦給我和二姐做那麼多小孩衣服呢，那手工費我可沒給。
以後店裡要是忙，姐夫有了車，還得兼職咱們的採購員和外賣員呢！
這是為了工作需要，必須配上！
聽景川的，拿著！」
李福貴看著林晚星和顧景川，嘴唇哆嗦著，
一個大男人，眼眶毫無預兆地就紅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那冰涼嶄亮的車把手。
「那……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重重地點了點頭。
「以後店裡所有的髒活累活，我李福貴全包了！」
看著大姐夫推著新車，愛不釋手地用袖子一遍遍擦拭著車鈴鐺，
一遍遍撥弄，聽著那清脆的「叮鈴」聲，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林秋霞湊到張明身邊，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哎，你看咱妹夫多會辦事！這下好了，大姐夫也有車了，以後咱們三家出門就齊活了！」
「那是！」
張明也跟著點頭，嬉皮笑臉地撞了撞媳婦，
「咱也不能落後啊。大姐攬了給娃做衣服的大工程，咱不能讓大姐白忙活。」
林秋霞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轉頭對林秋月喊道：
「大姐！既然妹夫送了車，那我和張明也不能小氣！
那邊有賣書包的，走，咱們去給狗蛋挑個最結實的軍綠色書包！
開春他來縣裡上小學，正好背著新書包上學，讓他也神氣神氣！」
「哎！好，好！」
林秋月剛忍下去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趕忙抹了一把，臉上笑開了花，「走，咱們去給狗蛋買書包！」
夕陽透過百貨大樓的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光暈籠罩著這一家人。
沒有攀比，沒有嫉妒，只有你來我往的體諒和幫襯。
……
比起林家的溫馨，街對面的張家大飯店卻像是掉進了油鍋里。
車門推開，一陣歡聲笑語打破了夜的沉寂。
林秋霞挽著丈夫的手臂，手裡還抓著沒吃完的半袋瓜子，臉上紅撲撲的。
「哎呀，那個女主角穿的衣服是真好看，就是那個領子太低了，看的我都不好意思。」
劉桂香還在回味電影裡的情節，一邊下車一邊還在比劃。
林秋霞聽了，樂不可支地湊到母親跟前：
「媽，那叫洋氣！回頭等咱店裡生意再好點，也給您和爸扯塊好料子，做身時髦的！」
顧景川繞過車頭，一手提著給林晚星準備的棉布軟墊，
另一隻手自然地虛護在林晚星身後，提醒她腳下的台階。
「慢點。」
街對面。
張家大飯店的捲簾門半拉著。
張麗正彎腰拿著掃帚，把一堆沾滿泥垢的餐巾紙往門外掃。
她那件紅色羊絨大衣此刻灰撲撲的，原本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早就塌了，貼在頭皮上，顯得油膩膩的。
聽見動靜，她直起腰，手裡的掃帚猛地攥緊。
對面那一家子，有人拿汽水，有人拿零食，那股子高興勁兒隔著馬路都能感覺到。
顧景川那種小心翼翼護著林晚星的樣子，更是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張麗的眼珠子裡。
「呸。」
張麗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裝什麼裝。」
她盯著林晚星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吱響，
「明明也沒幾個客人，這會兒肯定是在強顏歡笑。打腫臉充胖子給誰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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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掃帚往牆角一扔，轉身踢了一腳旁邊的破紙箱。
「等著吧，早晚有一天，老娘讓你們哭都哭不出來！」
……
一周時間，晃眼即過。
這一周，對於縣城愛吃包子的人來說，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林家小廚門口的小黑板上，字寫得越發硬氣,
【精工細作，限量供應。每日營業至下午一點，過時不候。】
一開始還有人不信邪，下午兩三點跑過來，結果只能看著緊閉的大門直嘆氣。
幾次之後，所有人都學乖了，想吃林家包子的，天不亮就得來排隊。
食客們寧願第二天起個大早，也不願去街對面的張家大飯店。
無他，張家的包子雖然便宜，但那味道，跟林家的一比簡直就是豬食。
更別提張家店裡整天鬧哄哄，地上髒得下不去腳，請來的大廚還總板著一張晚娘臉。
於是，林家小廚門口天天排長龍，下午一點準時關門，一家人樂呵呵地在後院數錢。
而張家大飯店，從早開到晚，電燈開著，人員耗著，
一天下來，流水還不夠付那幾個大廚的工錢。
「行了，收工！今天賺夠了，咱們逛街去！給未來的小寶寶添置東西！」
下午兩點，陽光正好。
百貨大樓二層，童裝櫃檯前圍滿了人。
林晚星和林秋霞挺著肚子，正興致勃勃地挑揀著嬰兒的小衣裳。
那些巴掌大的小衣服，小帽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哎，晚晚，你看這件小鴨子的！」
林秋霞拿起一件印著小黃鴨的連體衣，手感卻讓她眉頭一皺。
她翻開弔牌一看，差點沒叫出聲來。
「十二塊！就這麼個小布片，它搶錢呢？」
她捏了捏那料子，硬邦邦的，還有點剌手，
針腳也稀疏，忍不住撇了撇嘴：
「這料子給娃穿，不得把皮磨破了？誰家錢是大風颳來的買這個。」
