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審訊
「艾略特先生……看來，您和那位巴戈斯塔閣下的調查結束了啊。」
此時，躺在病榻上的萊拉女士面色蒼白而虛弱，蓋著一層單薄的床褥，在內務部特使當中，唯有善於生命魔法的拉斯洛女士，正陪在她的床邊仔細檢查著她的身體狀況。
不過萊拉還是一樣地漂亮，即便負傷導致她沒了平日那副雍容華貴的傲氣，但略顯凌亂的秀髮、病白的肌膚、憔悴的眼神卻又平添了幾分嬌弱之美。
且，饒是如此，在卡羅爾推門走入之後，見到來人，她還是第一時間露出了笑容：
「今晚出了點兒意外，中了點兒毒，臟器受到了點兒損害……不過有拉斯洛女士的療愈魔法和淨化魔法，我食用的那些邪神血肉已經大部分被淨化掉了，等臟腑慢慢恢復就好，不用擔心。」
「那就好，但你也太不小心了，別人呈上食物也不試毒就吃下去了……」
「我跟總督閣下也算是認識了十來年了，過去我只覺得他是一位像老父親一樣和藹的小老頭，以往也經常受到他的款待，參加他組織的宴會，他還允許我隨意進出總督府的溫室花園參觀……十多年來，我在總督府從沒出過什麼意外，這裡說不定比我家還安全。」
提及這點，這位大神官眼眸低垂、情緒低落地嘆了口氣：
「自然，他今天晚上送來的吃食，我也沒有懷疑的道理。誰知道，他居然會在今天忽然發難呢？」
確實，誰能想到佛倫港的總督大人本人居然會是【赫米拉瓦】的信徒呢……這個邪神居然將城市名義上的最高長官都給腐化了，天知道這位總督到底被腐化多久了……也許他已經默默為邪神效力許多年了。
只是在今晚，內務部特使們都集中在總督府中的別墅里，這個機會千載難逢，他才為了殺死這些威脅，選擇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是這些內務部的特使們本人比較警惕，加上實力不俗，指不定真會團滅在這兒。
站在床邊的卡羅爾胡思亂想之時，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另一隻冰涼細膩的手掌握住了。
是萊拉，這位虛弱的大神官忽然從床褥下伸出手，拉住了卡羅爾。
「萊拉，您這是……」
「……我想要一個溫暖點兒的手牽著我，這樣能讓我安心點兒，恢復得也能更快。」
說著，大神官嬌弱的臉龐上露出了帶著期許的笑容：「不行嗎？」
「呃——」
這話卡羅爾當然沒法回答——因為他身後還站著個沒開口說話但已經有點兒繃不住的維特麗絲呢。
如果換往日，這位騎士小姐看見萊拉又搞小動作和她的同伴玩曖昧，肯定直接就開始哈氣了，但就在剛才——她才被萊拉救了一把，對方又身受重傷，自己實在不好意思斥責這位病號虛弱的請求。
「……洛林小姐，我怎麼說也救了您一把，好歹允許你的同伴跟我親近一點兒嘛。」萊拉也看出了卡羅爾的為難，立即轉向騎士小姐，語氣在傷勢的加持下顯得有種楚楚可憐的哀求感：「這不是挾恩圖報，只是一個傷員卑微的請求而已。」
「行，吧……」
見此情形，維特麗絲也只能咬牙切齒地擠出個尬笑答應了下來。
「……你們仨關係還真有意思。」
一旁的拉斯洛女士看到這一幕，表情微妙地評價了一句，便準備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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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這位艾略特先生照顧萊拉女士，那也好，我可以走了。現在總督府已經亂成一團了，這裡必須被嚴加封鎖，那些僕役什麼的都得關起來，人也只能靠你照顧了。洛林小姐，你也來幫忙吧。」
「我？」
看了看屋子裡跟萊拉手牽手的卡羅爾，又看向拉斯洛女士：「……可，爸……巴戈斯塔閣下的說法，是讓我和卡羅爾一起看望這位萊拉女士的……」
