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變故
今天不知怎的，刺耳的鳴笛聲接連不斷地從港口碼頭處傳來……這是只有吃水極深的大船在港口游曳時，才會發出的動靜，哪怕是身在港城北端的大河女神殿也總被這刺耳的鳴笛聲驚擾，搞得卡羅爾也沒法冷靜下來思考。
而且，即便總感覺萊拉這人身上有些問題，但卡羅爾終究沒什麼實際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揣測。
而且，仔細想想，她可是在海神教會當了二十多年大神官的人。
帝國教廷可以允許爬上高位的神職者存在私心，可以允許他們貪財、貪權……但絕對不允許他們存在任何異端、異教傾向。
教廷會定期派出侍者奔赴帝國各地，用各種手段對高階神職者進行嚴苛的虔誠測試……各地教會也經常組織審查，檢查內部人員對神明的信仰是否純粹。
萊拉的心裡對那個邪神【赫米拉瓦】哪怕存在一絲一毫的掛念，都不可能遮掩幾十年不被發現。
更別提萊拉的身份……她可是叛離邪教後皈依海神的原住民。別看她現在是管著港城海神教會的老大，實際上覬覦她位子的下屬多了去了。
這種人的身份極其敏感，平日雖然也能呼風喚雨，但只要有一點兒不虔誠的證據，都會被她的競爭對手無限擴大。
算了，何必杞人憂天呢……除非整個教廷從上到下全都是尸位素餐的廢物，否則她不可能有問題的。
………………
「欸，卡羅爾？」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對纖長的手指忽然落在了他的前方，輕輕敲擊了兩下，將他的思緒拽回了現實。
原來是先一步用餐完畢的騎士小姐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
趁著科尼蘇去洗餐具的間隙，她正用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緊盯著卡羅爾，眼中還帶著些許不悅和擔憂：
「怎麼搞的，一早上心不在焉的……沒睡好嗎？還是昨天被那個壞女人拉著游泳，把你累到虛脫了？」
「沒事，就是發了個呆而已。」
「沒事就好。」
騎士小姐也沒有追究，她微微嘆了口氣，順手拿起了那捲今早剛從信箱裡拿出來的早報《今日港城》，一邊漫不經心地裁著報紙，一邊吩咐道：
「這些天，我們就好好歇息吧。現在已經入秋，風暴季已經過去，新舊大陸之間的航道已然暢通無阻。我的同事——也就是那些帝國內務部的特使——大概兩周之內就會抵達佛倫港了。等他們抵港之後，我們去和他們接洽就行。」
「嗯？那這段時間，我們就什麼都不用做了嗎?不用繼續調查那個【赫米拉瓦】了？」
「還能調查什麼呢？萊拉那傢伙都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啊。」
維特麗絲聳了聳肩：
「卡羅爾，邪神最大的威脅就在於其隱蔽性……它們悄無聲息地在陰影中滋生，散播教義、蠱惑信眾，等帝國注意到他們的存在時，他們可能已經糾集了相當規模的邪教徒，沒法再輕易撲滅了，所以才會讓人覺得防不勝防。」
「【赫米拉瓦】就是典型。
「這個魚人族信奉的邪神每次都是悄無聲息地復活，在暗中偷偷積蓄力量，於港城最是鬆懈的時候，忽然攢夠一大幫嗷嗷亂叫的邪教徒，忽然刷新在佛倫港的各個角落，忽然開始無差別的暴亂……
「它的本體也會忽然在港城的重要航路上冒出來，對來往貨船進行無差別襲擊。
「即便佛倫港可以在事後調集足夠多的力量，將這傢伙掀起的暴亂撲滅，將這頭邪神誅殺，但突然襲擊帶來的損失和傷亡已經不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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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不同……我們在海鴉島上發現了它的蹤跡之後，它的復活就不是秘密了。港城這邊也迅速派出了萊拉，讓她負責起了追蹤【赫米拉瓦】的任務。
