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入京
雲長謙鬆開手。
活口眼底最後一點光散去，徹底沒了氣息。
線索斷了。
雲長謙站起身，視線久久停留在紙條上「乙字柒號」四個字上。
他在兵部檔卷里見過自己的名錄，這四個字對應著他的軍職和駐地，只有兵部最高層才知道。
能讓鎮國公府的私兵出動，兵部尚書必定牽扯其中。
還有專門用來屠殺重甲兵的連發重弩？
好大的手筆！
這哪裡是截殺一個邊軍校尉，這分明是要將他挫骨揚灰！
雲長謙用力將紙條揉作一團，扯下一塊油布，將狼頭紋腰牌一層層裹緊，塞進貼身的胸甲里。
他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妹妹雲雪見到底知道些什麼。
她一個困在深閨里的女兒家，怎麼會準確預判兵部劃定的東線官道有死局。
「傷亡如何？」
雲長謙回過神，聲音冷得像冰。
「兩個兄弟輕傷，沒折損。」
雲長謙抹了把臉，下令：「拔光箭鏃，燒掉絆馬索，屍體拖進廢墟里，再添兩把火。」
趙虎揮手，其餘親兵迅速散開清理戰場。
雲長謙靠在一截斷裂的枯樹樁旁，抬手扯開左側的衣襟。
那道被刀鋒劃開的口子深可見骨，皮肉朝外翻卷。
先前的激戰讓氣血翻湧，血水順著手臂一滴滴砸在乾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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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處理完屍體轉回來，看到雲長謙的傷，臉色變了。
「校尉，你肩上和手臂還在流血，我去前面的破廟找點香灰，咱們先找地方把傷口處理乾淨。」
「不能停。」
雲長謙扯過布條，單手勒緊自己左臂上還在滲血的刀傷。
他動作粗暴直接用牙齒咬住布條的一端，用力一扯，將布條死死系成死結。
傷口被勒緊，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又順手撕下衣擺，胡亂纏住肩頭。
「校尉，這麼勒下去，傷口會化膿爛掉的。」
趙虎急了。
雲長謙拔出釘在樹幹上的長刀，收刀入鞘。
「驛站伏殺撲空，那些逃進林子的私兵用不了多久就會報信。京里很快會知道我還活著。下一道殺局也許已經在路上。」
他翻身跨上戰馬，抓住韁繩。
「全隊包紮傷口，換便裝，繼續走西線！」
風裡的血腥氣漸漸散去。
十三騎消失在西線荒涼的山道里。
接下來的三日，對所有人都是一場熬骨頭的苦役。
為躲避可能的搜山和眼線，雲長謙下令晝伏夜行。
白天，他們縮在乾涸的河床底部，或者廢棄的山神廟裡。
戰馬的嘴全被布條勒住，防止發出嘶鳴。
初秋的日頭毒辣。
乾糧在第二天就吃空了。
他們靠嚼著山道邊苦澀的草根對付過去。
到了夜裡，沒有月光的山路更是兇險。
戰馬的蹄子包了厚棉布，踩在碎石上極易打滑。
每走一步都耗費著極大的精力。
第二日後半夜，雲長謙發起了高熱。
左臂的傷口四周腫起了一大塊青紫的硬塊。
邊緣開始發黑。
那把傷了他的刀刃上不乾淨，帶著點慢性毒。
趙虎在一條溪流邊停下，按住雲長謙的馬頭。
「校尉，不能再走了。你半邊身子都燙得嚇人。我去找點草藥敷上。」
雲長謙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用沒有受傷的右手端起馬背上的水囊，拔掉塞子，把冰冷的溪水從頭頂兜頭澆下。
冷水刺骨，短暫地壓住了額頭的滾燙。
「死不了。」
雲長謙把空水囊扔給趙虎，「這點毒跟北境蠻子箭上的蛇毒比差遠了。」
他用力按了按貼在胸口的那個油布包。
「我得趕緊回去。」
他喃喃自語，眼前浮現出妹妹那張總是報喜不報憂的臉。
那個連摔斷腿都敢騙祖父說是崴了腳的傻丫頭，他不知道京城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只有一個念頭，以最快的速度站到妹妹面前。
「上馬！天亮前，翻過這座山！」
雲長謙雙腿一夾馬腹，戰馬打了個響鼻，再次踏入濃重的夜色。
身後的親兵們默默跟上。
第三日傍晚。
連綿的山脈終於被甩在身後。
視線的盡頭，大晏京城那巍峨青灰的城廓拔地而起。
夕陽的餘暉給城牆鍍上了一層血紅的暗光。
