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道海釣魚,萬中無一的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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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海釣魚,萬中無一的凶事

  樂聲一路而去,漸入高潮。

  天空之上,一縷文光悄然浮現,似乎天道也在側耳傾聽。

  腳下的這把花紙傘,停止了前行,在碧波之上轉著圈,一如它主人的心緒百結。

  最後一縷尾音融入碧波深處。

  林弄月眼睛慢慢睜開,她的臉上,一片潮紅,她的眼中,又驚又喜還有幾許難以置信————

  「這曲子,何名?」五個字從她口中吐出,似夢中驚醒。

  「《梅花三弄》!」

  「梅花三弄?」林弄月心跳陡然加速————

  梅花三弄,這是她最熟悉的詞兒。

  這是虛天一族獨有的一種步法。

  其精髓就是兩句詩:「輕盈有若梅花落,三影無常裂太虛。」

  所以她家那個騷包的先祖,給這步法取了個優雅詩意的名字:《梅花三弄》。

  二十多年前,棲霞山明月之下,她娘將此步法化為《梅花三弄》之舞,牢牢牽住了她爹的眼眸。

  二十多年後的今天。

  這個俊逸風流少年郎,吹了一首讓她沉迷的妙曲,竟然也叫《梅花三弄》。

  為什麼要叫這個名?

  你————

  你真想學我爹啊?

  一時之間,林弄月芳心惴惴,有點小慌————

  「噫!」周文舉突然輕輕噫了一聲。

  林弄月微微一驚,難道這貨看穿了她的心事?

  但是,目光一轉,她發現她想多了,這貨看的是天空,天空之上,一團文氣宛若梅花,沖天而上。

  蒼穹之上,一扇門戶開啟。

  赫然又是道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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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道海,這很正常啊!

  這麼美妙的曲子,放在文道樂曲之中,地位最少也是跟七彩詩一個級別,開道海不是正當名分的嗎?為什麼他的表情這麼驚訝?

  周文舉是真的有點驚訝。

  他一時沒轉過彎來。

  寫詩開道海,他習以為常。

  但是,吹曲子也能開道海,他沒想到。

  青山文會上他吹了一曲《陽關三疊》開了道海,隨後「為了看那位叫千影的聖女臉上花黃」的變化」,他唱了一首歌《世上只有藤纏樹》,卻沒有開道海。

  這似平印證了樂道開道海的規則:樂道開道海,只局限於帶有開創意義的首作。

  今日的這首《梅花三弄》,並沒有跳出他自己開創的「七音邊界」,也算不得樂道上的又一次創新,為什麼會開道海呢?

  難道是————

  他的手抬起,按住了掌中這管長笛。

  細細一感應,他明白了!

  原因在這管長笛上!

  這笛長笛,當日只是青山文台之側的一株普通竹子,藉助文會之上的聖香,才讓竹笛發出的聲音「上達天聽」,而開創七音之道後,天道沒忘記這管竹笛的「首創之功」,順手給了這管竹笛幾許文道氣機,讓這竹笛,擁有了「寶筆金紙」的特性,自帶「上達天聽」的功效。

  用這竹笛吹曲,樂曲能被天道聽見。

  而不用這竹笛,就缺少了與天道連通的紐帶,只用嘴巴唱歌,天道是聽不見的!

  不是天道不懂《世上只有藤纏樹》的好。

  而是天道表示:真沒聽見啊!

  用這管天道認證過的竹笛,吹那個世界經典旋律,跟他逮住那方世界優秀詩人的詩詞,本質上一樣一樣的,道海該開還是會開————

  資源之路又拓寬了。

  我這該死的氣運————

  周文舉內心興奮,手中竹笛一抬,連通道海。

  這一刻的他,才真正有了幾分釣魚人的作派。

  身在碧波之上,手持竹竿(竹笛),道海釣魚————

  竹笛微微一沉,如有巨物上鉤。

  周文舉文氣穿越竹笛,竹笛之中,樂聲大作,依然還是剛才的那道曲子《梅花三弄》,一點晶瑩破道海而出,隨著樂道波線而回。

  落在周文舉的指尖。

  周文舉微微一怔。

  這又是一樣異物。

  道海釣魚,他都忘了釣了多少回。

  絕大多數都是文氣靈魚。

  僅有三次異物。

  第一次異物是破妄針。

  第二次異物是那顆葬道菩提,裡面還有一隻分不清是正是邪,只知道目前還蠻好用的小蝴蝶。

  第三次就是今日了————

  這顯然不是文氣靈魚。

  而是一顆晶瑩剔透,如同玉石花苞的奇怪東西,花苞之上,氣機流動,如同流動的雲霞一般,真正美輪美奐,不可方物。

  是什麼?

