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除夕火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默沒有接茶,靠在沙發里,先報了三個名字,是以前點過的,第一世以陳旭身份來時那晚點過的幾個,那一世的記憶在他腦子裡比任何一世都清晰。

  經理聽完那幾個名字之後頓了一下,這明顯就是老顧客啊。

  他翻了一下手機上的排班表,帶著歉意說。

  「哥,有兩個還在,有一個請了假回家過年了,還有一個上個月已經離職回老家了……你看?」

  林默聽完,沒有多少意外,擺了擺手說:「那兩個我要了,剩下的再挑挑。」

  經理臉上的笑容深了一層,話鋒一轉,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臉上掛著那副「我得提前跟您說一聲」的表情。

  「哥,現在畢竟是過年期間,姑娘們大部分都回去過年了,留下來的本來就不多,所以這個費用方面……會比平時稍微高一點。」

  林默看著他那副既想多賺錢又怕把客人嚇跑的謹慎樣子,沒說什麼,彎腰把那隻舊行李袋的拉鏈拉開了一道口子。

  裡面紅彤彤的一沓一沓鈔票碼得整整齊齊,厚度和寬度一看就不是小數。他抬頭看了經理一眼:「一百萬,夠不夠?」

  經理的目光在那道口子上面停了一瞬,眼珠子跟著那排鈔票的稜線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輕扶了一下,脊背明顯繃直了半寸。

  他臉上的笑已經不是剛才那種職業性的熱情了,換了一種更實在的東西,聲音穩了,語速也快了。

  「夠夠夠!哥您稍等,我馬上安排!」

  轉身就快步走了出去,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林默把那道拉鏈重新合上,把行李袋擱在腳邊,靠在沙發里等著。沒過多久經理帶著十幾個姑娘魚貫而入,一排站開。

  林默的目光在她們臉上緩慢地滑過去,像一個正在翻一本舊相冊的人。

  他以前點過的那兩個姑娘站在隊列里,認出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是在想這張臉沒見過,但坐在那裡的那種氣質又像是見過的,不過這行的姑娘什麼奇怪的事沒見過,所以也就在心裡繞了一下,很快就沒再多想。

  林默朝她們點了一下頭,然後目光繼續在剩下的那些臉上掃過,挑出了八個眼緣不錯的。

  點人的時候他心裡默數了一下,加上之前那兩個,剛好十個。十個姑娘站成了一排,等著他開口分配任務。

  經理退出去之後,包間的門合上了。

  林默靠在沙發里,看著面前那十張不同表情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都過來,我來教你們玩一個遊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

  林默在會所泡了三天,從除夕前一日一直耗到除夕的下午。

  包間裡永遠暖融融的,寬大的真皮沙發陷進去就不想起身,有人斟酒、遞煙,陪他打牌閒聊,耳邊從不缺喧囂熱鬧。

  可待得越久,心底就越空落落的。

  這份熱鬧全是花錢買來的,酒是買的,笑是買的,陪伴也是明碼標價換回來的。和尋常人家家裡灶台騰起的那股煙火白汽完全是兩碼事,少了那點紮根在煙火人間裡的溫度。

  除夕傍晚,他從鬆軟的沙發里直起身子,直接給在場的幾個姑娘轉了雙倍包場紅包。

  「今晚放假,你們自由安排,想回家團圓就回家,想出去玩就去玩。」

  姑娘們全都愣了愣,其中一個怯生生開口:「哥,不留下來一塊兒跨年守歲嗎?」

  林默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多餘的解釋,拎起椅背上的厚外套就踏出包間。

  倒不是厭煩這群人的陪伴,只是除夕這個日子,心底總該留一點屬於自己的儀式感。會所再奢靡舒服,終究沒有過年該有的那股人間煙火氣。

  走出會所大門,天色已經迅速沉了下來。

  常街頭處處掛滿紅燈籠,路燈杆纏繞著金紅相間的裝飾絲帶。沿街絕大多數商鋪都已經關門歇業,只剩寥寥幾家還亮著燈火。

  空氣里混雜著千家萬戶飄出來的飯菜香氣,夾雜著零星鞭炮燃放過後淡淡的火藥餘味。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爆竹悶響,像是盛大年夜到來之前,提前響起的預熱。

  他沿著人行道緩步往前走,掏出手機檢索附近仍在營業的餐館,挑中一家口碑尚可的自助火鍋店,主打海鮮、燒烤、牛排無限暢吃,人均一百八十八。

  這個價位放在平日裡算不上實惠,但除夕夜裡,留下來在崗的服務員全都要拿兩三倍的加班工資,這個定價也算情理之中。

  逢年過節菜市場、超市都要漲價,火鍋店要是還維持平價,那老闆差不多就是在做慈善。

  跟著導航拐進步行街,火鍋店設在二樓,門頭裝潢考究,深色實木牌匾鐫刻著店名,屋檐下懸著一串小巧的紅燈籠。門口鋪著鮮紅的地毯,兩側擺放兩盆長勢旺盛的金桔,油綠的枝葉上面零星掛著小紅包掛件。