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進城趕集的農戶，也有推著板車的商販。
雲長謙乾脆利落地卸下那身殘破顯眼的制式外甲，只著一身漿洗髮白的邊軍常服，左臂的傷口用布條嚴實掩住。
「化整為零，輕裝分批入城。」
他低聲交代，「柳樹胡同匯合。」
親兵們默契領命，迅速解下外甲，散入進城的人流中。
城門口，守衛按例查驗。
雲長謙遞上兵部簽發的邊軍過所，守衛確認文書無誤，見他們並未違規攜帶重甲長兵，便直接揮手放行。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城門洞，看到內城街道光亮的那一刻，一陣清脆急促的馬蹄聲從對面傳來。
「讓道！衝撞了貴人，要你們的腦袋！」
兩名開路的隨從手裡揮舞著馬鞭，驅趕路人。
人群一陣騷動，紛紛往兩側牆根貼去。
雲長謙也拉著馬退到暗處。
一輛極為寬大的馬車從光亮處駛入城門洞。
黑色的沉香木車廂，車頂四周掛著防風紗燈。
拉車的是兩匹純色西域寶馬。
雲長謙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並未在華麗的車廂上停留，直接落向護衛馬車兩側的四名騎馬漢子身上。
距離極近。
那四人目不斜視，控馬的姿勢異常沉穩，隨著馬匹步伐，身體毫無多餘晃動。
一陣晚風從城外灌進，吹起其中一名護衛的衣角。
雲長謙眼皮一跳。
那人穿的是京城常見的深色勁裝，腰間系帶的手法卻是邊軍斥候獨有的暗結。
再看那人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虎口和食指指根處，有著厚重的老繭。
空氣中隱隱飄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殺意。
這股氣息，這種紀律性，和他在西線驛站山坳里遇到的那批死士一模一樣。
馬車從雲長謙面前緩緩駛過。
車窗縫隙里，透出淡淡的安神香味道。
雲長謙轉過頭，視線追隨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剛穿過城門洞，光線重新亮起。
他清晰瞥見那輛馬車後方的擋板上，掛著一塊象徵身份的紫銅徽記。
三皇子府。
活口眼底最後一點光散去，徹底沒了氣息。
線索斷了。
雲長謙站起身，視線久久停留在紙條上「乙字柒號」四個字上。
他在兵部檔卷里見過自己的名錄，這四個字對應著他的軍職和駐地，只有兵部最高層才知道。
能讓鎮國公府的私兵出動，兵部尚書必定牽扯其中。
還有專門用來屠殺重甲兵的連發重弩？
好大的手筆！
這哪裡是截殺一個邊軍校尉，這分明是要將他挫骨揚灰！
雲長謙用力將紙條揉作一團，扯下一塊油布，將狼頭紋腰牌一層層裹緊，塞進貼身的胸甲里。
他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妹妹雲雪見到底知道些什麼。
她一個困在深閨里的女兒家，怎麼會準確預判兵部劃定的東線官道有死局。
「傷亡如何？」
雲長謙回過神，聲音冷得像冰。
「兩個兄弟輕傷，沒折損。」
雲長謙抹了把臉，下令：「拔光箭鏃，燒掉絆馬索，屍體拖進廢墟里，再添兩把火。」
趙虎揮手，其餘親兵迅速散開清理戰場。
雲長謙靠在一截斷裂的枯樹樁旁，抬手扯開左側的衣襟。
那道被刀鋒劃開的口子深可見骨，皮肉朝外翻卷。
先前的激戰讓氣血翻湧，血水順著手臂一滴滴砸在乾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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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處理完屍體轉回來，看到雲長謙的傷，臉色變了。
「校尉，你肩上和手臂還在流血，我去前面的破廟找點香灰，咱們先找地方把傷口處理乾淨。」
「不能停。」
雲長謙扯過布條，單手勒緊自己左臂上還在滲血的刀傷。
他動作粗暴直接用牙齒咬住布條的一端，用力一扯，將布條死死系成死結。
傷口被勒緊，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又順手撕下衣擺，胡亂纏住肩頭。
「校尉，這麼勒下去，傷口會化膿爛掉的。」
趙虎急了。
雲長謙拔出釘在樹幹上的長刀，收刀入鞘。