  「這————這是恆河花!」

  耳邊傳來林弄月的驚呼。

  「恆河花————什麼東西?」周文舉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族中古老典籍記載,世外有恆河,恆河有流花,晶瑩若朝露,半轉溢流霞————」林弄月好興奮:「應該就是這天外異物了,你這氣運————我也是真服了。」

  「還得是上古種族啊,隨便什麼東西,你都能說出個一二三。」周文舉讚嘆地點點頭:「這玩意兒有什麼用?」

  「不知道!典籍上沒提————」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周文舉指尖上的這朵恆河花————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這道縫一成,周文舉突然覺得一股冰涼而陰森的氣機,從指尖而來。

  他全身的血脈,似乎剎那間凝固。

  面前的天地,這一刻全改。

  他面前似乎是一片域外星河。

  星河深處,一尊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在甦醒。

  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機。

  帶著來自上古的殺伐————

  「不對勁!」一聲大喝從身邊傳來:「趕緊丟掉,快————」

  是林弄月的聲音。

  急切到了極致————

  周文舉心頭一顫,手指猛地一彈,這顆剛剛到手的恆河花苞,飛向面前的長江————

  花苞所到之處,奔騰咆哮的長江,剎那冰封。

  花苞飛出三丈外,虛空靜止。

  喀地一聲輕響,花苞外面的晶瑩恆河花爆裂。

  露出裡面一尊奇異的生物。

  雪白的身體,殷紅如血的利爪,如同猿猴一般,但比尋常的猿多了一隻前肢——

  三手兩足!

  這隻雪猿眼睛猛然睜開,它的眼睛,銀線層層,如同螺旋一般,每旋轉一層,陰森的殺機就增加一分。

  「上古百大凶獸之一的雪厭!」林弄月一聲大叫:「逃!」

  哧的一聲,她身化三影。

  梅花三弄。

  一影閃到了雪厭身後。

  一影在雪厭之前。

  最後一影,方是她的真身,手一伸,與周文舉右手相握,轟地一聲,十丈巨浪腳下生成,將他們直接送上天空。

  這巨浪之中,水滴是錯亂的。

  這是她當前「梅花三弄」步法最極致的演繹——

  她知道這凶獸的恐怖,她知道要想逃生,唯有全力以赴,趁這頭雪厭還沒有完全清醒之前,捕捉生死之間的那個時間差。

  必須得說,她採取了最佳的策略。

  然並卵————

  雪厭眼睛中不斷旋轉的銀絲突然停止旋轉,紋絲不動。

  林弄月三影之中的兩影,當場消散。

  她的真身、周文舉的真身,虛空定位於空中。

  她最後一腳,震起的驚天巨浪,化為一座冰雕,將他們的雙腳同時束縛。

  「完了!」林弄月一聲輕呼,充滿絕望。

  周文舉腦中文心猛然大亮,如同也感受到了極致危機。

  眉宇之中,一行詩破眉而出————

  正是他文道手段中最強一擊:戰詩!

  轟隆!

  他與雪厭之間,隔了一座邊城。

  然而,邊城剛剛形成,千軍萬馬剛剛出現,一陣風吹過,城塌!

  千軍萬馬同時消於無形!

  周文舉心頭大顫,手猛地一伸,腰帶化為長槍,一槍擊出,這一槍,斬的不是對面的雪厭,斬的是束縛雙腳的冰山。

  這是他道心大成之後的首次出手。

  一槍之威,真正動地驚天。

  然而,這一槍出,斬在腳下的冰雕之上,連白星都留不下半點,腰帶之上的邪藤,反而裂痕遍布,幾近全毀!

  周文舉一顆心剎那間冰涼如水。

  這————

  這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力量。

  這是隔了無數級差的力量————

  道海釣魚!

  他前面十多回走得順風順水,以至於他漸漸忘了道海釣魚的基本規則。

  道海釣魚的基本規則就是莫測。

  是有極小概率會遇到危機的。

  危機一旦遇上,那基本沒救。

  因為天道海中的凶物,豈是他這個層級的人能夠抗衡得了的?

