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吃飯與安排姐姐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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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清晏選的地方在學校東門外面那條巷子裡,一家叫「蜀味軒」的川菜館。

  門臉不大,紅底黃字的招牌被油煙燻得有些發暗,但店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每到飯點就坐滿了人。

  路清晏提前訂了二樓的包間,推開窗能看到巷子裡來來往往的學生,空氣里飄著水煮魚的麻辣香氣。

  路長青到的時候,路清晏已經帶著三個室友在包間裡坐定了。

  桌上擺著五副碗筷,一壺蕎麥茶冒著熱氣,路清晏正拿著菜單跟譚青竹討論要不要點毛血旺。

  「我弟來了。」路清晏看到他推門進來,放下菜單朝他招了招手:「進來進來,今天你做東,菜單你拿著。」

  路長青接過菜單的時候,許知意在旁邊托著腮笑了一聲:「路弟弟,上次吃飯你全程埋頭吃,這次可不能再當悶葫蘆了。咱們得好好審審你。」

  「審什麼?」路長青在路清晏旁邊坐下,翻開菜單,目光從毛血旺掃到水煮魚,隨口接了一句。

  「審你——」許知意拖長了尾音,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審你這幾天在北平都幹了什麼。清晏說你請假出來散心,散心散了好幾天,也沒見你來找我們玩。是不是金屋藏嬌了?」

  「藏什麼嬌。」路長青面不改色地翻過一頁菜單:「我一個人逛了故宮頤和園798,走了三萬多步,腳底板都快磨穿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腦子裡卻閃過沈知魚坐在副駕駛上把漱口水吐到車窗外的畫面。

  那個畫面在他的記憶里保存得很清晰,清晰到他能回憶起當時車窗玻璃上映出的她的側臉輪廓,和那一縷被風吹到她嘴角又被她伸手別到耳後的碎發。

  但他不會說。沈知魚的事跟今天這頓飯沒關係,沒必要拿出來當談資。

  「一個人逛故宮?」韓芝汀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太相信的笑意:「你一個大男生,一個人跑去逛故宮,怎麼聽著那麼可憐呢。」

  「挺好逛的。」路長青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水煮魚、辣子雞、毛血旺、干煸四季豆、蒜蓉空心菜,外加一個酸菜粉絲湯。他報菜名的語速不快,但很熟練,像是在心裡已經提前列好了清單:「淡季人少,能安安靜靜地看。太和殿前面那個廣場,站在正中間往四周看,那種空間感真的挺震撼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眼神裡帶著一點認真。

  路清晏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別聊故宮了。」

  給每人倒了一杯蕎麥茶後,她把話題拉回來:「今天不是來吃飯的嘛,先吃飯。你們要審我弟,也得等菜上齊了再說。」

  菜上得很快。

  水煮魚端上來的時候,油麵上浮著一層紅亮亮的辣椒和花椒,熱氣一衝,麻辣味直往鼻子裡鑽。辣子雞的干辣椒被油煸得焦香酥脆,雞塊埋在辣椒堆里,要用筷子翻著找。

  毛血旺的湯底暗紅油亮,鴨血、毛肚、午餐肉、豆芽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許知意夾了一塊水煮魚,被燙得嘶嘶吸涼氣,但還是沒忍住又夾了一筷子。譚青竹吃辣子雞的時候辣得眼眶發紅,灌了半杯蕎麥茶才緩過來,但筷子還是不停地往辣椒堆里伸。

  韓芝汀吃相最斯文,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但面前的骨頭堆得比誰都高。

  路長青吃得慢條斯理,一邊吃一邊聽姐姐和室友們聊天。

  她們聊的話題很雜,從專業課的老師講得好不好,到學校附近哪家奶茶店出了新品,再到某個同學的八卦——誰跟誰在一起了,誰分手了,誰考研跨專業從中文跳到計算機結果被高數折磨得懷疑人生。

