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顱者」
灰色的大理石柱子把格林和騎士圍在一起，上面是呼喊著「快點打起來！」的嗜血觀眾。
格林咽了口唾沫，在他吐槽之前，要明白一個上班996有多麼無聊，格林上輩子看的視頻幾乎把東西方的東西都講遍了。
畢竟自媒體時代，什麼東西都有途徑知道，即便問醫生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醫生都會推脫著政策之類的，結果下班後秒變醫院門口的資深大師。
格林看著面前的重甲騎士，心裡不由得想到：騎士重甲起碼有內襯層，鎖子甲層，板甲層，罩袍層構成。
材料方面鐵是基礎，但純鐵太軟。
鋼才是好鎧甲的材料。
含碳量適中，硬度韌性平衡。滲碳鋼表面更硬，淬火鋼整體更強。
結果穿著這麼少說有30公斤的重物，對方衝起來仿佛是完全感受不到重量一般，橫衝直撞，簡直就是一輛人肉坦克。
又是一個閃躲，格林踉蹌跌倒在地，面前的大理石柱子被男人蒼白的手指捏的粉碎作響，面甲上的觀察縫下，一雙猩紅色的眼神注視著格林。
格林深深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隨著灰塵一點點吸進肺葉，短短几分鐘的躲閃讓他的肺像是放進焚燒爐般。
格林心中高下立判，他絕對打不過面前這個人。
「兄弟，我認輸，我認輸了！」
騎士鎧歪了歪頭，正當格林鬆了口氣時，周圍的呼嘯聲更上一層樓。
只見騎士鎧高高舉起了雙拳，格林猛地回過神，整個人像是受驚的兔子，手腳並用往上爬。
下一瞬伴隨著兩道銀色的軌跡劃破視野，騎士鎧雙拳擊打在地面，一陣陣如同蛛網的裂痕順著爬到格林胯下。
騎士鎧戴的頭盔是維斯比盔帶護頸，這種步戰的頭盔上常有盔纓、冠飾、獸角，這樣的純裝飾，能讓人們在戰場上一眼認出主將。
伴隨著漫天的煙塵散去，維斯比盔上的盔纓隨風飄舞，摔落到格林面前。
格林看著彈到自己面前的頭盔，驚懼的同時不由得疑惑：
桶盔是十字軍風格，像鐵桶扣在頭上，絕對彈飛不了。
可當煙霧散去，格林停止了思考。
騎士鎧之下是一張青色的面容，他野獸一般埋著身子，臉上鮮紅的皮肉一點點地往下吹落，粘著連絲的發白的筋膜，整張臉已經腐爛不堪。
格林顫抖著，恐懼感湧上來。
這，這絕對不是人！
……
……
高台之上，和人群隔開的會員席位之上，一位衣著華麗的貴婦人端著茶杯，指尖翹得像一把小勺，杯沿離唇還有半寸，視線自上而下地俯視，看著場上的格林。
「真是可惜，那樣的臉……」
她豐腴的身子動了動，深綠色的天鵝絨長裙發出沙沙的聲音，高領處一圈威尼斯蕾絲緊貼著她蒼白的下頜，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場上躲閃的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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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個小兔子，當時逃跑的時候也是這樣，讓我手下轉了很久。」
倫圖盧斯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目光平靜。
「您家族事務繁忙，調教這種事情教給我就行了。」
「以便讓你幫忙照料一下我的小兔子嗎？」貴婦人轉過頭，那半張臉在燭火的照耀下，就像是月光之下的寶石，倫圖盧斯不敢多看，默默把頭低下了。
在這個視角，只能看到貴婦人頭髮，極深的赤褐色，像陳年葡萄酒沉澱在杯底的那種暗紅。
長發此刻全部盤在腦後，由三根象牙髮簪固定，每一根都雕成蛇形——蛇眼嵌著細小的石榴石。
「倫圖盧斯，你是一個聰明人，」她有些悵然，「可聰明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明明聽我的話就可以了。」
倫圖盧斯平靜地回了一句：「承蒙誇獎。」
貴婦人微微一笑，「我不怎麼喜歡你們這些說話違心的人。」
她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場上。
「那麼，我的小兔子……」她抬起手，五指縫隙之間隱約可見狼狽的格林。
