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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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12月16日——『記憶邊界』內部會議召開。

  肖嶼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推開會議室大門,裡面坐著幾張熟悉的面孔——柏林、陳兆海、王蔓、忠余楠。

  算上他自己,一共五個人。

  他在忠余楠旁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比他想像中空曠,長桌兩側的椅子空了大半,像一場準備了很久卻只來了一半賓客的宴席。

  柏林之前說的十二個成員里,六個用代號的匿名成員,一個都沒出現。

  「柏林總,」陳兆海看了看表,不耐煩道,「不是說一共十二個人麼,怎麼這才五個?」

  柏林沒有解釋,只是淡聲開口:

  「張教授的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很遺憾,他不能參加我們的會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不過,將會有一位新成員頂替張教授的位置。」

  肖嶼愣了愣。頂替張懷民?

  忠余楠往前探了探身,語氣裡帶著點好奇:

  「也是沈城的?那我應該認識,沈城的幾個知名學者,我基本都見過。」

  柏林沒有回答,他點開牆上的屏幕,畫面亮起,出現了一個會議共享界面。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只有代號,和屏幕右上角那行小字——【匿名會議模式】。

  陳兆海抬起眼,目光從那幾個ID上掃過:「柏林總,這幾位是?」

  「記憶邊界的其他成員。」柏林開口解釋,「出於安全考慮,他們不公開身份。」

  肖嶼看了一眼屏幕,數了數,只有五個人在線,還有一個ID沒上線。

  柏林收回目光,步入正題:「關於記憶邊界的宗旨與實驗方向,之前已經跟大家說過了。」

  「抱歉,打斷一下。」

  話音未落,陳兆海已經站了起來。

  「柏林先生,你之前的構想我很認同——既維持了統治階級的地位,又提高了無用階級的生存空間,確實引領了國家的發展。」

  他頓了頓,聲音一沉,每個字都像是在往下砸:

  「但社會資源只有這麼多——與其讓所有人慢慢進化,不如直接把資源集中在最頂尖的人身上。」

  陳兆海轉過頭看向在場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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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陳兆海走到白板前,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像是在做一場激情澎湃的演講:

  「當然,這不是空穴來風。人類幾千年文明史,真正推動進步的,永遠是那百分之一的天才。」

  「牛頓、愛因斯坦、圖靈——沒有他們,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再努力一萬年,也造不出核彈,登不了月球。」

  「大家試想一下,如果通過阿卡西將一個人的智慧無限疊加,再通過K1將一個人的生命無限延長。」

  「——你們想想,那意味著什麼?社會資源節省的同時,還會誕生一批世界級的頂尖天才。」

  陳兆海一字一頓,宣布著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或許人類需要的不是進步,而是徹底的改革。」

  肖嶼聽著台上陳兆海的發言。

  這套觀念他並不陌生,他聽過,但不是此刻,而是在未來的那條時間線上。

  這套改革理念以另一個名字存在——人類清除計劃。

  只不過那時候它披著一層「為了人類文明延續」的外衣,而現在陳兆海赤裸裸地說出來,連遮都不遮一下。

  事實證明。

  在未來,柏林的進化派理念沒能執行下去,因為有另一群人站在了柏林的對立面,也就是陳兆海所主張的改革派。

  「那如何區分『有用』和『無用』?」王蔓的聲音從窗邊傳來,不冷不熱,「總得有個標準吧。」

  陳兆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終於有人問到點子上了」的滿意。

  「王蔓教授,果然是科研博士,一句話就說到了關鍵。」

  他轉身面向白板,撥開筆帽,筆尖落下,每個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智慧、財富、影響力、權力。】

  四個詞,筆跡潦草但有力。

  肖嶼盯著白板上那四個詞,寒意瞬間湧上來。

  這幾個詞他太熟悉了——正是人類清除計劃的評判標準,一模一樣。

  只不過他記得忠余楠說過還有一個,第五個維度,忠余楠想不起來,他也一直沒找到答案。

  如果這是陳兆海提出來的——

  那在未來的那條時間線上,發動人類清除計劃的人,不是托特,不是伏爾甘,而是眼前這個轉著核桃、笑容精明的沈城首富?

  還是說......他就是托特?

  陳兆海轉過身,把筆往桌上一扔,靠在白板邊上,雙手環抱在胸前。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宣布一條已經通過的法律:

  「這就是區分的界限,我們用這四項進行人類的綜合評分——排名後50%的人,定義為無用階級、對社會沒有貢獻者,將無法享受任何資源共享。」

  他頓了頓,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至於剩下的那些人——該種地的種地,該掃地的掃地,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不是每個人都配得上這些資源。」

  話音落下。

  柏林的神色沉下來,那種慣常的從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K1和阿卡西的目的,是讓所有人都有機會——不是篩選,是普及。」

  陳兆海的笑容僵住。

  「柏林先生,為何這麼固執?」他看了一眼肖嶼,又看了一眼王蔓和忠余楠。

  「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會被定義為前50%里,你在為誰爭取?」

  柏林沒有回應,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中央,像法官走上審判席,又像一個布道者站在自己的講台前。

  「我想我忘了補充一句,關於記憶邊界的第二條宗旨。」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陳兆海臉上。

  「——在記憶邊界,我將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話音落下,陳兆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表情僵住了,被釘在原地。

  空氣凝滯了許久。

  陳兆海重新回自己的座位,嘴角擠出笑:「我就是提個建議,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氣氛鬆了一點,但沒完全鬆開。

  那種微妙的張力還懸在每個人頭頂,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

  就在這時——

  一道開門聲打破了凝重的氣氛,所有人轉過頭。

  門口站著的,是一張肖嶼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金絲眼鏡,白色制服,熟悉的笑容——溫和,謙遜,像一位循循善誘的教授。

  柏林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面向眾人。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接替張懷民教授的人——」

  他頓了頓,側過身,讓出半個身位。

  「——伏爾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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