旁邊櫃檯的售貨員正磕著瓜子，聞言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瓜子皮一吐，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嫌貴就別亂摸，摸髒了賠得起嗎？」
「這可是從海市來的最新款，鄉下人買不起就看兩眼得了，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張明一聽火就上來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行了行了，跟她置什麼氣。」
大姐林秋月一把拉住妹夫，她性子柔，卻有自己的主意。
她徑直走到了裡面的布料區。
她在幾匹布料前停下，伸手在一匹粉藍碎花的細棉布上輕輕摩挲，感受著棉線的紋理。
「晚晚，二妹，你們來摸摸這個。」
林晚星和林秋霞湊過去，手一搭上那布料，眼睛都亮了。
「哎呀，這布才叫布！」
林秋霞忍不住感嘆，「又軟又透氣！」
林秋月臉上露出幾分行家的得意：
「這是正經的細棉，沒漿過，給剛出生的娃做貼身衣裳最合適，不磨嫩肉。
剛才那件成衣，樣式簡單得很，我做的肯定比它細緻。
這一件成衣的錢，買這布能給娃們一人扯上好幾身，換著穿，剩下的布頭還能做幾個小肚兜、小手套。」
「那就聽大姐的！咱們買布！」
林晚星立刻拍板。
顧景川一直默默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她們買的零零碎碎，
此刻微微一笑，直接掏出錢夾，對著售貨員揚了揚下巴。
「同志，這匹布，還有那匹鵝黃色的，我們都要了,麻煩快點開票。」
買完了布料，一行人正準備下樓，顧景川卻腳步一轉，領著大家走向了賣自行車的區域。
櫃檯上，幾輛嶄新的「飛鴿」和「永久」在燈光下閃著烏黑的光，大樑上還細心地裹著防磕碰的牛皮紙。
顧景川指著其中一輛飛鴿二八大槓，對售貨員說：
「同志，這輛車，開票。」
全家人都愣住了。
顧景川回過身，目光落在一直憨笑著幫林晚星提東西的李福貴身上。
「大姐夫，這車是給你的。」
「啥？給……給我的？」
「嗯。」
顧景川點頭，
「二姐夫有自行車，我有車。」
「而且店裡生意越來越好，以後進貨、送貨，總不能老靠你和爸用肩膀扛。」
「有個車，方便，人也輕鬆。」
李福貴直勾勾地盯著那輛黑得發亮的自行車，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飛鴿啊！一百好幾十塊錢一輛，還得要工業券！
這是他窩在村里時，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不不不！這不行！」
李福貴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一張臉漲得通紅，
「這太貴重了！妹夫，我在店裡幹活是應該的，你和晚晚天天給我開工錢，伙食又那麼好，我……我哪能再要這麼金貴的東西！」
他緊張地連連後退。
林秋月也嚇壞了，趕緊擺手：
「是啊妹夫，這可使不得！這錢你們留著，以後孩子出生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林晚星看著顧景川，心裡又暖又軟，走上前挽住顧景川的胳膊，笑著對大姐和大姐夫開口。
「大姐，姐夫，你們就收下吧。景川說得對，這以後就是咱們店裡的固定資產！」
見兩人還在推辭，林晚星故意板起臉。
「這可不是白給的！剛才大姐還說要辛苦給我和二姐做那麼多小孩衣服呢，那手工費我可沒給。
以後店裡要是忙，姐夫有了車，還得兼職咱們的採購員和外賣員呢！
這是為了工作需要，必須配上！
聽景川的，拿著！」
李福貴看著林晚星和顧景川，嘴唇哆嗦著，
一個大男人，眼眶毫無預兆地就紅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那冰涼嶄亮的車把手。
「那……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重重地點了點頭。
「以後店裡所有的髒活累活，我李福貴全包了！」
看著大姐夫推著新車，愛不釋手地用袖子一遍遍擦拭著車鈴鐺，
一遍遍撥弄，聽著那清脆的「叮鈴」聲，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林秋霞湊到張明身邊，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哎，你看咱妹夫多會辦事！這下好了，大姐夫也有車了，以後咱們三家出門就齊活了！」
「那是！」
張明也跟著點頭，嬉皮笑臉地撞了撞媳婦，
「咱也不能落後啊。大姐攬了給娃做衣服的大工程，咱不能讓大姐白忙活。」
林秋霞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轉頭對林秋月喊道：
「大姐！既然妹夫送了車，那我和張明也不能小氣！
那邊有賣書包的，走，咱們去給狗蛋挑個最結實的軍綠色書包！
開春他來縣裡上小學，正好背著新書包上學，讓他也神氣神氣！」
「哎！好，好！」
林秋月剛忍下去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趕忙抹了一把，臉上笑開了花，「走，咱們去給狗蛋買書包！」
夕陽透過百貨大樓的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光暈籠罩著這一家人。
沒有攀比，沒有嫉妒，只有你來我往的體諒和幫襯。
……
比起林家的溫馨，街對面的張家大飯店卻像是掉進了油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