  他聽著聽著,忽然覺得這樣的氛圍挺好的。

  不是那種需要端著酒杯應付的飯局,也不是那種需要小心翼翼察言觀色的場合,就是幾個朋友坐在一起,吃著熱乎的飯菜,聊著不咸不淡的話題,笑聲從喉嚨里自然地滾出來,不刻意,不勉強。

  他在殷墟的時候,跟孫浩然和陳方圓吃飯也是這種感覺。

  室友三個人坐在食堂角落裡,吃著硬邦邦的米飯和切得透光的肉片,聊遊戲聊軍訓聊八卦,偶爾罵兩句食堂的菜太難吃。

  那種氛圍讓他覺得舒服,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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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路長青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蕎麥茶喝了一口,語氣很隨意地開口:「姐,你們幾個都是什麼專業的?上次吃飯太匆忙了,沒來得及問。」

  路清晏正在夾最後一塊毛血旺里的鴨血,筷子頓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她們三個是公共管理學的。」

  「公共管理學?」路長青的目光在譚青竹、許知意和韓芝汀臉上逐一掃過,表情裡帶著一點好奇:「政府管理學院?」

  「對。」韓芝汀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我們這個專業說白了就是學公共管理理論、公共政策分析、公共經濟學這些,偏理論,不太偏技術。當初高考報志願的時候覺得這專業挺高大上的,學好了能進政府部門,結果臨到畢業了發現,人家政府部門招人要麼考公務員,要麼有門路,我們這種普通家庭出來的,想進好單位真的挺難的。」

  她說完之後嘆了口氣,那口氣不算重,但語氣里那種被現實磨出來的無奈是真真切切的。

  旁邊譚青竹接了一句:「芝汀還好,她成績好,拿過兩次國家獎學金,簡歷上至少能寫幾行硬貨。我跟知意才叫慘,成績中等偏上,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獎項,實習經歷就只有一個暑假在街道辦的社會實踐,說白了就是蓋章走人。」

  「我們大三了,輔導員已經開始催找實習了。」許知意托著腮,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著的焦慮:「我昨天在招聘網站上翻了半天,公共管理相關的實習崗位少得可憐。還要兩年以上工作經驗,我倒是想有工作經驗,但你不讓我實習我怎麼有工作經驗?」

  「有門路的。」

  譚青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猶豫,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這件事說出來:「我有個親戚在區人社局,能幫我安排一個實習崗位。但說實話,那個崗位就是坐在辦公室里打打雜,幫領導跑跑腿送文件,學不到什麼東西。而且我不想現在就用這個人情,實習這種事,不值得動這張牌。等我真正需要的時候,再去找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路長青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摳著茶杯的杯沿,指甲在陶瓷上劃出細微的刮擦聲。這種動作跟蘇晚晴緊張的時候掐手指很像,跟沈知魚思考的時候繞帆布包帶子也很像——女孩子在面臨壓力的時候,好像都有這種下意識的小動作。

  「你們呢?」路長青看向許知意和韓芝汀:「實習的事有著落了嗎?」

  「沒有。」許知意搖頭,聲音里的焦慮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我投了十幾份簡歷,要麼石沉大海,要麼就是面試完了之後說『回去等通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有一個面試官問我對未來的職業規劃是什麼,我說想從事公共政策分析相關的工作,他看了我一眼說『你一個本科生,憑什麼做政策分析?』。我當場就想走人了。」

  「那你怎麼回的?」路長青問。

  「我說,憑我學了三年公共政策分析,憑我寫的課程論文被老師推薦到學院內刊,憑我對這個領域有足夠的熱情和耐心。」

  許知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然後他就笑了,說『行,有骨氣,但骨氣不能當飯吃』。最後也沒要我。」

  路長青端起蕎麥茶喝了一口,目光從許知意臉上移開,在三個女生之間緩緩掃了一圈。譚青竹的冷靜里有不甘,許知意的直率里有焦慮,韓芝汀的沉穩里有無奈。這三個人的底色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是普通家庭出來的孩子,沒有背景,沒有人脈。