「驛站伏殺撲空，那些逃進林子的私兵用不了多久就會報信。京里很快會知道我還活著。下一道殺局也許已經在路上。」
他翻身跨上戰馬，抓住韁繩。
「全隊包紮傷口，換便裝，繼續走西線！」
風裡的血腥氣漸漸散去。
十三騎消失在西線荒涼的山道里。
接下來的三日，對所有人都是一場熬骨頭的苦役。
為躲避可能的搜山和眼線，雲長謙下令晝伏夜行。
白天，他們縮在乾涸的河床底部，或者廢棄的山神廟裡。
戰馬的嘴全被布條勒住，防止發出嘶鳴。
初秋的日頭毒辣。
乾糧在第二天就吃空了。
他們靠嚼著山道邊苦澀的草根對付過去。
到了夜裡，沒有月光的山路更是兇險。
戰馬的蹄子包了厚棉布，踩在碎石上極易打滑。
每走一步都耗費著極大的精力。
第二日後半夜，雲長謙發起了高熱。
左臂的傷口四周腫起了一大塊青紫的硬塊。
邊緣開始發黑。
那把傷了他的刀刃上不乾淨，帶著點慢性毒。
趙虎在一條溪流邊停下，按住雲長謙的馬頭。
「校尉，不能再走了。你半邊身子都燙得嚇人。我去找點草藥敷上。」
雲長謙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用沒有受傷的右手端起馬背上的水囊，拔掉塞子，把冰冷的溪水從頭頂兜頭澆下。
冷水刺骨，短暫地壓住了額頭的滾燙。
「死不了。」
雲長謙把空水囊扔給趙虎，「這點毒跟北境蠻子箭上的蛇毒比差遠了。」
他用力按了按貼在胸口的那個油布包。
「我得趕緊回去。」
他喃喃自語，眼前浮現出妹妹那張總是報喜不報憂的臉。
那個連摔斷腿都敢騙祖父說是崴了腳的傻丫頭，他不知道京城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只有一個念頭，以最快的速度站到妹妹面前。
「上馬！天亮前，翻過這座山！」
雲長謙雙腿一夾馬腹，戰馬打了個響鼻，再次踏入濃重的夜色。
身後的親兵們默默跟上。
第三日傍晚。
連綿的山脈終於被甩在身後。
視線的盡頭，大晏京城那巍峨青灰的城廓拔地而起。
夕陽的餘暉給城牆鍍上了一層血紅的暗光。
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進城趕集的農戶，也有推著板車的商販。
雲長謙乾脆利落地卸下那身殘破顯眼的制式外甲，只著一身漿洗髮白的邊軍常服，左臂的傷口用布條嚴實掩住。
「化整為零，輕裝分批入城。」
他低聲交代，「柳樹胡同匯合。」
親兵們默契領命，迅速解下外甲，散入進城的人流中。
城門口，守衛按例查驗。
雲長謙遞上兵部簽發的邊軍過所，守衛確認文書無誤，見他們並未違規攜帶重甲長兵，便直接揮手放行。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城門洞，看到內城街道光亮的那一刻，一陣清脆急促的馬蹄聲從對面傳來。
「讓道！衝撞了貴人，要你們的腦袋！」
兩名開路的隨從手裡揮舞著馬鞭，驅趕路人。
人群一陣騷動，紛紛往兩側牆根貼去。
雲長謙也拉著馬退到暗處。
一輛極為寬大的馬車從光亮處駛入城門洞。
黑色的沉香木車廂，車頂四周掛著防風紗燈。
拉車的是兩匹純色西域寶馬。
雲長謙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並未在華麗的車廂上停留，直接落向護衛馬車兩側的四名騎馬漢子身上。
距離極近。
那四人目不斜視，控馬的姿勢異常沉穩，隨著馬匹步伐，身體毫無多餘晃動。
一陣晚風從城外灌進，吹起其中一名護衛的衣角。
雲長謙眼皮一跳。
那人穿的是京城常見的深色勁裝，腰間系帶的手法卻是邊軍斥候獨有的暗結。
再看那人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虎口和食指指根處，有著厚重的老繭。
空氣中隱隱飄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殺意。
這股氣息，這種紀律性，和他在西線驛站山坳里遇到的那批死士一模一樣。
馬車從雲長謙面前緩緩駛過。
車窗縫隙里，透出淡淡的安神香味道。
雲長謙轉過頭，視線追隨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剛穿過城門洞，光線重新亮起。
他清晰瞥見那輛馬車後方的擋板上，掛著一塊象徵身份的紫銅徽記。
三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