  穿統一制服的服務員快步迎上來,臉上的笑容訓練得得體自然:「先生新年好,請問您幾位?」

  「一位。」

  服務員側身引路,穿過玄關走向大廳。

  玄關張貼著手寫春聯,金粉落在紅紙上,邊角微微翹起,看得出來是剛剛貼上去沒多久。屋內火鍋底料與炭火烤肉的複合香氣撲面而來,溫熱濕潤的熱氣從布簾縫隙往外漫,撲在人的面頰上。

  大廳的空間比林默預想的更加開闊,層高很高,天花板垂落一排排紅燈籠,暖黃色燈光鋪滿整個廳堂。

  靠窗卡座幾乎座無虛席:有裹著羽絨服依偎在一起的年輕情侶,圍著紅圍巾闔家聚餐的三口之家,還有結束工作結伴團建的同事。桌面上摞著空餐盤、飲料瓶,此起彼伏的說笑聲如同沸水不斷翻湧的熱氣。

  廳堂中部的席位也大半坐滿,推著餐車的服務員穿梭在餐桌縫隙之間。

  最靠內側靠牆的位置還剩幾個空位,林默選了一處靠窗卡座坐下。深色的軟皮坐墊,坐下去身體微微往下一陷,觸感像會所的沙發。

  他抬眼望向窗外,街對面的店鋪已經全部打烊,唯有路燈與節日裝飾燈依舊亮著,給空曠的人行道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服務員端來一壺熱茶,把菜單遞到他面前:「先生,這是我們的新年特供菜單,常規菜品全都有,還新增幾道過年硬菜,您可以看一下。」

  林默草草翻了兩頁,合上菜單推到一邊:「自助直接取餐就好,不用另外點單。鍋底來鴛鴦鍋,一半紅油,一半番茄。」

  服務員在點單器上快速錄入信息,又細緻地提醒道:「飲料區在左手邊,燒烤鐵板燒在右側檔口,海鮮冰櫃就在進門位置,現切牛羊肉您直接找檔口師傅就可以,現場給您切。」

  交代完畢才轉身離開。

  林默拿上餐盤挨個檔口取餐。滿滿兩盤肥牛卷,一盤厚實的羊肉卷,魚卷、蝦滑各一份,海鮮櫃夾下生蚝、扇貝。

  路過燒烤檔拿了幾串牛肉串和一整隻烤魷魚;鐵板燒位置稍作等候,取了一份現煎牛排,一小碟章魚小丸子。飲料區拿一罐冰可樂,又倒了一杯滾燙的紅棗熱茶。

  等他回到座位,鴛鴦鍋底已經端上桌。紅油半邊湯底咕嘟翻滾,辣椒、花椒在紅亮油湯里上下浮沉,蒸騰的白霧上升一小段,就被上方的抽油煙機盡數吸走;另一邊番茄鍋也冒著融融熱氣。

  他把一盤肥牛下入紅油鍋中,鮮紅肉片幾秒就燙成褐色,蜷成緊實的肉卷。

  調好蒜泥香油、滴上少許香醋的蘸料,夾起肉片蘸好送進嘴裡,燙得他微微吸氣,辛辣香氣直衝鼻腔,吃起來酣暢過癮。


  一邊咀嚼,林默心裡暗自感慨:論味道,其實也並沒有碾壓路邊攤多少。

  可大年三十的夜晚,身處這樣人聲鼎沸的環境,吃本身已經退居其次。珍貴的是周遭此起彼伏的交談、碰杯歡笑的煙火氣息。

  他聽著滿堂喧鬧,混雜鍋底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響,後背深深靠在椅背上。這種不用刻意社交,卻被人間煙火包裹住的感覺,遠比封閉會所包間裡虛假的熱鬧更加踏實。

  他剛吃下第三盤肥牛,鄰桌來了新客人。 一對三十歲出頭的夫妻,男人深色羽絨服,女人脖子圍著一條鮮紅圍巾,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孩子剛落座就沒有片刻安分,趴在餐桌邊緣拿筷子不停敲打碗沿,叮叮噹噹刺耳的響聲穿透嘈雜的大廳。