「雖然我挺討厭這個沒有邊界感的女人的，但我承認，她挺有能力。
「我本來還擔心她那邊進展不佳，但昨天，你已經從她那兒打聽到了消息：她已經鎖定了許多信奉【赫米拉瓦】的邪教徒身份，也查明了這個邪神的活動範圍。這就等於是成功了一大半了。
「雖然我也知道，港城本地貴族和中央特使不對付，他們肯定會操之過急，想要逼著萊拉倉促行動，趕緊討伐邪神……指不定會惹出些亂子。
「但我仔細想了想，萊拉這傢伙雖然人不怎麼樣，但確實很會交際、也算是長袖善舞，不像是會吃虧的人……她應該能頂住壓力做出理智決策的。」
有點兒出乎意料，雖然維特麗絲小姐一如既往地十分討厭萊拉，但卻對萊拉的能力相當有信心，甚至還願意彆扭地給予幾句誇讚。
「欸……你這是什麼眼神？」
卡羅爾此時若有所思的表情在維特麗絲看來稍顯微妙，她也產生了些許小小的誤會：「……你不會是遺憾今天不能繼續跟那個壞女人去海灘約會，所以心裡不舒服吧？」
好吧，看來她對這次約會中萊拉的曖昧舉止始終都是耿耿於懷的。
「放心，沒有的事兒，維特麗絲大人，我對萊拉沒有什麼想法……我只對您忠誠。」
「就會說這種話……」
雖然就是句隨口表忠心的馬屁，但卻精準地戳中了騎士小姐的內心，讓她心情大好。連看向卡羅爾的眼神都溫柔了不少：「你這話里要有三分真心我就夠滿意的了……呃？」
騎士小姐的話尚未說完，瞥見手中報紙標題的她忽然動作一僵，隨後滿眼不敢相信地愣在了原地，用力翻了翻手中的報紙，終於不發一言地將這玩意兒摔在了桌上。
這反常的舉動當然是讓卡羅爾很是不解。
「維特麗絲，怎麼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將手中的報紙遞給了卡羅爾，神態上也沒了剛才的輕鬆：
「你自己看吧……頭條新聞。」
順著她白皙的指尖指點的方向看去，看清報紙頭條後，同樣的詫異也出現在了卡羅爾的心頭。
「聖座更迭！海神教會突然宣布：執掌教會二十餘年的萊拉女士，將於近日辭去大神官一職……具體辭職原因眾說紛紜，教會暗示萊拉女士身體抱恙……
「萊拉女士就任期間，海神教會在佛倫港發展興盛……興建神殿兩座，在冊信徒翻倍……總督閣下親自致謝感謝她二十年來的付出……
「但也有消息人士聲稱，萊拉女士的辭職可能與某些醜聞有關。
「據傳萊拉女士近年來與一位二十來歲的、不屬於海神教會的年輕神官很是要好，兩人曾於某次私人宴會中有過親密舉動，私下也曾有過約會……但該傳聞已被嚴肅駁斥，教會聲稱，這是對萊拉女士的惡意污衊……
「目前坊間傳聞，可能的繼任者有……」
這新聞看得卡羅爾眼皮微抽——
那個昨天還在跟卡羅爾愉快約會、教授魚人語的萊拉女士，只過了一夜就成前任了？昨天她可壓根沒提自己準備辭職的事兒……而且她還肩負著追查邪神的任務呢，怎麼可能在這當口辭職卸任……
而且，這篇報導里，那個不斷被暗示和萊拉關係要好、甚至存在不倫關係的男士，擺明了就是他……
「還沒完呢，後面還有別的新聞。」
不等卡羅爾看完，維特麗絲忽然又塞了兩張報紙給他。
「孤島上的悲劇，埃居伯爵全家罹難。
「近日，佛倫港治安司證實，一個多月前，居住在海鴉島私人城堡的埃居伯爵及其四子已確定全部罹難……據知情人士透露，埃居家族的諸位是為了慶祝老伯爵的生日，才奔赴海島的…………經過一個月的調查已經可以斷定，是他們的家族城堡因年久失修、雨水滲入，在那晚發生了垮塌…………港城各界致以哀悼……」
「通報社會各界……近日，有水手目擊一頭巨型海獸在港城東北十二海里處遊蕩……此事已得到證實。
「總督府發布禁令，封鎖相關海域並調集人手對海獸進行驅逐……截至發稿時，該海獸仍在游弋……圍剿編隊將於明日清晨展開驅離行動，請廣大市民切莫恐慌，所有船隻避開相關航線……這座城市經歷過各種苦難，絕不會被一頭海獸嚇倒。」
三件新聞。
大神官萊拉即將卸任；埃居伯爵一家的死訊；港城附近出現了一頭海獸，總督府正組織人手討伐……
雖然說的是三件看似無關的新聞，但不管是卡羅爾還是維特麗絲，都很清楚，這三件事本質上其實都是同一件事。
佛倫港的本地貴族們按捺不住了——他們想在內務部的特使抵達港城前，趕緊解決這頭復甦的邪神，平息它製造的混亂。
