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劫後餘生,昔日善因結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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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蘭的聲音從垂花門那頭傳過來,又尖又顫,鞋跟敲在青磚地上噼里啪啦亂響。

  她是去街道辦事處辦完事往回趕的,剛拐進巷口就瞧見自家大門敞著,

  門栓連著半扇門板飛出去老遠,劈成了兩截。

  心裡「咯噔」一下,腿就軟了。

  等她跌跌撞撞衝進後院,整個人跟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

  王阿姨趴在地上,肩膀上的血把半邊身子都洇透了,趙阿姨歪在冬青樹叢里一動不動。

  顧景川蹲在地上,正拿撕下來的衣服布條死命按著王阿姨的傷口。

  再往裡看,林晚星跪在泥水裡,嘴角掛著沒擦乾淨的血跡,懷裡死死摟著滿滿。

  地上還躺著個被反剪了胳膊的老婆子,臉朝下,後腦勺腫起老大一個包,正是....劉阿姨?

  沈蘭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顧不上別的,兩條腿打著絆往裡沖,一眼就看見了靠在石缸底下的陸安。

  孩子嘴角有血,衣裳上全是泥,後背靠著缸壁,臉色白得嚇人。

  「安安!」

  沈蘭撲過去,膝蓋直接磕在碎磚茬子上,疼都顧不上,

  兩隻手哆哆嗦嗦地捧住兒子的臉,上上下下地看。

  「媽媽,我沒事。」

  陸安抬手撥開她的手,聲音啞得厲害,卻偏頭看向另一邊。

  「您先別管我,快去看看林阿姨……她剛才吐血了。」

  沈蘭這才注意到林晚星的狀態。

  那張臉白得沒一點血色,嘴唇上還沾著暗紅的血痕,

  整個人靠在石缸邊上,全憑一口氣撐著沒倒下去。

  顧景川也看見了。

  他把按壓傷口的活兒交給旁邊趕來的一個大院安保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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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步並兩步就要往林晚星那邊過去。

  「我沒事。」

  林晚星抬手攔住他,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很硬。

  「先救人。王阿姨流了那麼多血,再不處理就來不及了。趙阿姨那邊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沈蘭。

  「沈蘭姐,麻煩你扶我進屋,順便搖個電話,報公安。」

  顧景川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到底沒再堅持。

  他轉身蹲回王阿姨身邊,重新檢查傷口。

  三棱軍刺的血槽傷口不規則,止血比普通刀傷麻煩得多,好在沒傷到鎖骨下動脈,否則這會兒人早沒了。

  沈蘭趕緊過來,一手攙著林晚星的胳膊,一手攬著她的腰,往屋裡走。

  林晚星的腿是真軟,每邁一步都在打晃,但她咬著牙沒吭聲。

  剛進屋往沙發上一坐,滿滿「哇」地一嗓子就嚎了出來。

  小丫頭剛才被嚇狠了,這會兒撲在媽媽懷裡,

  兩隻小手死死揪著林晚星的衣襟,哭得直抽抽:

  「媽媽……劉奶奶變老巫婆了,她拿大長釘子捅人,還要抓我們去餵大蟲子……嗚嗚……」

  這一哭,像是開了閘。原本最硬氣的團團和圓圓也繃不住了。

  在大人沒回來前,兩個小子一個拉彈弓、一個搬磚頭,跟頭小豹子似的護著妹妹。

  可這會兒瞧見了爹媽,那根繃緊的弦「啪」地折了。

  團團把小臉埋在林晚星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圓圓更是張著大嘴,鼻涕眼淚全糊在了林晚星褲腿上,哭得天昏地暗。

  林晚星鼻子一酸,眼眶裡的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

  她蹲下身,把三個孩子全摟進懷裡,摟得死緊死緊的。

  那股子失而復得的脫力感,讓她後背全是虛汗。

  「不哭,媽媽在,都在呢……」

  陸安立在兩步遠的地方,眼神沉沉。

  沈蘭把他拉進懷裡,手忙腳亂地檢查:

  「安安,你跟媽說實話,到底咋回事?劉阿姨平日裡多和氣個人,怎麼就成了殺人犯了?」

  沈蘭的聲音在發抖。

  她實在想不通。

  劉阿姨在這個大院住了幾十年,誰提起來不豎個大拇指?

  逢年過節給鄰居送醃菜,誰家孩子生病了她半夜熬薑湯,

  怎麼轉眼就成了拿刀捅人的兇手?