  成也道海,敗也道海也————

  道海給了他無窮的機緣,卻在他正要步入修行佳境之際,給了他一道他根本越不過去的生死關————

  轟隆一聲悶響!

  雪厭虛空之中站了起來。

  這玩意兒其實跟人的身高差不多,但虛空這麼一站,周文舉覺得,這就是萬里星河,蒼涼宇宙。

  雪厭讓人不敢直視的雙目,牢牢鎖定周文舉和林弄月,虛空踏步,一步到了他們面前。

  「雪厭!」周文舉沉聲道:「是我將你從道海釣出來的,我是你的主人!」

  這句話,他說得義正辭嚴,因為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當日,面對葬道菩提中的那隻小蝴蝶,他也曾這麼說過,說服了小蝴蝶。

  但願這雪厭也遵守這條「不成文」的江湖規矩吧。

  然而,看著這雪厭的眼神,他內心的希望,片刻間從百分之一,退到了零。

  因為這句話,沒能喚醒雪厭的江湖規矩,反而激發了它的凶性,它這恐怖的雙瞳,多了幾許嗜血的兇殘————

  我日!

  畜生不講武德啊————

  今天看來是在劫難逃了,卻不知這飄來的靈魂,還能不能重新回到原來的世界。


  就在此時。

  西邊山崖之上,那個「止」字之上,滲出了一滴墨!

  這滴墨一出,聖威無倫。

  雪厭冰封的天地,宛若春風吹過,片片消融。

  雪厭宛若星河宇宙的意像,支離破碎。

  它那雙兇惡得讓人不敢直視第二眼的雙瞳,突然有了恐懼。

  哧!

  這滴墨破空而過。

  如墨落長河,其意萬千重。

  雪厭全身,銀光大作,如同一把天地神槍,隨著它一躍而起,宛若一槍直破蒼穹,它並不是迎著那滴墨發起攻擊。

  恰恰相反,它是反方向,用最快的速度逃跑。

  然而,那滴墨一震而散,化為它前行路上的幽深黑幕。

  雪厭一頭撞上————

  「噗」!

  一聲輕響,雪厭化為一團血霧。

  那片黑幕,恢復成了一滴墨,旋轉而回,重歸那個「止」字,這個「止」字,墨痕動盪,宛若一面墨湖,攪起了無邊風浪。

  整片天地,重歸晴空白日,碧水南流。

  「啊————」林弄月一聲大叫。

  憑空飛起。

  臉色風雲變幻。

  讓她們陷入絕境的雪厭,沒有了。

  那個「止」字出手,滅了它!

  周文舉怔怔地看著手中這條腰帶。

  臉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這滴墨爆發聖人之威,殺了雪厭,雪厭之血,被這條腰帶吸收。

  腰帶原本已經裂了的裂痕,彌合了,只留下一些極淡的紋路。

  這是邪藤的習性。

  吸血進化————

  它竟然吸了雪厭的血!

  如此凶物,會不會有什麼後患?

  周文舉細細感應,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道海釣魚,怎麼會釣到這等凶物?」林弄月的聲音傳來,尚有餘悸。

  「道海釣魚,大的方向是天道發福利,但是,總歸有些倒霉蛋倒霉到了極致,是有可能碰到凶獸這種萬中無一的凶事的。」周文舉嘆了口氣:「十多次順風順水地走下來,我以為我轉運了,現在看來,還是不能過於樂觀,樂極生悲的事兒,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林弄月安慰他道:「也不用過於沮喪,雖然遇到這萬中無一的凶事,算你真倒霉,但有我這個氣運無雙的人在身邊,還是逢凶化吉!」

  「你氣運無雙?」周文舉瞪著她,有句話他話到嘴邊咽下去了。

  他如果迷信點的話,會得出相反的結論。

  以前十多次道海釣魚,從來沒有意外,就她在身邊之時,兩次出現意外。

  寫《金剛經》,開出的盲盒是葬道菩提,裡面的小蝴蝶不說是凶物,大概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小東西的口味如此獨特,一看就不是個正路貨————

  今日更是直接開出了上古凶獸,性命懸於一線。

  我不迷信,不將這歸結於你身上,已經夠開明的了,你也好意思說你氣運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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