「你已經看望過了。照顧她只要一個人就夠了。反正這房間距離審訊室也不遠，有什麼事艾略特先生喊一嗓子我們就能聽到。而且，現在發生了這檔子事，總督本人被發現跟邪神有染，我們得趕緊去控制局勢，尤其是立即對總督進行審訊，還有甄別府邸內的那些僕役，天知道裡面還有沒有潛藏的邪神信徒……要做的事兒一堆呢。你也得來幫忙。」
「好吧……」
「……就算她今晚救了我，也不代表我對她這種舉止沒意見。卡羅爾，我不准你喜歡她，懂了嗎？」
「知道了……」
無語地目送一步三回頭的維特麗絲離開後，
隨著這位幹練的女士離開，屋內暫時便只剩下了手牽手的兩人，神色尷尬坐在床邊的卡羅爾，以及帶著意味深長笑容躺在床上的萊拉。
「您不會要跟我保持這樣手牽手一整晚吧？」
「嫌累的話，艾略特先生可以和我一起躺在床上哦。」
「……別開這種玩笑了。」見她還是這德行，卡羅爾也有些無奈地換了話題：「……不過，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主動救人，還是救維特麗絲……我一直以為你其實挺不喜歡她的，但你還是救了，謝謝。」
「嗯……我也不想騙你，其實我救她時也沒那麼真心實意……」
面對卡羅爾的感謝，本來還顯得很淡然的萊拉愣了一下，眼神深處忽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慚愧，但也只是一閃而過，隨後，她又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算了，等以後，我不用對你掩飾想法時，你會懂的。現在，能勞煩親愛的艾略特先生為我倒點兒茶水，再扶我坐起，伺候我喝茶嗎？」
「你是真把我當你的貼身女僕了啊……」
「你也可以把我當成母親來孝順啊，畢竟之前你不是連媽媽都喊了嘛……給媽媽端茶倒水有什麼不對嗎？」
「你再說這事兒我真會把你丟在這兒不管的……」
…………
雖然今晚總督自爆搞出來的這起事故，毫無疑問，會在佛倫港引發極其惡劣的震盪，但卡羅爾在心裡反倒是稍稍鬆了口氣——
現在，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那個為【赫米拉瓦】效力的佛倫港上層人士，此時終於暴露了身份——沒錯，如果這人就是總督本人，那確實能解釋得清楚許多事，也能側面印證萊拉的清白。
雖然這壞女人毛病很多，黑歷史也不少，但今晚的發現以及她主動救下維特麗絲的行為，似乎都能證明，她的內心存在柔軟溫情的一面，也有著些許善意。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有些為萊拉展示出的善意而高興了，而且，當對方向他伸出手時，他已經不會牴觸地推開了。
………………
…………
……
總督府內設有的刑訊室很少動用，畢竟現在不比百餘年前，佛倫港已經相當文明了，總督姥爺也不會因為發現僕役偷了點兒錢或者有僕從打架衝突，就會把他們抓進家裡的牢房直接動刑懲戒——之所以還保留著這麼個刑訊室，更多還是因為隨意更改住房用途手續麻煩，所以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但今天得破例了，這裡那些生鏽的刑具不僅要被動用，而且，被審訊拷問的，還得是這座宅邸名義上的主人。
那個乾瘦的老總督被牢牢吊在了一副鐵架上，他腹部伸出的那些觸鬚，也被用刻有神聖符文的鐵釘牢牢釘死在了地面上，而手持著各色武器、額頭閃爍著受膏印記的內務部特使們，則面目陰沉地圍在他的身旁，警惕地提防著他任何可能的異動——當然，以老總督現在的重傷狀態，他們這麼警惕其實有點兒多餘。
而巴戈斯塔，他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因邪神賜福失去人形的畸變怪物，回憶著那個前日還跟自己相談甚歡的和藹小老頭，只覺得判若兩人。