  「媽,這人皮底下藏著鬼,您去打電話吧。」

  陸安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

  沈蘭咬了咬牙,把眼淚逼回去,趕緊搖通了公安局的電話。

  大院的反應極快。

  沈蘭電話還沒掛斷,一隊荷槍實彈的戰士就封鎖了後院。

  劉阿姨被反剪著雙手,像條死魚似的被扔上了吉普車。

  王阿姨和趙阿姨也被擔架抬走,急火火往軍區衛生所送。


  他剛要進屋看林晚星,團團拽了拽他的褲腿。

  小傢伙剛哭完,眼圈還紅著,但那股子冷靜勁兒又回來了。

  「爸爸。」

  團團抬頭,聲音還帶著哭腔,

  「咱們家的張阿姨和李阿姨,從早上就不見了。」

  他停了一下。

  「劉奶奶身上有血腥味,很重。」

  顧景川的脊背一下子繃直了。

  他沒多問,轉身就衝出去叫住還沒走遠的安保人員,讓他們立刻去顧家四合院搜查。

  十分鐘後,消息傳回來了。

  地窖里找到了張阿姨和李阿姨。

  兩個人被粗麻繩捆著手腳,嘴裡塞著破布,身上有幾處淤青和擦傷,但好在都還有氣。

  劉阿姨動手的時候沒下死手, 大概是怕弄出太大動靜,打草驚蛇。

  顧景川聽完匯報,後背的汗把襯衫都洇濕了。

  他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後怕。

  如果不是林晚星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如果不是她在車上拼了命地催他往回趕,如果他們晚到哪怕五分鐘,

  他不敢往下想。

  「嘀......嘀......」

  一輛公安的吉普車急剎在巷口,陳鋒帶著四個幹警跳下來,一路小跑衝進陸家院子。

  他是從京大那邊趕過來的。

  配電房的事剛收尾,就接到軍區大院出事的消息,二話沒說帶人就往這邊趕。

  進了後院,看見地上那些還沒幹透的血跡和打鬥痕跡,陳鋒的臉色一陣一陣地發白。

  顧景川把前因後果簡短說了一遍。

  陳鋒聽完,半天沒吭聲。

  他是干刑偵的,什麼惡性案子沒見過?

  可一個潛伏了幾十年的特務,拿著三棱軍刺追殺四個小孩,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脊背發涼。

  好在孩子們聰明,都沒事。

  「孩子們是好樣的。」

  陳鋒嗓子發緊,擠出這麼一句。

  「要不是他們機靈,今天這後果……」

  他沒把話說完,擺了擺手,帶人把現場的物證都收了。

  沈蘭燒了兩大鍋熱水,孩子們身上實在太髒了,泥巴、煤灰、麵粉、血漬,混在一起結成了硬殼。

  顧景川把三個孩子挨個拉過來檢查。

  團團和圓圓還好,除了些擦傷和劃破的皮,沒什麼大礙。

  輪到滿滿的時候,小丫頭不讓爸爸碰,扭著身子往旁邊指。

  「爸爸,先看陸安哥哥!」

  奶聲奶氣的,鼻頭還紅著,但語氣倔得很。

  「他剛才為了護著我們,被那個老巫婆踹了一腳!踹在這兒!」

  小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位置。

  顧景川看向陸安。

  陸安靠在牆根底下,臉上的表情很淡。

  「我沒事,顧叔叔。我現在每天都鍛鍊身體,跟以前不一樣了,我......」

  話沒說完,顧景川已經走過去,一把把他拽到跟前,直接掀開了他的衣裳。

  胸口正中間,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顧景川伸手按了上去。

  「這兒,疼不疼?」

  陸安咬著嘴唇搖頭。

  手指往下移了兩寸,再按。

  「這兒呢?」

  陸安還是搖頭,但嘴唇已經抿得發白了。

  再往肋骨的方向一探,

  「嘶......」

  陸安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身子往後縮了一下。

  沈蘭端著熱水盆從屋裡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手裡的銅盆差點沒端住。

  「安安!你受傷了怎麼不跟媽媽說!」

  她把盆往地上一擱,蹲過來就要看。

  「媽,真沒事.」

  「別動。」

  顧景川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沿著肋骨一根一根地摸過去,最後收了手。

  「骨頭沒斷,內臟也沒傷到。淤血散得慢,明天我從醫院帶點活血化瘀的藥回來,擦幾天就好了。這段時間別劇烈跑跳。」

  沈蘭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來,眼眶又紅了。

  陸安把衣服拉下來,低著頭,小聲說了句。

  「謝謝顧叔叔。」

  顧景川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是我該謝你。」

  他的聲音也啞了。

  「安安,顧叔叔謝謝你。保護了滿滿他們。」

  陸安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七歲的孩子,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痕,可這一刻,他笑了。

  笑得乾乾淨淨的,露出兩顆剛換的門牙,整張臉都亮了。

  林晚星靠在堂屋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她的精神力還在隱隱作痛,手指上斷裂的指甲也在往外滲血,可心裡頭,卻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暖意。

  當初在鎮子上,她把瘦小的陸安從人販子手裡搶回來的時候,從沒想過要什麼回報。

  可今天,這個孩子拿命護住了她的三個崽。

  這世上的事,兜兜轉轉,到頭來都有因果。

  她沒再多想,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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