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藏不住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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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道上宮燈搖曳,光影落在兩人之間。

  雲雪見看著陰影里的晏無羨,沒有立刻接話。

  她很清楚,今夜若無燕十三,子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滿意。"

  她沒有矯情,也沒有繞彎子。

  晏無羨眉尾微挑,似乎沒料到她答得這樣乾脆。

  雲雪見垂下眼:"殿下這份恩情,臣女記下。"

  晏無羨盯著她,語氣淡淡:「只記下?」

  雲雪見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沉默片刻後,她輕聲反問:「殿下想要什麼?」

  晏無羨盯著她那副規矩端莊的模樣,心底那股無名火又竄高了半分。

  她總是這樣。

  求人時乾脆,退身時也利落,永遠豎著一道無形的防線。

  他沉默了幾息,忽然抬腳朝前走了兩步。

  "跟上。"

  雲雪見愣了一下。

  "孤送你回府。"

  他沒回頭。

  玄色蟒袍的袍角被夜風吹起,暗金紋路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燕十三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側方夾道口,無聲地跟了上去。

  夏竹拉著雲子期快步跟上,雲子期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壓低聲音:「阿姐,太子殿下這是……」

  雲雪見輕輕搖頭,示意他噤聲。

  前方那道高大的背影走得並不快,倒像是刻意放慢了腳步在等她。

  出了宮門,雲府的馬車夫瞧見太子親至,嚇得雙腿一軟,當場跪地請安。

  晏無羨沒理他,只掀開車簾。

  「上去。」

  雲子期被夏竹扶著,猶豫地看了雲雪見一眼。

  雲雪見輕輕點頭。

  「你先上車。」

  雲子期鑽進車廂後,晏無羨忽然抬手,指節在車壁上叩了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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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十三從暗處現身。

  「屬下在。」

  「你帶人跟著雲小公子這輛車。」

  燕十三看了雲雪見一眼,低頭應下。

  雲雪見這才發現,晏無羨另備了一輛無徽記的馬車,就停在宮牆拐角。

  她站在原地沒動。

  晏無羨看穿她的遲疑,語氣淡了些。

  「怕孤吃了你?」

  雲雪見抿唇。

  「臣女只是覺得不合規矩。」

  「你我婚約還在,沒有什麼不合適。」

  晏無羨率先跨上馬車,留下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挑著車簾,語氣透出幾分不耐:「還要孤請你?」

  雲雪見不再推辭,扶著車壁上了車。

  車廂內僅燃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幽暗的光影勾勒出晏無羨冷硬完美的側臉輪廓。

  路上,兩人誰都沒先開口。

  雲雪見坐得端正,袖下的手卻始終攥著。

  不知過了多久,晏無羨忽然抬手,將一枚冰涼的物件塞進雲雪見掌心。

  雲雪見低頭看——那是一塊不過拇指大小的黑色令牌,質地沉重。

  正面刻著一個"晏"字,背面是東宮獨有的蟠龍暗紋。

  "雲雪見。"他聲音很低,"見此令,如見孤。"

  她抬起頭,對上晏無羨那雙神色晦暗的眼。

  "這麼貴重的東西,殿下不該給我。"

