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夜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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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雪見走到廊下,腳步卻停了下來。

  偏廳那頭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響,緊接著便是姜夫人壓低的斥責。

  「跪下。」

  姜瑤剛被小丫鬟領進門,連披帛都沒來得及解,膝彎就被王嬤嬤按了一把。

  地磚上散著剛砸碎的茶盞,細白瓷片扎進裙擺下方,姜瑤疼得臉色發白,卻只咬著唇跪穩。

  姜夫人坐在上首,手裡端著新換的茶,目光落在她身上,連半點溫度都欠奉。

  「我讓你去前頭長見識,不是讓你去三殿下面前賣弄。」

  姜瑤低聲道:「母親,女兒不敢。」

  姜明姝立在姜夫人身側,拿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

  「妹妹若是不敢,今日那首詩怎麼寫得那樣巧?」

  姜瑤指尖攥緊,膝頭的疼一陣陣往上鑽。

  姜明姝嘆了一聲:「三殿下才問一句,妹妹便臉都紅了,旁人看了,還當我們相府的女兒都急著攀附皇子。」

  姜夫人把茶盞往案上一放。

  「聽見了嗎?」

  姜瑤垂著頭:「聽見了。」

  「那就跪著,好好想清楚,什麼叫規矩,什麼叫本分。」

  姜瑤閉了閉眼,額角滲出細汗。

  門外忽然響起夏竹的聲音。

  「我家小姐的金步搖落在偏廳了,勞煩讓一讓。」

  守門丫鬟一慌:「雲二小姐已經離席,怎麼又回來了?」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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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雪見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滿屋人,精準落在姜瑤膝頭那片暗紅上。

  姜瑤下意識把裙擺往前拽,聲音發緊:「雲姐姐……」

  雲雪見沒看旁人,直接走了進去。

  「我說怎麼找不見,原來偏廳里還有別的熱鬧。」

  姜夫人臉色沉下去。

  「雲二小姐,這裡是相府內宅。」

  「我知道。」雲雪見停在姜瑤身旁,「東西落了,我回來取,正好看見姜二小姐在碎瓷片上學規矩。」

  姜明姝臉色一變:「雲妹妹誤會了,母親只是教導二妹妹。」

  雲雪見看向她:「姜大小姐管這叫教導?」

  姜夫人把茶蓋一合,聲線冷了下來。

  「雲二小姐管得太寬了。」

  雲雪見沒看她,只問姜瑤:「疼嗎?」

  姜瑤搖頭:「不疼。」

  雲雪見蹲下身,伸手撥開披帛,看到血珠順著瓷口往下滲。

  她眼底沉了沉。

  相府夫人放下茶盞:「雲二小姐的東西若丟了,差人找便是,你這樣闖進來,怕是不合禮數。」

  雲雪見起身,向她行了一禮:「夫人說得是,所以我先進門問了話。」

  姜明姝冷聲道:「問了話便能擅闖?」

  雲雪見轉頭看她:「姜大小姐方才在水閣當眾給瑤兒遞題時,也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姜明姝臉色一變:「你少拿宴席上的玩笑說事。」

  相府夫人目光發沉:「雲二小姐,這裡是相府,不是雲府。」

  雲雪見淡淡道:「夫人誤會,我只是來取金步搖,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才過來的。」