「巴戈斯塔閣下……」
這個被困住的老總督看到他的出現，齜著被鮮血染紅的牙齒，嘴巴裂開，連牙床都露了出來：「……真可惜啊，即便是支開了你，也沒能把您的這幫同事滅掉，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過相信我，你們活不了多久的。就算沒有我，你們這些傢伙在祂手裡也活不了的。」
巴戈斯塔：「……你口裡的這個『祂』，指的是【赫米拉瓦】嗎？」
「不然呢，你以為我信的什麼，那個用一把空椅子就能糊弄著代表的自稱父神的玩意兒？還是那堆從來沒露過臉的偽神？」老總督嘲笑似地啐了一口：「……事到臨頭你以為我會求饒嗎？」
「你可是陛下親自選拔出的總督，你的信仰經過內務部的核查，你的祖上是跟隨聖格倫特參與過兩次東征的英雄……」巴戈斯塔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但不像是逼問，更像是喃喃自語：
「……你居然會拋棄這一切，信奉一個新大陸原住民信奉的邪神？你這樣的人居然會墮落……」
「祂才是真實存在的，帝國信奉的才是偽神！我對那些偽神虔誠恭順了一輩子得到了什麼……被趕出權力中樞，來這種到處都是蠢貨和混帳的地方當個兩頭受氣的領導，還得隔三差五給你們這幫灰皮狗寫報告，給那個老東西表忠心……但看看我如今的身體，祂給我的賜福可都是貨真價實的！」
老總督的情緒十分激動，和平日那個小老頭簡直判若兩人，甚至直接開口侮辱起了正神和陛下，看得周圍幾位內務部特使一陣蹙眉，如果換個內務部的愣頭青，恐怕已經遏制不住憤怒開始對他動刑了。
「巴戈斯塔閣下……」
這時候，又一位特使走進了審訊室，悄悄附耳告知了巴戈斯塔：「……找到了，在總督府，總督本人的臥室地下，藏著大量半人半魚的異教雕塑，都對雅閣羅晶體有反應……總督府內起碼有二十個僕役，在接觸雅閣羅晶體後自燃了。
「而且，庫房內還存放著許多藍色的粘稠液體……還是使用帶有符文的器皿封裝的。那極有可能就是【赫米拉瓦】的血液，也是他散播污染的源頭。」
巴戈斯塔聽完，再度看向面前受審的對象：
「……所以，第一次針對【赫米拉瓦】的討伐戰之所以失利，那些船上的水手之所以會變成半人半魚的怪物……也是你搞的？」
「沒錯！」提及這點，老總督顯得尤其興奮，簡直要大笑出來：
「笑死我了，一群蠢貨開著一堆戰艦，差一點兒就團滅了，完事兒之後他們還找我哭呢！而且你這傢伙平時自稱什麼內務部的神探，結果居然一點兒也沒懷疑到我的頭上，還以為是那個叛徒萊拉乾的，還問我要她的地址去調查她……真是十足的蠢貨……」
…………
似乎是已經暴露，所以這個老總督壓根不演了，直接像倒豆子一樣坦率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赫米拉瓦】，這次祂可不會被你們擊敗了，這次復活後的祂遠甚於過去，祂那偉大的力量已經滲入了港城的方方面面……你們的抵抗註定是徒勞的……」
「讓他閉嘴。」
一番審訊後，巴戈斯塔擺了擺手，命令同伴揮拳把老總督滿嘴牙齒全部砸掉，讓這老傢伙閉嘴，隨後，他長嘆了一口氣。
從老總督今晚的口供來看，他的推論又被打臉了：這個老傢伙居然在上任佛倫港不到五年時，就受到【赫米拉瓦】的啟示逐漸墮落，信奉了那個邪神，且潛伏至今，一直協助邪神在暗中散播著信仰。
換句話說，【赫米拉瓦】起碼五六年前就已經復活開始活動了。
而老總督這個臥底，一邊完美履行著總督的責任，一邊以極為隱蔽的手段為邪神效力，至今一點兒都沒被人察覺。直到【赫米拉瓦】的復活引起了內務部的注意，直到佛倫港的貴族們因為驚慌倉促舉行了一場邪神討伐戰，他才真正開始了行動。造成了那次討伐戰的失利，並且策劃了今晚對內務部特使的刺殺。
他本來打算先把人弄死，再偽裝成意外上報——雖然帝國本土肯定不會輕信，但只要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對他來說就夠了。
