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好賭的爸,破碎的她【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昏暗密閉的包廂里,暖黃落地燈的光線壓得極低,厚厚窗簾死死拉攏,隔絕了外界銀座街頭的斑斕霓虹與喧囂人聲,將方寸空間捂成一片安靜、曖昧又壓抑的獨立天地。

  空氣里淡淡的木質香薰溫柔彌散,卻驅不散房間裡悄然滋生的僵持氛圍。

  林默慵懶靠在矮桌邊,身形鬆弛隨意,周身氣場卻自帶一種沉澱過後的壓迫感。

  他指尖摸出兜里的煙盒,利落抽出一根香菸,指尖輕叩打火,清脆的火苗在昏暗光影中驟然亮起一瞬,轉瞬黯淡熄滅,只餘下菸頭一點細碎的橙紅火星,在沉寂的空氣里悠悠明滅,忽亮忽暗。

  林默輕吸一口,溫熱的煙氣入喉,再順著鼻腔緩緩吐出。

  朦朧的白色煙霧在暖光燈束里緩緩升騰、舒展,最終散成一層輕薄的霧靄,模糊了他半邊眉眼,讓他原本清冷的神色,多了幾分慵懶深邃的質感。

  對面的奈緒始終保持著極致規整的跪坐姿勢,雙手乖巧平放在膝蓋之上,脊背挺得筆直僵硬,脊背線條繃得沒有一絲弧度,宛如一把被精準校準、分毫未差的直尺,拘謹又克制。

  可再標準的姿態,也藏不住她瀕臨崩潰的慌亂。

  長長的睫毛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輕顫,細密的顫抖從未停歇,像是風中瀕臨凋零的蝶翼。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桌面一處空白的角落,定格不動,從頭到尾不敢抬眼直視林默分毫,連餘光都怯於偏移。

  包廂內陷入漫長的死寂,安靜得近乎窒息。

  唯有菸頭燃燒時細碎的「嘶嘶」聲,斷斷續續劃破沉寂,成了這方寸空間裡唯一的聲響。

  林默指尖輕抬,將細碎菸灰輕輕彈入桌面精緻的陶瓷菸灰缸,動作不急不緩,從容淡然。

  他抬眸靜靜看向對面強裝鎮定的少女,嗓音壓得低沉溫和,褪去了初見時的隨意,清晰篤定,字字落地有聲。

  「為什麼來這裡?」

  簡簡單單五個字,沒有質問的凌厲,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刺破了奈緒苦苦支撐的偽裝。

  奈緒單薄的肩膀猛地向內一縮,身形微僵,像是被這句話精準戳中了心底最隱秘、最不願觸碰的傷口。

  積攢多日的委屈、絕望、疲憊瞬間翻湧而上,酸澀感直衝眼底,眼眶瞬間通紅,濕熱的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死死蓄著,不敢墜落。

  她咬緊下唇,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與胸腔的震顫,拼盡全力撐起一抹僵硬牽強的笑容。

  那笑意淺淡又脆弱,勉強從緊繃的嘴角拉扯出來,還未舒展徹底,便瞬間碎裂消散,滿眼都是身不由己的無奈與卑微。

  她刻意放軟聲線,語氣帶著職業化的疏離與克制,小心翼翼地避開問題。

  「客人,我們這裡……不聊個人私事的。」

  她早已被生活教會隱忍,學會了藏起所有苦難、咽下所有委屈。

  在這裡,客人是上帝,而她只是供人消遣的新人,沒有資格訴苦,沒有資格流露情緒,更沒有資格袒露狼狽的過往。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默眸光沉靜,目光穩穩鎖在她泛紅的眼眶上,沒有半分移開,看穿了她所有故作堅強的偽裝。

  他將香菸換到另一隻手夾持,姿態依舊鬆弛慵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每一個字都落得沉穩有力。

  「我讓你說,你就說。」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動容,心底的善意與惻隱悄然滋生,順勢給出承諾,語氣坦蕩穩妥。