  王嬤嬤上前半步:「二小姐自己不懂規矩,夫人小懲大誡,外人不該插手。」

  雲雪見看向她:「姜二小姐剛得皇子誇讚,回頭就跪碎瓷,明日傳出去,外頭會說相府夫人治家嚴,還是說相府見不得庶女出頭?」

  姜夫人臉色難看:「你在威脅我?」

  「夫人言重了。」

  雲雪見把步搖遞給夏竹,聲音不高。

  「前幾日太子殿下親臨雲府,給我堂兄送了百年老參,順口問過一句相府的春日宴。」

  姜夫人眼皮一跳。

  姜明姝脫口而出:「太子殿下哪裡會過問這種小事?」

  雲雪見看了她一眼:「姜大小姐不如去東宮問。」

  屋裡安靜下來。

  姜夫人再不喜雲雪見,也不敢拿相府內宅的小事去賭東宮的態度。

  何況如今朝堂上,三皇子剛被奪了協理鹽務的權,太子風頭正盛。

  姜夫人沉了片刻,終於開口。

  「起來吧。」

  姜瑤怔住。

  王嬤嬤忙去扶她:「二小姐,還不謝夫人開恩。」

  姜瑤剛一動,膝蓋疼得發顫。

  雲雪見伸手扶住她,聲音放低:「別逞強。」

  姜瑤眼眶發紅,還是低聲道:「多謝母親。」

  相府夫人冷聲道:「送二小姐回院換衣裳,請府醫看看。」

  姜明姝急道:「母親!」

  相府夫人掃她一眼:「夠了。」

  姜明姝只能閉嘴,手裡的帕子被她擰得發皺。

  雲雪見扶著姜瑤往外走,臨到門口,忽然停下。

  她回頭看向相府夫人:「夫人放心,今日我只找步搖,別的什麼都沒瞧見。」

  相府夫人聽懂了這句台階,臉色緩了些:「雲二小姐慢走。」

  出了偏廳,姜瑤才敢輕輕吸氣。

  雲雪見讓夏竹扶住她,低聲道:「回去後讓府醫挑淨瓷片,別沾水。」

  姜瑤勉強笑了笑:「你真敢說,連太子的名頭都搬出來了。」

  雲雪見看著她:「好用就行。」

  姜瑤眼底一酸,別過臉:「雲姐姐,今日又欠你一次。」

  雲雪見握了握她的手:「朋友之間,不算帳。」

  三皇子府書房裡,晏殊翻著今日相府春日宴的貴女名冊。

  姜明姝的名字旁寫著相府嫡長女,母族顯赫,性情驕。

  姜瑤的名字只占了半行,相府庶女,生母早亡,常與雲雪見往來。

  晏殊指尖在兩行字之間停了停。

  隨侍低聲道:「殿下,今日姜二小姐那首詩,屬下已命人抄錄存檔。」

  晏殊合上名冊:「她在相府過得不算好。」

  隨侍道:「庶女總歸難些。」

  晏殊拿起那張詩箋,目光落在末句,沒再說話。

  門房在外叩門:「殿下,雲府西院送來補湯,說是雲大小姐親手熬的。」

  晏殊眉間浮出幾分厭煩,連眼皮都沒抬。

  「退回去。」

  門房遲疑:「雲大小姐還托人帶話,說近日身子好些,想尋機會向殿下請安。」

  晏殊將詩箋壓入書冊:「告訴她,好好養病。」

  門房忙應:「是。」

  隨侍低聲問:「殿下,雲大小姐那邊還要留著嗎?」

  晏殊把名冊重新翻開,視線停在姜瑤二字上。

  「先晾著。」

  半個時辰後,西院小門被敲響。

  春桃提著原封不動的食盒進來,臉色白得厲害。

  雲念卿正坐在燈下繡荷包,見她進門,針尖一下扎進指腹。

  「殿下收了嗎?」

  春桃跪下,聲音發顫:「門房說三殿下讓小姐好生養病。」

  雲念卿盯著那隻食盒:「湯呢?」

  春桃把食盒往前推了推:「退回來了。」

  雲念卿慢慢打開蓋子。

  瓷盅里的補湯已經涼透,湯麵凝著薄薄一層油光,半點熱氣都不剩。

  她伸手端起瓷盅,指尖被涼意激得縮了縮。

  春桃低聲勸:「小姐,殿下許是政務忙,才沒顧上。」

  雲念卿抬眼看她:「你信嗎?」

  春桃不敢說話。

  雲念卿把瓷盅放回桌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連晏殊都開始嫌她了。

  春桃膝行上前:「小姐,咱們還有老爺,老爺心軟,總會護著您。」

  雲念卿笑了聲:「父親如今連我的茶都不喝了。」

  春桃臉色更白:「小姐……」

  雲念卿沒有理她,端起桌上涼透的補湯,盡數潑入牆角的紫砂盆景里,

  昏暗的燭光下,她拈起窗台前一朵枯萎的花,指甲用力摳入花心,眼神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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