只可惜他雖然得到了【赫米拉瓦】的賜福，但終究實力不夠，想要在送來的餐食里下毒，可嚴格遵守規章制度的特使們也沒有中招，反而不幸被反殺了，這才暴露了身份。
而那個萊拉……她居然真的是清白的。
在老總督的認知中，那就是個背叛了【赫米拉瓦】後爬上高位的叛徒，一個早該弄死的混帳，只不過因為她位高權重，弄死了可能引起注意，所以才隱忍到了現在，才趁著今晚這個她和內務部特使都在一起的機會下手。
…………
「我們反覆審訊了，也動了刑，各種精神類法術也用了……至少沒有發現他在撒謊的證據，應該是實話。」
「難以置信……」
巴戈斯塔已經愈發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他捂著額頭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眼前的一切，真的完美地推翻了他之前所有對萊拉的懷疑。而他居然對這個老人沒有半點兒起疑。
甚至，前天兩人互相招呼之時，對方挺著圓滾滾的腹部在他面前行禮時，肚皮下就掩藏著這些畸變的觸鬚——而自己的直覺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
「啟用跨洋通訊水晶。」
面前的局勢終於讓這位巴戈斯塔有些難以抉擇了：「……請示部長……不，直接請示陛下，佛倫港這邊的情況，必須由他裁決了。」
此時，躺在病榻上的萊拉女士面色蒼白而虛弱，蓋著一層單薄的床褥，在內務部特使當中，唯有善於生命魔法的拉斯洛女士，正陪在她的床邊仔細檢查著她的身體狀況。
不過萊拉還是一樣地漂亮，即便負傷導致她沒了平日那副雍容華貴的傲氣，但略顯凌亂的秀髮、病白的肌膚、憔悴的眼神卻又平添了幾分嬌弱之美。
且，饒是如此，在卡羅爾推門走入之後，見到來人，她還是第一時間露出了笑容：
「今晚出了點兒意外，中了點兒毒，臟器受到了點兒損害……不過有拉斯洛女士的療愈魔法和淨化魔法，我食用的那些邪神血肉已經大部分被淨化掉了，等臟腑慢慢恢復就好，不用擔心。」
「那就好，但你也太不小心了，別人呈上食物也不試毒就吃下去了……」
「我跟總督閣下也算是認識了十來年了，過去我只覺得他是一位像老父親一樣和藹的小老頭，以往也經常受到他的款待，參加他組織的宴會，他還允許我隨意進出總督府的溫室花園參觀……十多年來，我在總督府從沒出過什麼意外，這裡說不定比我家還安全。」
提及這點，這位大神官眼眸低垂、情緒低落地嘆了口氣：
「自然，他今天晚上送來的吃食，我也沒有懷疑的道理。誰知道，他居然會在今天忽然發難呢？」
確實，誰能想到佛倫港的總督大人本人居然會是【赫米拉瓦】的信徒呢……這個邪神居然將城市名義上的最高長官都給腐化了，天知道這位總督到底被腐化多久了……也許他已經默默為邪神效力許多年了。
只是在今晚，內務部特使們都集中在總督府中的別墅里，這個機會千載難逢，他才為了殺死這些威脅，選擇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是這些內務部的特使們本人比較警惕，加上實力不俗，指不定真會團滅在這兒。
站在床邊的卡羅爾胡思亂想之時，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另一隻冰涼細膩的手掌握住了。
是萊拉，這位虛弱的大神官忽然從床褥下伸出手，拉住了卡羅爾。
「萊拉，您這是……」
「……我想要一個溫暖點兒的手牽著我，這樣能讓我安心點兒，恢復得也能更快。」
說著，大神官嬌弱的臉龐上露出了帶著期許的笑容：「不行嗎？」
「呃——」
這話卡羅爾當然沒法回答——因為他身後還站著個沒開口說話但已經有點兒繃不住的維特麗絲呢。