  「其實我今天問你們專業,是有個事想跟你們說。」

  路長青放下茶杯,語氣從剛才的隨意閒聊變成了某種更認真的調子,不是那種很刻意的鄭重,而是自然的、像是在說一件本來就該說的事:「前幾天我幫一個朋友聯繫了一家科技公司,叫廣州暴雨科技有限公司。那家公司規模不小,註冊資本和實繳資本都是五百億,剛成立不久,正在大規模招人。我幫那個朋友問有沒有適合她的崗位的時候,順便了解了一下公司的情況,發現他們有一個部門,叫企業社會責任部。」

  他說到「企業社會責任部」這幾個字的時候,特意停頓了一下,觀察三個女生的反應。許知意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像是在腦子裡檢索這個詞的含義;譚青竹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目光變得專注了一些;韓芝汀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企業社會責任部,說白了就是做公益和公共事務的。」路長青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對接政府項目、公益項目、社會影響力評估,還有一些跟公共政策相關的調研和報告。這個部門需要的人,專業背景恰好是公共管理、公共政策方向的。而且他們目前在招實習生,要求大三以上,有基本的政策分析能力和報告撰寫能力,待遇是帶薪實習,實習期間表現優秀可以轉正。」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包間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水煮魚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辣子雞的干辣椒在盤子裡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晃動,隔壁包間傳來一陣模糊的推杯換盞聲。

  「暴雨科技?」許知意第一個反應過來,掏出手機開始搜索:「這名字怎麼沒聽過?」

  「剛成立的公司,還在招人階段,沒聽說過正常。」路長青說:「你們可以搜一下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看看他們的註冊資本和實繳資本。」

  三個女生同時低頭開始搜索。譚青竹搜得最快,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的頁面加載出來之後,她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旁邊兩個人看。許知意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張成了一個小圓,五百億,實繳五百億,這個數字比她們在課本上學到的任何一家中型企業的資產規模都要大。

  「長青弟弟。」韓芝汀把手機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種拿不準該不該相信的猶豫:「你剛才說,你幫一個朋友問崗位的時候順便了解到的。這個公司的信息,你是從哪兒知道的?」

  「我認識他們的行政總監。」路長青說這句話的時候面不改色,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之前有業務往來,幫過她一些忙,所以關係還行。前幾天我那個朋友遇到職場問題,我幫她問了問,順便就聊到了公司目前的招聘情況。」

  李詩情確實是暴雨科技的行政總監,嚴格來說,他確實「認識」她。

  「所以你剛才問我們專業,是打算推薦我們去?」譚青竹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面前,語氣很冷靜,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壓得很深的期待。那種期待不是跳起來歡呼的興奮,而是小心翼翼地試探,像是怕自己會錯意了。

  「對。」路長青點了點頭:「我覺得你們挺合適的。你們學的公共管理,企業社會責任部做的恰好是公共事務方向的工作,專業對口。而且你們現在大三,正需要實習,這個崗位又是帶薪的,不會白干。最重要的是,這家公司的體量擺在那裡,五百億實繳資本,不是那種今天開明天倒的小公司。在這種公司實習過,不管以後你們是留下轉正還是跳槽去別的地方,簡歷上都會好看很多。」

  路清晏一直沒說話,她知道弟弟是為她好,現在也在給她劃拉福利,給她拉人情,就算有很多疑惑,她也不會現在說,更何況她了解弟弟,最多弟弟是往小里說的,就算弟弟說實際上公司是他的,路清晏也會相信。。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包間裡又安靜了。但這次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不是意外和猶豫的那種安靜,而是某扇窗戶突然被人推開、陽光湧進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反應的那種安靜。

