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齒輪不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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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園地下密室。

  周然盤膝坐在陣法中央,三色丹胎在丹田裡打轉,光芒忽明忽暗。

  金丹中期的修為剛剛穩固不到一個月。

  四股本源力量雖然被唯心法則強行揉捏在了一起,但每次運轉《陰陽訣》,經脈深處還是會傳來細微的撕扯感。

  四條脾氣不一樣的野狗被拴在同一根繩子上,表面上乖了,暗地裡互相咬。

  周然閉著眼,呼吸平穩。

  他沒有急著去城郊追查許長生的下落。

  按那老頭的本事,摸到點東西不難。

  秦三拖著還沒長利索的新皮肉走進來,手裡抱著一摞發黃的檔案和幾塊刻滿古文的拓片。

  「老闆。」

  「說。」

  「你讓我查的江城地脈殘骸,我把能找到的東西都翻出來了。」

  秦三把拓片擱在地上,蹲下身指著上面的字跡,

  「城建局五十年代的老檔案里有一份施工記錄,說當年修人防工事挖到過一塊'不明骨骼',

  施工隊的領班當晚發了瘋,把自己舌頭咬斷了。」

  「後來呢?」

  「填回去了。

  上面批了四個字,原址回填。」

  秦三翻出第二張,

  「六十年代又挖到一次,這回更離譜,打穿岩層的那台鑽機自己著了火,七個人燒死在井下。」

  周然的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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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死人。

  而是因為時間線。

  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現在又有了白玄說的「活了」。

  間隔越來越短。

  「秦三。」

  「在。」

  「你去把白玄說的那三種可能,一條一條跟這些舊檔對著看。」

  周然睜開眼,眼睛釘在拓片上那個被筆畫描粗了的「骨」字上。

  唯心金丹在丹田中旋轉了半圈,一道精純的神識從泥宮飛出,籠罩住整座莊園。

  所有人的氣息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陳雅在東廂打坐,經脈里的木系靈力比上個月穩了三成。

  蕭紅璃在萬鬼噬魂陣里進進出出,衣擺上掛著幾縷散不乾淨的陰氣。

  蘇輕靈和蘇輕舞兩個人擠在重水缸邊上,一個在擰濕頭髮,一個趴在缸沿上發呆。

  黑金幼龍蜷在花房角落打盹,龍鱗上還沾著沒洗掉的岩漿碴子。

  李之瑤不在莊園。

  她說去找鳳兮傳信,已經走了三天。

  他隱隱感覺。

  江城,平靜的可怕。


  ......

  與此同時。

  城郊。

  許長生靠在橋墩上。

  胸口的唐裝凍得跟鐵片一樣硬,每呼吸一下,布料就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污水裡的懷表零件。

  秒針。

  分針。

  齒輪。

  發條。

  全碎了。

  銅色的光澤一點點暗下去,跟熄了的燈泡沒兩樣。

  「七哥,你既然要動手,何必繞彎子。」

  許長生咳出一口血沫,抬手抹了把嘴。

  蘇曉曉赤腳站在三步開外。

  灰白色的瞳孔,沒有半分人氣。

  白袍上沾的黑色血漬被陰寒凍成了冰碴子,一片一片往下掉,落在污水裡,連個泡都沒冒。

  她沒有急著出手,白無常的權柄在她體內翻湧。

  「許長生。」

  她開口了。

  腔調換回了蘇曉曉的,軟得發假。

  但這種軟裡頭,藏著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恨意。

  「你跟了他多久?」

  「不長。」

  許長生抹了把嘴角的血。

  「但夠了。」

  「夠什麼?」

  「夠我看清楚。」

  他停了一拍。

  「那小子值得。」

  蘇曉曉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值得」。

  這兩個字扎進她耳朵里,比剛才的陰司鎖鏈還讓她渾身不舒服。

  她最恨的就是這兩個字。

  當初她在周然身邊的時候。

  窮教練一個,死腦筋,每天就知道教別人深蹲臥推。

  她遞過去那麼多暗示,他一個都接不住。

  沒人覺得周然值得。

  她自己也沒覺得。

  現在呢?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輩子的輪迴者,拼著把本源全部散盡,也要替他擋一下。

  憑什麼?

  蘇曉曉沒再說話。

  她抬起右手。

  五根慘白的手指張開,白色鎖鏈從袖口飛出。

  不是衝著許長生的胸口,而是衝著他的手。

  準確地說,是衝著他右手口袋的方向。

  她看到了。

  許長生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拇指搭在一塊硬物上頭。

  那是周然給的防禦玉簡。

  「七哥的眼力不錯。」

  許長生沒抽手。

  他確實在等一個機會。

  防禦玉簡里封著周然一道金丹期的唯心壁障。

  捏碎的那一剎,能撐出三息的絕對防禦。

  三息。

  夠他撕開一道口子跑出橋洞。

  但前提是,他還擁有足夠的本源。

  鎖鏈到了。

  白無常的勾魂煞跟普通寒氣不是一回事。

  它凍的不是皮肉,是魂魄運轉的根基。

  許長生的輪迴本源剛才全餵了那面銅色光幕,經脈里空空蕩蕩,連最基本的靈力循環都撐不起來。

  沒靈力,就驅不動玉簡上的陣紋。

  手指被凍在口袋裡,拇指搭著玉簡的邊緣,動不了分毫。

  「動不了了吧。」

  蘇曉曉歪著頭看他,像看一隻掉進粘鼠板的耗子。

  許長生低頭看了看自己僵硬的右手。

  笑了。

  左手從背後摸出一張黃紙,事先咬破舌尖浸過血的,出門前就備好的。

  輪迴者幹了一輩子送信的活兒。

  哪能不留後手。

  血紙在指尖折了兩下,折成一隻粗糙的紙鶴,手法極其之快。

  許長生將最後一口氣灌入紙鶴。

  紙鶴從指縫射出,貼著橋洞頂壁往外飛。

  快。

  但白色鎖鏈更快。

  蘇曉曉甚至沒有扭頭去看那隻紙鶴。

  第二條鎖鏈從她左袖射出,直直釘在橋墩上。

  血紙鶴被寒氣凍成冰雕,掛在水泥牆面上,翅膀微微翹著,像一隻標本。

  「你看。」

  蘇曉曉走到紙鶴面前,伸手捏住。冰碴嘎吱嘎吱地響。

  「這就是你們的毛病。」

  「總覺得自己能改變什麼。」

  她捏碎了紙鶴。

  血色碎屑落進污水裡。

  許長生的笑淡了一些。

  不是怕了,是遺憾。

  「老頭子活了太多輩子,唯獨這一輩子——」

  他靠著橋墩,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死得最窩囊。」

  蘇曉曉站在他跟前,白袍拖在污水裡。

  她蹲下身,那雙死人的眼睛跟許長生對視。

  「替我謝謝他。」

  語氣輕飄飄的。

  「如果不是他當年甩了我,我也不會有今天。

  你放心,他會很快下去陪你。」

  許長生沒回答。

  他的眼皮子在打架。

  胸腔里的溫度正在一度一度地被抽走。

  勾魂煞滲進了骨髓,凍住了他的心臟。

  最後一個念頭在腦子裡閃了一下——

  玉簡還在口袋裡。

  周然會發現的。

  那小子鼻子比狗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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