  「你是我選中的人,而且深入交流後也能勉強算是我的女人,你有任何難處、任何委屈,都可以告訴我。不管是什麼事,我都能幫你徹底解決。」

  話音落下,他指尖再次彈落菸灰,神色認真,追加了自己唯一的底線與條件,態度堅定沒有商量餘地。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從今天起,別再在這裡上班了。」

  這句話溫柔又強勢,瞬間擊碎了奈緒所有的心理防線。

  與此同時,林默心底思緒翻湧,自有一番清晰考量。

  他本身並非有著極致精神潔癖的人,歷經世事、見過黑暗,早已見慣世間百態、人間浮沉。可身處霓虹這片土地,面對這片充斥著畸形規則、扭曲變態的地方,他心底莫名生出強烈的膈應與排斥。

  這裡的灰色產業、地下規則、人性扭曲,早已滲透城市肌理,無數底層年輕人被壓榨、被裹挾、被摧殘,身不由己墜入深淵。

  奈緒這般乾淨純粹、乖巧溫順、眉眼澄澈的姑娘,如果沒被他碰到也就算了,如今被他碰過,那就不該被困在這片污濁之地,被迫沾染世俗塵埃。

  他僅憑一眼便能篤定,奈緒眼底的怯懦與乾淨絕非偽裝,她是徹徹底底的身不由己、被迫沉淪,心甘情願的成分半分沒有。

  再讓她繼續留在這裡,日後難免遇見形形色色心懷不軌、品性惡劣的客人,落入更深的泥潭,被徹底摧毀心性與純粹。

  與其看著一朵乾淨的花在污泥里慢慢腐爛、徹底凋零,不如順手拉她一把。

  更何況,林默心底坦然承認,他確實對眼前這個乖巧漂亮、乾淨純粹的小姑娘心生好感。

  她溫順、懂事、隱忍、純粹,在這片浮華虛偽的夜色里,像一縷難得的微光,乾淨得格外動人。

  既然遇見了,既然自己如今有能力、有底氣,便沒必要袖手旁觀,任由她被生活碾碎。

  包廂內,奈緒的情緒徹底崩裂。

  纖細的手指死死攥緊淺灰色針織裙擺的邊角,單薄的手背青筋隱約可見。

  她始終垂著腦袋,烏黑的髮絲垂落遮住臉頰,看不見神情,唯有單薄的肩膀開始細微顫抖。

  那不是受涼的發抖,是長久積壓的委屈、痛苦、絕望與無助,在胸腔里反覆壓縮、膨脹、掙扎,終於瀕臨臨界點的震顫。

  無數日夜的煎熬、隱忍、恐懼、絕望層層堆疊,快要將她單薄的身軀徹底壓垮,整個人都在細微地晃動,搖搖欲墜。

  林默靜靜看著奈緒的臉龐,溫柔的將她抱入懷中。

  他再度放柔語氣,聲音低沉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有什麼委屈,儘管說出來,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這一句溫柔的寬慰,成了壓垮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的稻草。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斷裂,奈緒渾身猛地一顫,像一根拉扯到極限的弦徹底崩斷。

  她再也撐不住所有偽裝,身體驟然前傾,柔軟的額頭輕輕抵在林默的膝蓋上,纖細的雙手死死攥住他褲腿的布料,指尖用力到發白,不肯鬆開分毫。

  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破堤而出,卻又不敢放聲宣洩,只能死死憋著,化作一聲聲堵在喉嚨里的斷續抽氣。

  肩膀劇烈抽動、起伏不停,細碎的嗚咽聲悶悶地埋在布料之間,嘶啞又破碎。

  那是無數日夜無人傾訴的苦難,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一點點從心底溢出、徹底宣洩。

  林默端坐不動,沒有伸手安撫,沒有刻意觸碰。

  他深諳人性,此刻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是打擾,唯有安靜陪伴,讓她把積攢多年的委屈與苦楚徹底哭盡、清空,才是最好的寬慰。