  「路長青。」許知意第一個開口,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種直率的嗓門被某種更深的情緒壓下去了:「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因為你是我姐的室友。」路長青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你們跟我姐住了三年,關係處得好不好,我姐在電話里跟我念叨過不少次。她說你們幫她帶飯,陪她熬夜趕作業,考試周一起在圖書館占座。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小事兒多了,也是大事。這些事她記著,我也記著。」

  路清晏在旁邊低著頭,手指在茶杯上反覆摩挲。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耳朵尖紅了。

  「再說了。」路長青端起蕎麥茶喝了一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隨意的調子:「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就是幫你們問問,能不能成還得看你們自己面試的表現。我只負責搭橋,你們負責過橋。」

  「你搭的這座橋,對很多人來說,可能是一輩子都等不來的機會。」韓芝汀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克制的認真:「路長青,我跟你說實話,這頓飯之前,我對你的印象就是你姐說的『我弟挺好的挺靠譜的』,然後就是上次吃飯,你很安靜,不愛說話,但看得出來跟你姐感情很好。但現在我覺得,你這個人,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怎麼不是一個世界了?」路長青笑了一下:「我跟你們一樣,也是普通家庭出身,大學也是自己考的,生活費也是自己掙的。只不過最近運氣好,做了點投資賺了點錢,又恰好認識幾個人。你們要是覺得我幫你們是因為我高高在上施捨誰,那就想多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

  她見過一些有錢人,但路長青說話的時候,眼神是平的。

  不是那種刻意放平的平,而是真的沒覺得自己比誰高。

  「這事就這麼定了。」

  路長青掏出手機,打開跟李詩情的對話框,把剛才跟三個女生聊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發過去——公共管理學專業,大三,成績中等偏上,有學生會經驗和社團活動經歷,正在找實習。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發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桌上,說:「我讓那個行政總監把企業社會責任部的崗位要求發過來,你們看看。如果覺得合適,簡歷發我,我幫你們轉過去。面試的話,暴雨科技支持遠程辦公,線上視頻面試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

  幾秒鐘後,李詩情回復了。

  路長青點開消息,屏幕上彈出來的不是簡單的幾句話,而是幾段很完整的介紹。李詩情的回覆條理清晰,信息量很足,語氣是標準的職業化溝通,但措辭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度,像是在跟同事交代工作,而不是冷冰冰的郵件模板。

  「企業社會責任部(CSR)目前下設三個方向:政府事務對接、公益項目管理、社會影響力評估。其中政府事務對接方向需要熟悉公共政策流程、具備基本的公文寫作能力和政策解讀能力;公益項目管理方向需要協調內外部資源,對接公益組織和社會組織,推進公司公益項目落地;社會影響力評估方向需要收集和分析數據,撰寫評估報告,為公司CSR戰略提供決策支持。三個方向目前均開放實習生崗位,要求大三及以上在讀,專業不限,公共管理、社會學、經濟學等相關專業優先。實習期至少三個月,帶薪實習,實習期間表現優秀可直接轉正。薪資方面,實習期月薪八千,轉正後根據崗位和個人能力定薪,入職即繳五險一金。」

  路長青把李詩情的回覆念了一遍,念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桌上,讓三個女生自己看。許知意第一個湊過來,譚青竹和韓芝汀也從座位上挪過來,三個人的腦袋擠在一起,發梢蹭著發梢,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像是三隻餓極了的小貓同時看到了一碗魚湯。

  「實習期月薪八千?」許知意抬起頭看路長青,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我同學在某個網際網路大廠實習,天天加班到晚上十點,一個月才六千。這個暴雨科技什麼來頭,實習工資開得比大廠還高?」

  「而且這三個方向,跟我們專業簡直是對口到不能再對口了。」譚青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把崗位描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公共政策分析、社會影響力評估、公益項目管理——這些全是我們專業課的必修內容。我去年選修的公益項目策劃與評估,期末考試寫的小組報告就是關於企業CSR項目的社會影響力評估。知意,你上學期的那篇政策分析論文,寫的不是政府購買公共服務的績效評估嗎?」