萊拉肯定是因為不肯聽從他們的意見，迫於那幫人的壓力，被逼著卸任了。
而且，即便總感覺萊拉這人身上有些問題，但卡羅爾終究沒什麼實際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揣測。
而且，仔細想想，她可是在海神教會當了二十多年大神官的人。
帝國教廷可以允許爬上高位的神職者存在私心，可以允許他們貪財、貪權……但絕對不允許他們存在任何異端、異教傾向。
教廷會定期派出侍者奔赴帝國各地，用各種手段對高階神職者進行嚴苛的虔誠測試……各地教會也經常組織審查，檢查內部人員對神明的信仰是否純粹。
萊拉的心裡對那個邪神【赫米拉瓦】哪怕存在一絲一毫的掛念，都不可能遮掩幾十年不被發現。
更別提萊拉的身份……她可是叛離邪教後皈依海神的原住民。別看她現在是管著港城海神教會的老大，實際上覬覦她位子的下屬多了去了。
這種人的身份極其敏感，平日雖然也能呼風喚雨，但只要有一點兒不虔誠的證據，都會被她的競爭對手無限擴大。
算了，何必杞人憂天呢……除非整個教廷從上到下全都是尸位素餐的廢物，否則她不可能有問題的。
………………
「欸，卡羅爾？」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對纖長的手指忽然落在了他的前方，輕輕敲擊了兩下，將他的思緒拽回了現實。
原來是先一步用餐完畢的騎士小姐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
趁著科尼蘇去洗餐具的間隙，她正用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緊盯著卡羅爾，眼中還帶著些許不悅和擔憂：
「怎麼搞的，一早上心不在焉的……沒睡好嗎？還是昨天被那個壞女人拉著游泳，把你累到虛脫了？」
「沒事，就是發了個呆而已。」
「沒事就好。」
騎士小姐也沒有追究，她微微嘆了口氣，順手拿起了那捲今早剛從信箱裡拿出來的早報《今日港城》，一邊漫不經心地裁著報紙，一邊吩咐道：
「這些天，我們就好好歇息吧。現在已經入秋，風暴季已經過去，新舊大陸之間的航道已然暢通無阻。我的同事——也就是那些帝國內務部的特使——大概兩周之內就會抵達佛倫港了。等他們抵港之後，我們去和他們接洽就行。」
「嗯？那這段時間，我們就什麼都不用做了嗎?不用繼續調查那個【赫米拉瓦】了？」
「還能調查什麼呢？萊拉那傢伙都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啊。」
維特麗絲聳了聳肩：
「卡羅爾，邪神最大的威脅就在於其隱蔽性……它們悄無聲息地在陰影中滋生，散播教義、蠱惑信眾，等帝國注意到他們的存在時，他們可能已經糾集了相當規模的邪教徒，沒法再輕易撲滅了，所以才會讓人覺得防不勝防。」
「【赫米拉瓦】就是典型。
「這個魚人族信奉的邪神每次都是悄無聲息地復活，在暗中偷偷積蓄力量，於港城最是鬆懈的時候，忽然攢夠一大幫嗷嗷亂叫的邪教徒，忽然刷新在佛倫港的各個角落，忽然開始無差別的暴亂……
「它的本體也會忽然在港城的重要航路上冒出來，對來往貨船進行無差別襲擊。
「即便佛倫港可以在事後調集足夠多的力量，將這傢伙掀起的暴亂撲滅，將這頭邪神誅殺，但突然襲擊帶來的損失和傷亡已經不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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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不同……我們在海鴉島上發現了它的蹤跡之後，它的復活就不是秘密了。港城這邊也迅速派出了萊拉，讓她負責起了追蹤【赫米拉瓦】的任務。
「雖然我挺討厭這個沒有邊界感的女人的，但我承認，她挺有能力。
「我本來還擔心她那邊進展不佳，但昨天，你已經從她那兒打聽到了消息：她已經鎖定了許多信奉【赫米拉瓦】的邪教徒身份，也查明了這個邪神的活動範圍。這就等於是成功了一大半了。