  漫長的抽泣過後,奈緒紊亂的呼吸漸漸平復,劇烈的顫抖慢慢停歇,只剩下細碎微弱的起伏。

  她依舊伏在他膝頭,臉頰貼著柔軟的布料,聲音悶悶的、沙啞破碎,帶著未散盡的哭腔,斷斷續續地將自己狼狽不堪的人生盡數袒露。

  「我父親……嗜賭成性,還常年酗酒,脾氣暴躁易怒。」

  「他喝醉了就打人,在家裡肆意撒氣,打我體弱的母親,打尚且年幼的我,連在讀小學的弟弟也從不手軟。賭輸了錢更是暴戾無常,無論對錯,總有發泄的理由,家裡日日不得安寧。」

  「我母親常年病痛纏身,身體孱弱,需要長期吃藥靜養,根本經不起折騰,也無力撐起這個家。」

  「家裡所有積蓄,都被父親拿去酗酒賭博、揮霍一空。沒錢了就四處借錢,借不到就變賣家裡的家具家電,電視、冰箱、洗衣機,但凡能換錢的東西,早已被變賣得一乾二淨,家徒四壁。」

  「我高中只讀了一半就被迫輟學,家境貧寒,根本交不起學費,學校也不肯賒帳通融,我只能早早放棄學業,被迫步入社會。我弟弟成績極好,天賦出眾,是老師重點誇讚的好學生,是我全家唯一的希望,可他下學期的學費,家裡至今毫無著落。」

  她停頓片刻,用力吸了吸酸澀的鼻子,喉嚨乾澀發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無力。

  「我母親的特效藥快要斷了,家裡徹底走投無路。就是這個時候……我父親把我送到了這裡。」

  「他說我年紀大了,就該為家裡賺錢還債、補貼家用。我拼死不同意,他就對我拳打腳踢,甚至拿年幼的弟弟威脅我,揚言我若是不肯來,就對弟弟下狠手,把弟弟也送出去抵債。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妥協……」

  短短一番話,道盡了她所有的身不由己與人間疾苦。

  沒有刻意煽情,沒有誇大苦難,只是平鋪直敘的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道盡了底層少女的絕望與無助。

  林默靜靜聽完所有過往,心底沒有多餘波瀾,卻已然摸清了所有因果脈絡。

  沒想到霓虹也是這樣。

  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破碎的她……

  雖然劇情都一樣,但他相信,奈緒說的話都是真的。

  林默抬手將手中香菸的最後一口煙氣吸盡,精準按滅在菸灰缸中,火星徹底熄滅,再無餘溫。

  沉寂兩秒,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她柔軟的頭頂。

  少女的髮絲質地柔軟,帶著淡淡的洗髮水清香,乾淨純粹,只是發尾微微乾枯毛躁,是長期營養不良、日夜焦慮留下的細碎痕跡,藏不住她常年的困頓與操勞。

  林默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語氣平靜,卻帶著考驗人心的篤定。

  「你恨不恨你父親?」

  這是他心底唯一的評判標準,也是他決定要不要傾力相助的底線。

  在他眼裡,奈緒如今所有的苦難、所有的沉淪、所有的身不由己,根源盡數來自她那位懦弱無能、嗜賭家暴、賣女抵債的父親。命運不公、家境貧寒從不是原罪,可親手摧毀家人、壓榨至親、毀掉女兒一生的人,絕對不值得原諒。

  倘若奈緒心存愚善、一味包容、不懂恨、認不清是非,那她心性軟弱拎不清,不值得傾力拉扯。

  可若是她心底通透、愛恨分明,懂得不甘、懂得怨恨、懂得反抗,那她骨子裡就有韌性、有火種、有救,值得他伸手救贖。

  奈緒的身體驟然一僵,渾身瞬間繃緊。

  她緩緩抬起埋在膝頭的臉頰,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紅腫不堪,濕漉漉的睫毛粘連在一起,下眼瞼被淚水浸泡得通紅,滿臉狼狽憔悴。