如果換往日，這位騎士小姐看見萊拉又搞小動作和她的同伴玩曖昧，肯定直接就開始哈氣了，但就在剛才——她才被萊拉救了一把，對方又身受重傷，自己實在不好意思斥責這位病號虛弱的請求。
「……洛林小姐，我怎麼說也救了您一把，好歹允許你的同伴跟我親近一點兒嘛。」萊拉也看出了卡羅爾的為難，立即轉向騎士小姐，語氣在傷勢的加持下顯得有種楚楚可憐的哀求感：「這不是挾恩圖報，只是一個傷員卑微的請求而已。」
「行，吧……」
見此情形，維特麗絲也只能咬牙切齒地擠出個尬笑答應了下來。
「……你們仨關係還真有意思。」
一旁的拉斯洛女士看到這一幕，表情微妙地評價了一句，便準備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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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這位艾略特先生照顧萊拉女士，那也好，我可以走了。現在總督府已經亂成一團了，這裡必須被嚴加封鎖，那些僕役什麼的都得關起來，人也只能靠你照顧了。洛林小姐，你也來幫忙吧。」
「我？」
看了看屋子裡跟萊拉手牽手的卡羅爾，又看向拉斯洛女士：「……可，爸……巴戈斯塔閣下的說法，是讓我和卡羅爾一起看望這位萊拉女士的……」
「你已經看望過了。照顧她只要一個人就夠了。反正這房間距離審訊室也不遠，有什麼事艾略特先生喊一嗓子我們就能聽到。而且，現在發生了這檔子事，總督本人被發現跟邪神有染，我們得趕緊去控制局勢，尤其是立即對總督進行審訊，還有甄別府邸內的那些僕役，天知道裡面還有沒有潛藏的邪神信徒……要做的事兒一堆呢。你也得來幫忙。」
「好吧……」
「……就算她今晚救了我，也不代表我對她這種舉止沒意見。卡羅爾，我不准你喜歡她，懂了嗎？」
「知道了……」
無語地目送一步三回頭的維特麗絲離開後，
隨著這位幹練的女士離開，屋內暫時便只剩下了手牽手的兩人，神色尷尬坐在床邊的卡羅爾，以及帶著意味深長笑容躺在床上的萊拉。
「您不會要跟我保持這樣手牽手一整晚吧？」
「嫌累的話，艾略特先生可以和我一起躺在床上哦。」
「……別開這種玩笑了。」見她還是這德行，卡羅爾也有些無奈地換了話題：「……不過，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主動救人，還是救維特麗絲……我一直以為你其實挺不喜歡她的，但你還是救了，謝謝。」
「嗯……我也不想騙你，其實我救她時也沒那麼真心實意……」
面對卡羅爾的感謝，本來還顯得很淡然的萊拉愣了一下，眼神深處忽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慚愧，但也只是一閃而過，隨後，她又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算了，等以後，我不用對你掩飾想法時，你會懂的。現在，能勞煩親愛的艾略特先生為我倒點兒茶水，再扶我坐起，伺候我喝茶嗎？」
「你是真把我當你的貼身女僕了啊……」
「你也可以把我當成母親來孝順啊，畢竟之前你不是連媽媽都喊了嘛……給媽媽端茶倒水有什麼不對嗎？」
「你再說這事兒我真會把你丟在這兒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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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今晚總督自爆搞出來的這起事故，毫無疑問，會在佛倫港引發極其惡劣的震盪，但卡羅爾在心裡反倒是稍稍鬆了口氣——