  「是啊!」許知意一拍大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半分,又坐回去,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幸運砸中了腦袋還沒反應過來:「我寫那篇論文的時候查了好多資料,熬了好幾個通宵,被導師罵了三回說邏輯不清,最後改到第五稿才拿到優秀。我當時覺得這論文寫了也沒用,就為了混個期末成績,沒想到居然能用上——路長青,你確定這個崗位是真的招人?不是什麼騙局?」

  「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你們剛才查過了,註冊資本五百億,實繳五百億。騙子公司不會把五百億實繳資本放在那裡等你去查。」路長青端起蕎麥茶喝了一口,語氣很穩:「而且我認識的那個行政總監說了,面試是線上進行的,不收取任何費用,合同是正規勞動合同,入職即繳五險一金。你們自己判斷,這像不像騙局。」

  韓芝汀推了推眼鏡,把手機拿起來,又把李詩情的消息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她的閱讀速度很快,但讀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腦子裡把所有的信息都過了一遍。

  然後她放下手機,看著路長青,語氣很認真:「路長青,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們三個人,從大二下學期開始就在擔心實習的事了。我們這個專業,說好聽了是培養公共管理人才,說難聽了就是不接地氣。企業不認,政府不好進,考研又卷得要死。我們有時候晚上在宿舍里聊到半夜,越聊越焦慮,越焦慮越睡不著。今天你這頓飯,不僅是一頓飯,你是給我們指了一條路。」

  「路是你們自己走的。」路長青搖了搖頭,語氣很平和:「我說了,我只負責搭橋。你們能不能過橋,看你們自己。面試的時候,面試官問的問題不是我幫你們答的,簡歷上的經驗也不是我幫你們寫的。你們學了三年的東西,能拿出多少來,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但我們至少有了上橋的機會。」譚青竹說。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那種冷靜的語氣里多了一層很薄很薄的柔軟,像是冰塊上浮起了一層水霧:「路長青,很多人一輩子都等不到一個機會。你給了我們這個機會,不管最後能不能過,我們都欠你一個人情。」

  「順手的事。」路長青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座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再說了,你們是我姐的朋友,我跟我姐關係非常好,我姐的朋友有事我還能不管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路清晏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她低著頭,手指在茶杯上反覆摩挲。

  路清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眶裡有一點亮晶晶的東西,但她沒有讓那些東西掉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然後轉過頭看著三個室友,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的輕鬆:「行了行了,都別煽情了。我弟說了,他只負責搭橋,你們過橋得靠自己。現在趕緊想想簡歷怎麼寫,面試怎麼準備,別到時候在我弟面前丟人。」

  「丟不了。」

  許知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裡又恢復了那種直率的、不服輸的光:「我許知意別的本事沒有,跟人聊天和寫東西的本事還是有一點的。面試官要是問我政策分析,我把我那篇論文拍他臉上——開玩笑的,我是說我會好好準備。」

  「你這張嘴。」譚青竹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轉頭看著路長青,表情認真了一些:「路長青,暴雨科技那個企業社會責任部,三個方向,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選?是都投同一個方向,還是分散開來?」

  「分散開來比較好。」路長青想了想,說:「你們三個人的特長不一樣。譚青竹,你比較冷靜,做事有條理,適合政策分析和公文寫作,政府事務對接方向可能更適合你。許知意,你擅長溝通,表達能力強,公益項目管理方向需要協調資源、對接外部組織,你來做應該能發揮優勢。韓芝汀,你比較沉穩,數據分析和報告撰寫應該是你的強項,社會影響力評估方向需要的就是這種能力。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具體怎麼選你們自己決定。」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我們回去商量一下,今晚把簡歷整理好發給你。」韓芝汀說,語氣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做了決定之後的篤定:「路長青,謝謝你。」

  「不客氣。」路長青端起蕎麥茶,把最後一口喝完,然後站起來:「吃好了嗎?吃好了我送你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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