「跑起來吧，跑起來吧。」
……
……
格林慌忙往後退，後背一下撞上冰冷的大理石柱。
左右兩側全是立柱，身後是牆根，兜兜轉轉，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他看著怪物拖著沉重的甲冑一步步逼近，咽了口唾沫。
格林這才反應過來，這裡怪不得叫鬥獸場。
鐵靴踩過碎石，發出咔咔的碾磨聲。
格林退無可退，肩膀死死貼住石柱，
怪物咧嘴一笑，可怖渾濁的眼球倒映著格林驚恐的臉。
在格林恍惚之間，怪物抬起腿，銀色的腿甲如同一道銀色閃電，轟向格林太陽穴。
格林下意識伸出胳膊去擋，厚重的腿甲裹著強風狠狠砸了過來。
格林整個人被這股蠻力打得離地飛出去，身體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砸在幾米開外的地面。
「嘔——」
格林嘔出一口鮮血，視線蒙上了一片猩紅。
「我，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嗎？」
他懷裡揣著的那本紅皮書跟著從衣襟滑出，啪嗒一聲，掉落在旁邊滿是塵土的石地上。
「呵呵，還有一本不知道是哪個大基佬的書。」
格林躺在地上，側過頭看那本書。
莫名其妙的穿越，從職場到戰場，還能更倒霉一點嗎？
格林盯著那本書，忽然一愣。
紅皮書的模樣正在發生劇變。原本破舊的紅色封皮，泛起一縷縷幽藍的微光，如同無形火焰在紙面遊走。原本普通的木板外殼緩緩褪去，一層暗紅的獸皮覆了上來，凹凸的獸類肌理清晰浮現，仿佛一本來自禁忌之地的古舊典籍。
「我這是終於瘋了嗎？」
格林強撐著劇痛，吃力地坐起身，遲疑片刻，伸手把書撿了起來。
翻開書頁，封邊泛著不均勻的焦黃，好幾處被水漬洇得深淺斑駁。陳年墨水的氣息混雜著一股甜膩的味道，像是風乾許久的花瓣，隱隱還裹著一絲淡淡的腐朽氣息。
一行黑色字跡憑空浮現在書頁之上，龍飛鳳舞，直接映入格林的眼底。
【腐屍，一階魔物，承載非凡特性的狂化屍體。以你現在的狀態，充其量只是一個憤怒的普通人。】
格林瞳孔微縮，死死盯著文字。
【保留部分生前人格，此刻正沉溺於廝殺帶來的快感。】
格林木然地抬起頭，望向步步逼近的腐爛騎士。
就在這時，書頁上又浮現出新的一行字。
【「格林」的意識正在甦醒。】
什麼？
什麼意思？
格林下意識望向那具重甲怪物，腦海像是被撬開一道縫隙。
騎士那碾壓一切的蠻力，穿戴三十公斤重甲卻毫無負擔的詭異體魄，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本源，一部分信息就這樣清晰地湧進他的意識。
角斗場排山倒海的人影模糊成一片奇特的光影，格林此時眼前完全是癲狂的腐屍。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像是灌滿沙子的沙漏流出沙沙聲，一切都是那麼清楚。
啞光的騎士甲吸收了所有的光線以及視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從爐膛深處夾出來的一截鑄鐵。
什麼樣的人才能不看他？
什麼樣的觀眾才能不為其喝彩？
可悲催的是，此刻的格林是人群喝倒彩的目標。
明白這一點的格林，此時有些……火大。
腐屍重甲猛然壓身，碩大的拳頭帶著破風聲橫掃而來，狂暴的威壓似乎要將格林狠狠碾進地面，血肉模糊的巨嘴在癲狂之下發出「赫赫赫」的巨吼。
拳風掀起漫天塵土，沉重的力道足以直接砸碎人的胸骨。
但在格林眼裡，這絕殺的一拳驟然變慢。
拳鋒的軌跡、甲片的晃動、怪物佝僂前傾的細微破綻，全部被無限放大，清晰得一覽無餘。
以及，一雙高高在上的眼睛。
格林腦海中閃過一陣陣回憶片段，「格林」不那麼友好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
「我估摸著，是真的瘋了吧？」他悵然一嘆。
這一刻，格林眼底大多數慌亂、怯懦盡數褪去。
一股獨屬於「格林」，積壓數年的陰戾與狠勁從胸腔迸發而出，噴薄欲出的火焰追風逐電般升溫，滾燙的岩漿凝聚成了死火山，只待在那一刻的爆發。
一雙漆黑的瞳孔沉得嚇人，底層爛泥中爬出來的人都有這種眼神，不惜以命搏生的凶性。
不狠的話，在灰窩子可活不下去。
就是這一瞬。
格林腰身驟然一擰，貼著地面極致側身，堪堪避開橫掃的重拳。