  她嘴唇劇烈哆嗦,幾番開合,似有萬千委屈想要傾訴,又盡數咽回心底。

  數秒過後,她死死咬緊牙關,眼底柔弱盡數褪去,翻湧著濃烈的恨意與不甘,聲音嘶啞堅硬,字字泣血,從牙縫裡硬生生擠了出來。

  「我恨!我恨不得殺了他!」

  「我們家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被迫來到這種地方,受盡委屈、任人打量,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這句話嘶吼得輕緩,卻帶著積攢數年的滔天怨氣,沒有半分虛假,字字真切。

  她如果不是怕殺了那個男人會讓母親和弟弟都失去依靠,她可能真的會殺了那個男人。

  林默靜靜凝望著奈緒的眼眸,心底瞭然。

  他在這雙通紅的眼眸里,清晰看見了層層疊疊的情緒。有深入骨髓的恨意,有無處安放的委屈,有被生活碾碎的不甘,更有一層深埋心底、不曾熄滅的星火。

  那是壓在泥土之下的炭火,任憑風雨打壓、塵埃掩埋,表層冰冷,底下依舊藏著滾燙的溫度,不曾徹底熄滅。

  這種眼神,林默見過太多次。

  他見過緬北絕境裡,被關在鐵籠之中、受盡折磨卻依舊不肯認命的人。

  見過走在懸崖邊緣、被命運逼入絕境,卻依舊咬牙硬撐、不肯認輸的人。世間大多數人,被生活反覆碾壓、層層打壓過後,都會慢慢妥協、逐漸麻木,最終塌成一灘爛泥,隨波逐流。

  可奈緒不一樣。

  她被命運壓彎了腰,被生活拖入了泥潭,被至親之人推入深淵,受盡磋磨、飽經苦難,卻始終沒有徹底麻木、沒有徹底沉淪,心底的不甘與火種依舊滾燙。

  這樣的人,值得拉一把。

  林默心底瞬間敲定所有決定,語氣不高,卻字字鏗鏘,如同釘釘落地,沒有半分動搖。

  「行。」

  「你父親那邊,我會幫你。你母親的醫藥費、後續養護,你弟弟的學費、學業,全部由我安排。」

  他語氣平穩,從容篤定,給足了絕境之中的少女極致的安穩。

  「你現在回去收拾所有東西,待會我會帶你離開這裡,以後再也不用回來。」

  奈緒怔怔地抬眸望著他,通紅的眼眸里滿是茫然錯愕,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之間竟無法消化這番突如其來的救贖。

  黑暗籠罩的人生太久,久到她早已習慣了苦難、習慣了壓迫、習慣了身不由己,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有掙脫泥潭、重見光明的一天。

  她嘴唇反覆顫動半晌,才艱難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呢喃:「客人……你說什麼?」

  林默收回落在她發頂的手,身姿微微坐直,目光澄澈坦蕩,語氣堅定溫柔,再度給她確定的答案。

  「我說,我會幫你。」

  「所有為難你的人、困住你的事,我一一幫你解決。你母親的藥不會斷,你弟弟的學業不會停,你們一家人再也不用受你父親的欺壓,再也不用活在恐懼與困頓之中。」

  他順勢立下唯一的約定,清晰直白,坦蕩真誠。

  「但我有一個條件,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女人,你聽我的安排,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放心,我不會害你,只會拉你走出泥潭,給你新的人生。」

  剎那間,積攢多日的委屈、絕望、慶幸盡數翻湧,奈緒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比之前更加猛烈滾燙。

  晶瑩的淚珠一串接一串墜落,砸在淺灰色的針織裙擺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層層疊疊。

  她用力拼命點頭,力道極大,額頭不小心重重磕在矮桌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鈍痛瞬間傳來,她卻渾然不覺、毫不在意,只顧著不停點頭,一遍又一遍哽咽呢喃。

  「謝謝……謝謝您……謝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