現在，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那個為【赫米拉瓦】效力的佛倫港上層人士，此時終於暴露了身份——沒錯，如果這人就是總督本人，那確實能解釋得清楚許多事，也能側面印證萊拉的清白。
雖然這壞女人毛病很多，黑歷史也不少，但今晚的發現以及她主動救下維特麗絲的行為，似乎都能證明，她的內心存在柔軟溫情的一面，也有著些許善意。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有些為萊拉展示出的善意而高興了，而且，當對方向他伸出手時，他已經不會牴觸地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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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府內設有的刑訊室很少動用，畢竟現在不比百餘年前，佛倫港已經相當文明了，總督姥爺也不會因為發現僕役偷了點兒錢或者有僕從打架衝突，就會把他們抓進家裡的牢房直接動刑懲戒——之所以還保留著這麼個刑訊室，更多還是因為隨意更改住房用途手續麻煩，所以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但今天得破例了，這裡那些生鏽的刑具不僅要被動用，而且，被審訊拷問的，還得是這座宅邸名義上的主人。
那個乾瘦的老總督被牢牢吊在了一副鐵架上，他腹部伸出的那些觸鬚，也被用刻有神聖符文的鐵釘牢牢釘死在了地面上，而手持著各色武器、額頭閃爍著受膏印記的內務部特使們，則面目陰沉地圍在他的身旁，警惕地提防著他任何可能的異動——當然，以老總督現在的重傷狀態，他們這麼警惕其實有點兒多餘。
而巴戈斯塔，他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因邪神賜福失去人形的畸變怪物，回憶著那個前日還跟自己相談甚歡的和藹小老頭，只覺得判若兩人。
「巴戈斯塔閣下……」
這個被困住的老總督看到他的出現，齜著被鮮血染紅的牙齒，嘴巴裂開，連牙床都露了出來：「……真可惜啊，即便是支開了你，也沒能把您的這幫同事滅掉，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過相信我，你們活不了多久的。就算沒有我，你們這些傢伙在祂手裡也活不了的。」
巴戈斯塔：「……你口裡的這個『祂』，指的是【赫米拉瓦】嗎？」
「不然呢，你以為我信的什麼，那個用一把空椅子就能糊弄著代表的自稱父神的玩意兒？還是那堆從來沒露過臉的偽神？」老總督嘲笑似地啐了一口：「……事到臨頭你以為我會求饒嗎？」
「你可是陛下親自選拔出的總督，你的信仰經過內務部的核查，你的祖上是跟隨聖格倫特參與過兩次東征的英雄……」巴戈斯塔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但不像是逼問，更像是喃喃自語：
「……你居然會拋棄這一切，信奉一個新大陸原住民信奉的邪神？你這樣的人居然會墮落……」
「祂才是真實存在的，帝國信奉的才是偽神！我對那些偽神虔誠恭順了一輩子得到了什麼……被趕出權力中樞，來這種到處都是蠢貨和混帳的地方當個兩頭受氣的領導，還得隔三差五給你們這幫灰皮狗寫報告，給那個老東西表忠心……但看看我如今的身體，祂給我的賜福可都是貨真價實的！」
老總督的情緒十分激動，和平日那個小老頭簡直判若兩人，甚至直接開口侮辱起了正神和陛下，看得周圍幾位內務部特使一陣蹙眉，如果換個內務部的愣頭青，恐怕已經遏制不住憤怒開始對他動刑了。
「巴戈斯塔閣下……」
這時候，又一位特使走進了審訊室，悄悄附耳告知了巴戈斯塔：「……找到了，在總督府，總督本人的臥室地下，藏著大量半人半魚的異教雕塑，都對雅閣羅晶體有反應……總督府內起碼有二十個僕役，在接觸雅閣羅晶體後自燃了。