勁風擦著他的耳廓炸開，重重砸在地面，碎石四濺。
借著重甲怪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僵直空檔，格林身形貼身突進，手腳並用，像一隻躥上樹幹的山貓，三兩下就攀上了那具腐屍的後背。
腐屍反應過來，猛地扭身，一隻裹著鐵甲的巨拳帶著風聲朝自己肩頭砸來。
格林瞳孔一縮，整個人滑到腐屍背後，那一拳收勢不住，砰地砸在腐屍自己臉上——
碎肉和斷牙從面甲縫隙里崩出來，糊了它半邊脖子。
腐屍慘叫了一聲，格林趁著這個機會，踩著腐屍的肩甲往上蹬了一步，翻身騎上它的頭頂，膝蓋夾住那顆被鐵盔箍住的腦袋。
指尖精準扣住對方鎧甲縫隙的腐朽皮肉，順著甲冑銜接的破綻，一路暴力撕扯。
五指發力猛扯，帶著積攢的所有戾氣狠狠一拉！
滋啦——
腐爛的皮肉、粘連的筋膜瞬間被撕開，原本穩固的頭顱銜接處徹底崩裂。
整套行雲流水的反殺連招落地。
重甲怪物動作驟然僵死。
那顆青色扭曲的頭顱，歪斜垂落，搖搖欲墜。
而格林騎在腐屍身上，雙手高高托起死不瞑目的腐屍頭顱。
恍惚片刻，格林如觸電般鬆開手，很是狼狽地從屍體上滑下來，掉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不願意去看手上那顆頭顱，只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花板上。
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場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能把天花板掀飛的呼喊。
「新人！」
「灰窩子的！」
「老鼠！」
「……」
數十道不同的呼喚齊齊響起，不知何時，所有聲音都變成了一道——
「碎顱者！」
格林躺在地上，聽著。
「該不會，再叫我吧？」他呵呵笑了兩聲，
碎顱者？連殺蟑螂都要隔著一張紙的他？
「這算，入鄉隨俗嗎？」他喃喃道。
在格林看不到的角度，紅皮書又寫下兩句話。
【腐屍的非凡刻痕，「巨力」已解析完畢】
【腐屍的靈魂，已吞噬】
格林咽了口唾沫，在他吐槽之前，要明白一個上班996有多麼無聊，格林上輩子看的視頻幾乎把東西方的東西都講遍了。
畢竟自媒體時代，什麼東西都有途徑知道，即便問醫生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醫生都會推脫著政策之類的，結果下班後秒變醫院門口的資深大師。
格林看著面前的重甲騎士，心裡不由得想到：騎士重甲起碼有內襯層，鎖子甲層，板甲層，罩袍層構成。
材料方面鐵是基礎，但純鐵太軟。
鋼才是好鎧甲的材料。
含碳量適中，硬度韌性平衡。滲碳鋼表面更硬，淬火鋼整體更強。
結果穿著這麼少說有30公斤的重物，對方衝起來仿佛是完全感受不到重量一般，橫衝直撞，簡直就是一輛人肉坦克。
又是一個閃躲，格林踉蹌跌倒在地，面前的大理石柱子被男人蒼白的手指捏的粉碎作響，面甲上的觀察縫下，一雙猩紅色的眼神注視著格林。
格林深深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隨著灰塵一點點吸進肺葉，短短几分鐘的躲閃讓他的肺像是放進焚燒爐般。
格林心中高下立判，他絕對打不過面前這個人。
「兄弟，我認輸，我認輸了！」
騎士鎧歪了歪頭，正當格林鬆了口氣時，周圍的呼嘯聲更上一層樓。
只見騎士鎧高高舉起了雙拳，格林猛地回過神，整個人像是受驚的兔子，手腳並用往上爬。
下一瞬伴隨著兩道銀色的軌跡劃破視野，騎士鎧雙拳擊打在地面，一陣陣如同蛛網的裂痕順著爬到格林胯下。
騎士鎧戴的頭盔是維斯比盔帶護頸，這種步戰的頭盔上常有盔纓、冠飾、獸角，這樣的純裝飾，能讓人們在戰場上一眼認出主將。
伴隨著漫天的煙塵散去，維斯比盔上的盔纓隨風飄舞，摔落到格林面前。
格林看著彈到自己面前的頭盔，驚懼的同時不由得疑惑：
桶盔是十字軍風格，像鐵桶扣在頭上，絕對彈飛不了。
可當煙霧散去，格林停止了思考。
騎士鎧之下是一張青色的面容，他野獸一般埋著身子，臉上鮮紅的皮肉一點點地往下吹落，粘著連絲的發白的筋膜，整張臉已經腐爛不堪。
格林顫抖著，恐懼感湧上來。
這，這絕對不是人！
……
……
