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劍走偏鋒,直搗黃龍,直接對答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個男人的半身照和姓名職務開始在本地論壇和幾個微信大群里流傳。

  照片大多是從工作單位官網或舊報導里截的,畫質模糊,有的甚至只有證件照那種死板的正面。

  但這已經足夠讓圍觀的人群興奮起來,帖子下面跟了幾百條回復,有人逐幀分析表情,有人拿手機地圖量他們住址和周莉小區的距離,討論持續了兩三天,熱度才慢慢降下去。

  沒有轉帳記錄,沒有聊天截圖,沒有任何能稱得上實錘的東西。

  吵過一陣之後,大多數帖子沉到了後面幾頁,只有一號嫌疑人「老王」的帖子隔幾個小時就被人頂起來一次。

  評論區里不斷有新帳號追問「查清楚了沒有」「到底是不是他」「有沒有後續」,每次頂帖都能帶出十來條新回復,循環往復。

  那張照片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翻出來的。

  不知道是誰從哪一年的單位工會活動報導里截下來的,畫質泛黃,解析度不高,但能看清是一張圓桌,十來個人舉著紅酒杯對著鏡頭笑,桌上擺著涼菜和轉盤。

  發帖人把照片放大了好幾倍,用紅色圓圈把站在中間偏左的兩個人圈出來,配了一行字。

  「看看這個站位,正常同事會站這麼近嗎?」

  被圈出來的是王建國和周莉。

  照片裡的王建國四十出頭,白襯衫黑西褲,頭髮梳得整齊,嘴角帶著標準的社交微笑,右手舉著杯,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周莉站在他左邊,穿一件淺藍色針織衫,長髮披肩,身子微微朝右側傾斜,肩膀幾乎貼著王建國的上臂,兩人的距離目測不到二十公分。照片右側還有其他幾位同事,彼此之間至少隔了半臂以上的空隙。

  這張截圖在幾個群里轉了兩天之後,被反覆引用為「王建國就是那個姦夫」的核心依據。

  期間也有好事者從同一張照片裡扒出另一個站在周莉右側的男同事,試圖再立一個「四號嫌疑人」,但那個人在後續的討論里找不到任何旁證。

  不認識周莉,不在同一個部門,甚至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很快就不再被提起。

  網絡上的「調查」像陷進了一片爛泥灘,越往下挖越發現底下什麼都沒有。

  所有討論都停留在站位、表情、猜測和推測的層面,無人能拿出任何具備說服力的東西。

  有人試圖去查王建國的公開履歷,但副處級幹部的公開信息本來就不多,除了工作單位、職務、偶爾在地方新聞里作為陪襯出現的名字之外,幾乎查不到任何私生活的痕跡。

  周莉是在事發後第五天被堵在小區門口的。

  第一次是兩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一人舉著手機,另一人湊上來問。

  「周女士,你知道杜哥那個姦夫是誰嗎?網上都說是不是你們對面那個老王?」

  周莉穿著一件灰色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手裡拎著超市塑膠袋,裡面是幾盒牛奶和一把青菜。

  她聽見問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加快腳步從兩人身側繞過去,全程沒有抬眼。

  第二次是下午買菜回來,一個舉著自拍杆的瘦高男人從後面追上來,自拍杆上的手機亮著紅燈,明顯在錄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側著身子擋在周莉面前,嘴裡不停:「周女士你解釋一下孩子親生父親到底是誰?網友都很關心,你說兩句就行,周女士?」

  周莉手裡的菜袋子換到左手,右手摸出單元門的門禁卡,刷卡,推門,側身擠進去,鐵門在身後合上。

  那個男人還想往裡跟,被門擋住了,隔著玻璃門還在喊。周莉站在門廳里沒動,背靠著牆壁,把菜袋子放在腳邊,低頭看見自己右手虎口被塑膠袋提手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

  她深呼吸了三次,胸口從急促起伏慢慢平緩下來,彎腰拎起袋子,轉身上了樓梯。

  周莉知道,自己不能說,打死都不能說,更不能承認任何東西。

  她心裡清楚,一旦自己嘴裡冒出「老王」這兩個字,那筆每月準時到帳的錢就斷了。

  王建國的老婆不是吃素的,那個女人在區婦聯掛過職,認識的人多,手段也利索,真鬧起來王建國自身難保,根本顧不上她這邊。

  她現在就指望那筆錢。

  兩個孩子一個上小學三年級,一個剛進幼兒園,每月固定開銷擺在那裡,靠她自己在前台那點工資根本兜不住。所以她咬著牙什麼都不說,哪怕自己父母問起孩子父親到底是誰,哪怕父母急得在電話里哭,她也只說「你們別管」。

  哪怕網上已經有人指名道姓地討論王建國了,她看到那些截圖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但嘴上依舊一個字不往外蹦。

  王建國那邊的日子更不好過。

  他的手機從第四天開始頻繁收到陌生號碼的簡訊,有時候一天七八條,內容都很簡短:「老王你好啊」「有空出來聊聊嗎」「聽說你最近挺忙的」「孩子父親是不是你」。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倒扣著塞在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一天只看兩次。但那種感覺揮之不去,手機像一顆埋在抽屜里的定時炸彈,他坐在椅子上總覺得抽屜在嗡嗡震動。