「而且，庫房內還存放著許多藍色的粘稠液體……還是使用帶有符文的器皿封裝的。那極有可能就是【赫米拉瓦】的血液，也是他散播污染的源頭。」
巴戈斯塔聽完，再度看向面前受審的對象：
「……所以，第一次針對【赫米拉瓦】的討伐戰之所以失利，那些船上的水手之所以會變成半人半魚的怪物……也是你搞的？」
「沒錯！」提及這點，老總督顯得尤其興奮，簡直要大笑出來：
「笑死我了，一群蠢貨開著一堆戰艦，差一點兒就團滅了，完事兒之後他們還找我哭呢！而且你這傢伙平時自稱什麼內務部的神探，結果居然一點兒也沒懷疑到我的頭上，還以為是那個叛徒萊拉乾的，還問我要她的地址去調查她……真是十足的蠢貨……」
…………
似乎是已經暴露，所以這個老總督壓根不演了，直接像倒豆子一樣坦率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赫米拉瓦】，這次祂可不會被你們擊敗了，這次復活後的祂遠甚於過去，祂那偉大的力量已經滲入了港城的方方面面……你們的抵抗註定是徒勞的……」
「讓他閉嘴。」
一番審訊後，巴戈斯塔擺了擺手，命令同伴揮拳把老總督滿嘴牙齒全部砸掉，讓這老傢伙閉嘴，隨後，他長嘆了一口氣。
從老總督今晚的口供來看，他的推論又被打臉了：這個老傢伙居然在上任佛倫港不到五年時，就受到【赫米拉瓦】的啟示逐漸墮落，信奉了那個邪神，且潛伏至今，一直協助邪神在暗中散播著信仰。
換句話說，【赫米拉瓦】起碼五六年前就已經復活開始活動了。
而老總督這個臥底，一邊完美履行著總督的責任，一邊以極為隱蔽的手段為邪神效力，至今一點兒都沒被人察覺。直到【赫米拉瓦】的復活引起了內務部的注意，直到佛倫港的貴族們因為驚慌倉促舉行了一場邪神討伐戰，他才真正開始了行動。造成了那次討伐戰的失利，並且策劃了今晚對內務部特使的刺殺。
他本來打算先把人弄死，再偽裝成意外上報——雖然帝國本土肯定不會輕信，但只要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對他來說就夠了。
只可惜他雖然得到了【赫米拉瓦】的賜福，但終究實力不夠，想要在送來的餐食里下毒，可嚴格遵守規章制度的特使們也沒有中招，反而不幸被反殺了，這才暴露了身份。
而那個萊拉……她居然真的是清白的。
在老總督的認知中，那就是個背叛了【赫米拉瓦】後爬上高位的叛徒，一個早該弄死的混帳，只不過因為她位高權重，弄死了可能引起注意，所以才隱忍到了現在，才趁著今晚這個她和內務部特使都在一起的機會下手。
…………
「我們反覆審訊了，也動了刑，各種精神類法術也用了……至少沒有發現他在撒謊的證據，應該是實話。」
「難以置信……」
巴戈斯塔已經愈發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他捂著額頭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眼前的一切，真的完美地推翻了他之前所有對萊拉的懷疑。而他居然對這個老人沒有半點兒起疑。
甚至，前天兩人互相招呼之時，對方挺著圓滾滾的腹部在他面前行禮時，肚皮下就掩藏著這些畸變的觸鬚——而自己的直覺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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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用跨洋通訊水晶。」
面前的局勢終於讓這位巴戈斯塔有些難以抉擇了：「……請示部長……不，直接請示陛下，佛倫港這邊的情況，必須由他裁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