「雖然我也知道，港城本地貴族和中央特使不對付，他們肯定會操之過急，想要逼著萊拉倉促行動，趕緊討伐邪神……指不定會惹出些亂子。
「但我仔細想了想，萊拉這傢伙雖然人不怎麼樣，但確實很會交際、也算是長袖善舞，不像是會吃虧的人……她應該能頂住壓力做出理智決策的。」
有點兒出乎意料，雖然維特麗絲小姐一如既往地十分討厭萊拉，但卻對萊拉的能力相當有信心，甚至還願意彆扭地給予幾句誇讚。
「欸……你這是什麼眼神？」
卡羅爾此時若有所思的表情在維特麗絲看來稍顯微妙，她也產生了些許小小的誤會：「……你不會是遺憾今天不能繼續跟那個壞女人去海灘約會，所以心裡不舒服吧？」
好吧，看來她對這次約會中萊拉的曖昧舉止始終都是耿耿於懷的。
「放心，沒有的事兒，維特麗絲大人，我對萊拉沒有什麼想法……我只對您忠誠。」
「就會說這種話……」
雖然就是句隨口表忠心的馬屁，但卻精準地戳中了騎士小姐的內心，讓她心情大好。連看向卡羅爾的眼神都溫柔了不少：「你這話里要有三分真心我就夠滿意的了……呃？」
騎士小姐的話尚未說完，瞥見手中報紙標題的她忽然動作一僵，隨後滿眼不敢相信地愣在了原地，用力翻了翻手中的報紙，終於不發一言地將這玩意兒摔在了桌上。
這反常的舉動當然是讓卡羅爾很是不解。
「維特麗絲，怎麼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將手中的報紙遞給了卡羅爾，神態上也沒了剛才的輕鬆：
「你自己看吧……頭條新聞。」
順著她白皙的指尖指點的方向看去，看清報紙頭條後，同樣的詫異也出現在了卡羅爾的心頭。
「聖座更迭！海神教會突然宣布：執掌教會二十餘年的萊拉女士，將於近日辭去大神官一職……具體辭職原因眾說紛紜，教會暗示萊拉女士身體抱恙……
「萊拉女士就任期間，海神教會在佛倫港發展興盛……興建神殿兩座，在冊信徒翻倍……總督閣下親自致謝感謝她二十年來的付出……
「但也有消息人士聲稱，萊拉女士的辭職可能與某些醜聞有關。
「據傳萊拉女士近年來與一位二十來歲的、不屬於海神教會的年輕神官很是要好，兩人曾於某次私人宴會中有過親密舉動，私下也曾有過約會……但該傳聞已被嚴肅駁斥，教會聲稱，這是對萊拉女士的惡意污衊……
「目前坊間傳聞，可能的繼任者有……」
這新聞看得卡羅爾眼皮微抽——
那個昨天還在跟卡羅爾愉快約會、教授魚人語的萊拉女士，只過了一夜就成前任了？昨天她可壓根沒提自己準備辭職的事兒……而且她還肩負著追查邪神的任務呢，怎麼可能在這當口辭職卸任……
而且，這篇報導里，那個不斷被暗示和萊拉關係要好、甚至存在不倫關係的男士，擺明了就是他……
「還沒完呢，後面還有別的新聞。」
不等卡羅爾看完，維特麗絲忽然又塞了兩張報紙給他。
「孤島上的悲劇，埃居伯爵全家罹難。
「近日，佛倫港治安司證實，一個多月前，居住在海鴉島私人城堡的埃居伯爵及其四子已確定全部罹難……據知情人士透露，埃居家族的諸位是為了慶祝老伯爵的生日，才奔赴海島的…………經過一個月的調查已經可以斷定，是他們的家族城堡因年久失修、雨水滲入，在那晚發生了垮塌…………港城各界致以哀悼……」
「通報社會各界……近日，有水手目擊一頭巨型海獸在港城東北十二海里處遊蕩……此事已得到證實。
「總督府發布禁令，封鎖相關海域並調集人手對海獸進行驅逐……截至發稿時，該海獸仍在游弋……圍剿編隊將於明日清晨展開驅離行動，請廣大市民切莫恐慌，所有船隻避開相關航線……這座城市經歷過各種苦難，絕不會被一頭海獸嚇倒。」
三件新聞。
大神官萊拉即將卸任；埃居伯爵一家的死訊；港城附近出現了一頭海獸，總督府正組織人手討伐……
雖然說的是三件看似無關的新聞，但不管是卡羅爾還是維特麗絲，都很清楚，這三件事本質上其實都是同一件事。
佛倫港的本地貴族們按捺不住了——他們想在內務部的特使抵達港城前，趕緊解決這頭復甦的邪神，平息它製造的混亂。
萊拉肯定是因為不肯聽從他們的意見，迫於那幫人的壓力，被逼著卸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