  晏無羨懶散地靠在車壁上,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

  「孤給你,你就收著。」

  雲雪見攥住令牌的指尖微微收緊,沒再推辭。

  馬車駛過長街,車輪壓過石板,聲響一下一下傳進車廂。

  晏無羨沒有再說話,

  馬車停在雲府側門。

  晏無羨未下車,只掀開帘子看她下去。

  雲雪見站在車下,朝他屈膝:「今日之事,多謝殿下。」

  晏無羨移開眼:「別讓孤再替你收拾這種爛攤子。」

  車簾落下,馬車駛離。

  雲雪見站在門前,看著車輦轉過巷口。

  這人,嘴硬得要命。

  明明救了子期,還非要說成嫌麻煩。

  夏竹扶著雲子期走回來,小聲道:「小姐,太子殿下這是生氣了?」

  雲子期抿著唇:「他好像一直都這麼凶。」

  雲雪見收回目光,替弟弟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他只是嘴硬。」

  她低頭看了眼掌心的令牌,龍涎香的氣味還殘留在上面。

  雲雪見將它貼身收好,轉身入府。

  前廳內,雲鶴年與雲瀚文披著外衣焦急等候。

  見到姐弟倆平安歸來,雲鶴年緊繃的老臉終於鬆弛下來:「回來就好。」

  「念卿呢?」雲瀚文掃視一圈沒見著人,急忙追問。

  夏竹低聲回稟:「大小姐受了驚嚇昏厥,被太醫院的人抬走了。」

  雲雪見將宮中風波挑重點講述了一遍,刻意隱去了燕十三調包錢福的細節。

  雲瀚文聽罷,長長地鬆了口氣。

  拜別祖父,雲雪見讓夏竹送雲子期回院,又安排兩名暗衛守在院外,才轉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書房。

  她沒有點燈,徑直走到博古架前,摸到第三層暗格的機關,輕輕一撥。

  暗格彈開。

  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

  雲雪見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一點收回。

  她盯著那個空蕩蕩的暗格,胸口有什麼東西開始往下墜。

  裴辭走了多少天了?

  她飛快在腦中算。

  從他離京南下,到今日,整二十三天。

  就算揚州到京城最遠的水路,加急信也只需十二日。

  他不是個會讓人擔心的人。

  哪怕只是報個平安,一張只寫"一切無恙"的紙條,他都會準時送到。

  可現在半個字都沒有。

  雲雪見壓住心跳,轉身走到書案前,展開京城到揚州的堪輿圖。

  前世裴辭死在江南,屍首運回京時,白衣染成血色,官印碎成兩半。

  今生,她明明已經提前傳信,讓裴辭避開白鶴驛,難道還是救不了他?

  雲雪見壓下喉間發緊,揚聲道:「南星。」

  窗外一聲輕響。

  南星翻身落地,單膝跪下:「小姐。」

  "去大理寺衙門和宋提刑府邸,看有沒有江南方向的急遞入京。"

  南星領命翻牆而出。

  雲雪見坐在書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令牌的邊緣。

  天光乍亮,院牆外終於傳來輕微的落地聲。

  南星的身影落在窗邊。

  "小姐,宋府大門緊閉,門房掛了謝客牌,連遞帖子的縫都沒有。"

  雲雪見的後背慢慢繃直。

  "大理寺呢?"

  南星猶豫了一下:"衙門外頭加了一倍帶刀衙衛,屬下還看見有禁軍的人守在側門。"

  "禁軍?"

  "是。屬下不敢靠太近,但看制服和佩刀,是東宮的人。"

  雲雪見手指猛地攥緊令牌。

  東宮的人封了大理寺。

  宋提刑閉門謝客。

  裴辭二十三天沒有傳信。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只有一個解釋。

  江南出事了。

  而晏無羨知道,並且在封鎖消息。

  雲雪見緩緩坐回椅子裡。

  指甲狠狠掐入掌心,銳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

  裴辭……你到底在哪?!

  同一時刻,東宮長信殿。

  燕十三跪在案前,雙手呈上一份帶血的密信。

  "殿下,南下的天字組在清江口遭遇伏擊,四死二傷,被迫折返。"

  晏無羨接過密信,展開。

  信紙上有大片暗褐色的血漬,字跡潦草,是暗衛重傷後用左手寫的。

  "對方約四十人,走水路,從蘆葦盪兩側夾擊。用的是三鍛連弩和鐵鏈鉤,招式狠辣,刀要害。"

  晏無羨的目光在"三鍛連弩"四個字上停了一瞬。

  他把密信拍在案上。

  "這不是晏殊的人。"

  燕十三抬頭:"殿下的意思是——"

  "鎮國公府。"

  三鍛連弩,鐵鏈鉤鎖,水中伏擊,招致命不留活口,和截殺雲長謙那批人如出一轍。

  淑貴妃的外家。

  晏無羨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堪輿圖前。

  他的指尖從京城出發,沿著水路一路南下,在清江口、蘆葦盪、白鶴驛三處畫了圈。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調兩千禁軍,以巡防河防之名,即刻封鎖京郊十二處水路關卡。"

  "凡無東宮令牌者,一律不得通行。"

  "違令者,就地格殺。"

  燕十三領命起身。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殿內。

  晏無羨仍站在堪輿圖前,右手撐著牆面,指節泛白。

  燈火搖曳,將他投在圖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燕十三收回目光,無聲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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