  上班的時候他察覺到同事的眼神變了。

  走廊里有人低聲議論,遠遠看見他走過來就立刻收聲,等他走過之後,背後重新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開部門例會的時候,坐在斜對面的一個年輕科員跟他目光對上,對方飛快地移開了眼睛。

  分管領導找他談話,說最近要注意個人形象,組織上對幹部作風問題很重視,說完又補了一句「當然我不是說你一定有什麼問題,就是提醒一下」。

  王建國那天下午提前回了辦公室,把門關上,坐在椅子上用手撐著額頭。

  他今年四十四歲,臉型偏方,顴骨略高,平時保養得不錯,但這幾天明顯憔悴了。

  眼袋浮腫,下巴上冒出一片青灰色的胡茬。他覺得自己兩邊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整張臉一陣發燙一陣發冷,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

  他抽了兩張紙巾擦掉,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樓下的停車場裡空蕩蕩的,但他總覺得有人在盯著這扇窗戶。

  從那天起他每天下班都是最後一個走,等整層樓的人都散了才關燈鎖門,從單位後門出去,繞一段沒有商鋪的背街小巷再拐到大路上回家。

  走在街上他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回頭看了好幾次,每次都只有幾個低頭走路的陌生人。

  王建國連續失眠了四個晚上。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凌晨三四點,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那些簡訊、那些截圖、那些越傳越離譜的猜測。

  他想起人事處上周剛找他談過話,正處級的考察已經提上日程了。

  想起藏在老家閣樓鐵皮箱裡的那兩摞現金,想起周莉當初那張溫柔笑著的臉和後來在茶餐廳包間裡咬牙切齒對他說「你給我兩百萬,不然我就去單位找你領導」的樣子。

  他把被子裹緊,手腳還是涼的。

  第三天他向單位請了病假,理由是「急性腸胃炎」。第四天也沒去。

  第五天早上他老婆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他和周莉那張聚餐合影的截圖,紅圈醒目。

  他老婆問他:「你說實話,到底有沒有?」

  王建國靠在床頭,眼眶發青,嘴唇乾裂,張了張嘴說:「沒有。」

  他老婆冷笑了一聲,把手機摔在床頭柜上,杯子被碰倒了滾到地上摔碎。

  「你要是幹了那種事,我們就離婚,你淨身出戶。」

  王建國坐起來,雙手抱著頭,一臉沉重。

  他沒有再解釋,他老婆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繼續逼問,轉身出了臥室把門帶上了。那扇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風波就這樣懸在了半空。

  周莉和王建國都沒有站出來正面回應過任何一次質問或猜測,但沉默在這種語境下本身就成了某種回答。

  網絡上的討論從「姦夫到底是誰」慢慢變成了「原來就是他啊」,又從「原來就是他」變成了「這種人就該好好查一查」。

  有人在評論區貼出了王建國的工作單位全稱和地址,有人翻出了一張公務用車使用記錄的截圖,真假難辨,但轉了好幾百次。

  還有人整理了那兩百萬借款的時間線和可能來源,開始分析這筆錢的合法性,帖子寫得有模有樣,引用了好幾條法律條文,閱讀量很快破了十萬。

  就在圍觀者普遍覺得這事兒可能沒有結果的時候,那個ID叫「福爾摩斯歷險記」的網友發了一條新帖子。

  帖子開頭他先介紹了自己,前媒體從業者,做過三年調查記者,跑過社會新聞也跟過反腐線索,後來紙媒不好做就出來單幹了,現在自己做自媒體,主要做本地熱點事件的深挖。

  他寫得很坦誠:「我這幾天一直在琢磨這件事,到底誰是那個姦夫。老實說我現在做這個,一方面確實有好奇心,一方面也想蹭一波熱度,不遮著掩著。」

  但他接下來那句話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雖然這件事連案子都算不上,但道理是一樣的。只要有人在裡面做了手腳、藏了東西、瞞了關係,就一定有痕可查,我不信查不出來。」

  接下來的三天裡,「福爾摩斯歷險記」翻遍了法院公開的判決文書。

  他從文書網上把那份親子鑑定相關的判決書下載下來,逐字逐句看,發現裡面只寫了「排除某某與杜某某之間存在親子關係」,全文沒有提第三方的任何信息,沒有姓名、沒有職務、沒有任何指向性描述。

  他又沿著最早那條「同小區居民爆料」的線索往回摸,在本地兩個老牌論壇和一個外賣騎手群里泡了三天,翻了幾十頁舊帖和幾百條聊天記錄,把那張聚餐合影放大再放大,拿照片裡每個人的位置、角度、面部朝向和已知信息反覆比對。

  最後他做出一個決定。

  這樣隔著屏幕查下去出不了結果,全是猜。所以他打算換個路子,劍走偏鋒,直搗黃龍。按照目前傳得最凶的幾個嫌疑對象,從嫌疑程度最高的開始,一個個去接觸,想辦法拿到他們的生物樣本,去做親子鑑定。

  他就賭一件事,那個親生父親,一定在這幾個人裡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