高台之上，和人群隔開的會員席位之上，一位衣著華麗的貴婦人端著茶杯，指尖翹得像一把小勺，杯沿離唇還有半寸，視線自上而下地俯視，看著場上的格林。
「真是可惜，那樣的臉……」
她豐腴的身子動了動，深綠色的天鵝絨長裙發出沙沙的聲音，高領處一圈威尼斯蕾絲緊貼著她蒼白的下頜，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場上躲閃的格林。
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真是一個小兔子，當時逃跑的時候也是這樣，讓我手下轉了很久。」
倫圖盧斯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目光平靜。
「您家族事務繁忙，調教這種事情教給我就行了。」
「以便讓你幫忙照料一下我的小兔子嗎？」貴婦人轉過頭，那半張臉在燭火的照耀下，就像是月光之下的寶石，倫圖盧斯不敢多看，默默把頭低下了。
在這個視角，只能看到貴婦人頭髮，極深的赤褐色，像陳年葡萄酒沉澱在杯底的那種暗紅。
長發此刻全部盤在腦後，由三根象牙髮簪固定，每一根都雕成蛇形——蛇眼嵌著細小的石榴石。
「倫圖盧斯，你是一個聰明人，」她有些悵然，「可聰明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明明聽我的話就可以了。」
倫圖盧斯平靜地回了一句：「承蒙誇獎。」
貴婦人微微一笑，「我不怎麼喜歡你們這些說話違心的人。」
她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場上。
「那麼，我的小兔子……」她抬起手，五指縫隙之間隱約可見狼狽的格林。
「跑起來吧，跑起來吧。」
……
……
格林慌忙往後退，後背一下撞上冰冷的大理石柱。
左右兩側全是立柱，身後是牆根，兜兜轉轉，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他看著怪物拖著沉重的甲冑一步步逼近，咽了口唾沫。
格林這才反應過來，這裡怪不得叫鬥獸場。
鐵靴踩過碎石，發出咔咔的碾磨聲。
格林退無可退，肩膀死死貼住石柱，
怪物咧嘴一笑，可怖渾濁的眼球倒映著格林驚恐的臉。
在格林恍惚之間，怪物抬起腿，銀色的腿甲如同一道銀色閃電，轟向格林太陽穴。
格林下意識伸出胳膊去擋，厚重的腿甲裹著強風狠狠砸了過來。
格林整個人被這股蠻力打得離地飛出去，身體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砸在幾米開外的地面。
「嘔——」
格林嘔出一口鮮血，視線蒙上了一片猩紅。
「我，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嗎？」
他懷裡揣著的那本紅皮書跟著從衣襟滑出，啪嗒一聲，掉落在旁邊滿是塵土的石地上。
「呵呵，還有一本不知道是哪個大基佬的書。」
格林躺在地上，側過頭看那本書。
莫名其妙的穿越，從職場到戰場，還能更倒霉一點嗎？
格林盯著那本書，忽然一愣。
紅皮書的模樣正在發生劇變。原本破舊的紅色封皮，泛起一縷縷幽藍的微光，如同無形火焰在紙面遊走。原本普通的木板外殼緩緩褪去，一層暗紅的獸皮覆了上來，凹凸的獸類肌理清晰浮現，仿佛一本來自禁忌之地的古舊典籍。
「我這是終於瘋了嗎？」
格林強撐著劇痛，吃力地坐起身，遲疑片刻，伸手把書撿了起來。
翻開書頁，封邊泛著不均勻的焦黃，好幾處被水漬洇得深淺斑駁。陳年墨水的氣息混雜著一股甜膩的味道，像是風乾許久的花瓣，隱隱還裹著一絲淡淡的腐朽氣息。
一行黑色字跡憑空浮現在書頁之上，龍飛鳳舞，直接映入格林的眼底。
【腐屍，一階魔物，承載非凡特性的狂化屍體。以你現在的狀態，充其量只是一個憤怒的普通人。】
格林瞳孔微縮，死死盯著文字。
【保留部分生前人格，此刻正沉溺於廝殺帶來的快感。】
格林木然地抬起頭，望向步步逼近的腐爛騎士。
就在這時，書頁上又浮現出新的一行字。
【「格林」的意識正在甦醒。】
什麼？
什麼意思？
格林下意識望向那具重甲怪物，腦海像是被撬開一道縫隙。
騎士那碾壓一切的蠻力，穿戴三十公斤重甲卻毫無負擔的詭異體魄，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本源，一部分信息就這樣清晰地湧進他的意識。
角斗場排山倒海的人影模糊成一片奇特的光影，格林此時眼前完全是癲狂的腐屍。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像是灌滿沙子的沙漏流出沙沙聲，一切都是那麼清楚。
啞光的騎士甲吸收了所有的光線以及視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從爐膛深處夾出來的一截鑄鐵。
什麼樣的人才能不看他？
什麼樣的觀眾才能不為其喝彩？
可悲催的是，此刻的格林是人群喝倒彩的目標。
明白這一點的格林，此時有些……火大。
腐屍重甲猛然壓身，碩大的拳頭帶著破風聲橫掃而來，狂暴的威壓似乎要將格林狠狠碾進地面，血肉模糊的巨嘴在癲狂之下發出「赫赫赫」的巨吼。
拳風掀起漫天塵土，沉重的力道足以直接砸碎人的胸骨。
但在格林眼裡，這絕殺的一拳驟然變慢。
拳鋒的軌跡、甲片的晃動、怪物佝僂前傾的細微破綻，全部被無限放大，清晰得一覽無餘。
以及，一雙高高在上的眼睛。
格林腦海中閃過一陣陣回憶片段，「格林」不那麼友好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
「我估摸著，是真的瘋了吧？」他悵然一嘆。
這一刻，格林眼底大多數慌亂、怯懦盡數褪去。
一股獨屬於「格林」，積壓數年的陰戾與狠勁從胸腔迸發而出，噴薄欲出的火焰追風逐電般升溫，滾燙的岩漿凝聚成了死火山，只待在那一刻的爆發。
一雙漆黑的瞳孔沉得嚇人，底層爛泥中爬出來的人都有這種眼神，不惜以命搏生的凶性。
不狠的話，在灰窩子可活不下去。
就是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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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風擦著他的耳廓炸開，重重砸在地面，碎石四濺。
借著重甲怪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僵直空檔，格林身形貼身突進，手腳並用，像一隻躥上樹幹的山貓，三兩下就攀上了那具腐屍的後背。
腐屍反應過來，猛地扭身，一隻裹著鐵甲的巨拳帶著風聲朝自己肩頭砸來。
格林瞳孔一縮，整個人滑到腐屍背後，那一拳收勢不住，砰地砸在腐屍自己臉上——
碎肉和斷牙從面甲縫隙里崩出來，糊了它半邊脖子。
腐屍慘叫了一聲，格林趁著這個機會，踩著腐屍的肩甲往上蹬了一步，翻身騎上它的頭頂，膝蓋夾住那顆被鐵盔箍住的腦袋。
指尖精準扣住對方鎧甲縫隙的腐朽皮肉，順著甲冑銜接的破綻，一路暴力撕扯。
五指發力猛扯，帶著積攢的所有戾氣狠狠一拉！
滋啦——
腐爛的皮肉、粘連的筋膜瞬間被撕開，原本穩固的頭顱銜接處徹底崩裂。
整套行雲流水的反殺連招落地。
重甲怪物動作驟然僵死。
那顆青色扭曲的頭顱，歪斜垂落，搖搖欲墜。
而格林騎在腐屍身上，雙手高高托起死不瞑目的腐屍頭顱。
恍惚片刻，格林如觸電般鬆開手，很是狼狽地從屍體上滑下來，掉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不願意去看手上那顆頭顱，只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花板上。
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場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能把天花板掀飛的呼喊。
「新人！」
「灰窩子的！」
「老鼠！」
「……」
數十道不同的呼喚齊齊響起，不知何時，所有聲音都變成了一道——
「碎顱者！」
格林躺在地上，聽著。
「該不會，再叫我吧？」他呵呵笑了兩聲，
碎顱者？連殺蟑螂都要隔著一張紙的他？
「這算，入鄉隨俗嗎？」他喃喃道。
在格林看不到的角度，紅皮書又寫下兩句話。
【腐屍的非凡刻痕，「巨力」已解析完畢】
【腐屍的靈魂，已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