  緊接著拿起勺子舀起滾燙的湯汁,故意揚手揮灑,滾燙湯水濺落在桌面,旁邊食客紛紛側目。

  可孩子的父母對此視若無睹,坐下之後就各自低頭刷起手機。仿佛用互不言語、各自沉浸手機的方式,迴避管教孩子這件麻煩事。

  小男孩在座椅上扭來扭去,很快就盯上隔壁情侶桌。那桌男生正細心剝蝦,一隻只完整的蝦肉整齊碼進女生碗裡。小孩探過上半身,伸手就要直接去搶奪碗裡的蝦肉。

  女生伸手擋開他的小手,語氣克制有禮:「小朋友,想吃可以叫爸爸媽媽幫你點哦。」

  沒能得手,小孩垮下臉,悻悻坐回原位,眼珠滴溜溜一轉,視線鎖定斜後方的林默。

  林默正低頭涮煮羊肉。

  他獨自一人占著寬大卡座,桌面上擺滿各色取來的吃食,沒有同伴聊天,也沒有低頭刷手機,在滿堂闔家團聚的食客之中格外顯眼。

  小男孩眼睛一亮,哧溜一下滑下座椅,快步衝到林默桌邊,徑直伸手,目標正是碟子裡還冒著熱氣的章魚小丸子。

  林默手腕微動,筷子輕巧把碟子往自己身前挪了半尺,小孩抓了個空。

  男孩愣住,這還是第一次想要的東西伸手卻拿不到。他眉頭瞬間皺起,立刻轉頭朝著自己父母的方向放聲大喊:「媽!他不給我吃!」

  女人慢悠悠從手機屏幕上挪開視線,淡淡瞥了一眼林默,隨即目光又落回手機,輕飄飄把難題丟回來。

  「你好好跟叔叔說新年好,叔叔說不定就分給你吃啦。」沒有半句對孩子的管教,全程迴避孩子隨意搶奪陌生人食物的問題。

  得到暗示一般,小男孩再次面向林默,嘴上含糊蹦出一句「叔叔新年好」,嘴上說著,手已經又一次朝著碟子猛伸過來。

  這一回林默直接把碟子端起來,將剩下的章魚小丸子全部吃進嘴裡,咀嚼完之後平靜看向男孩,語調平淡,不起波瀾:「小朋友新年好,但是這些是叔叔自己取的餐。」

  就這麼一句話,瞬間擊潰小孩的預期。

  男孩嘴巴一扁,「哇」地一聲嚎啕大哭。尖銳刺耳的哭聲穿透火鍋店的喧鬧,像一盆冰水猛地砸進滿屋煙火里。

  周圍好幾桌食客聞聲抬頭,有人皺眉,有人無奈搖頭。

  女人重重把手機拍在桌面上,臉色瞬間沉下來,拔高聲調:「你一個大人至於跟小孩子計較嗎?他才多大的孩子,不就是想吃一個丸子!你重新點一份能花幾個錢?」

  一旁的男人也跟著幫腔,語氣帶著一股道德綁架的壓迫感:「大過年的,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但男孩的哭鬧並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

  他見哭鬧沒有立刻換來想要的零食,乾脆往前邁一步,抬手一把掃向林默面前的餐盤。

  碟子、空碗嘩啦啦在桌面上滑動,一盤沒動過的扇貝直接摔落在地,瓷片碎裂,汁水濺到林默的褲腿上。

  做完這些還不算完,他又抬腳,穿著鞋底帶著外面泥沙的鞋子,使勁踹向林默坐的卡座桌腿,「咚咚」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

  周圍食客的目光全部聚焦過來。

  這一幕,和網上流傳故事還有電影《來都來了》里那個熊孩子不斷挑釁的情節如出一轍。

  周遭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衝突爆發,等著這個獨自吃飯的男人發火、爭吵。

  可林默什麼都沒有做。

  他臉上看不出半分怒氣,既沒有呵斥孩子,也沒有站起身和那對夫妻爭辯。

  眼底不起一絲波瀾,像是狂風到來之前,湖面那種死寂的平靜。 風暴藏在沉默底下,外表卻看不出半點鋒芒。

  他垂眸,低頭看了看褲腿上面濺上的湯汁,目光掃過滿地摔碎的餐具、灑落的海鮮。手指緩緩收攏,指節微微繃緊,又緩緩鬆開。

  算了,跟死人計較什麼。

  他一言不發,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拿紙巾慢條斯理擦乾淨手上的油漬,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動作平緩,就如同普通食客吃完準備結帳離開。

  男孩依舊在放聲嚎哭,尖利的哭聲在大廳來回迴蕩,纏成一根剪不斷的線。

  男孩的哭鬧聲還在大廳里尖銳地迴蕩,吸引了全場大半人的目光。

  那對夫妻非但沒有上前拉住孩子,反倒抱著胳膊坐在原位,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仿佛林默不妥協退讓,今天這事就沒完。

  周圍食客竊竊私語,有人同情林默平白無故遭此橫禍,也有少數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等著看矛盾徹底爆發。

  小男孩見摔盤子、踹桌腿都沒能逼得眼前這個男人讓步,哭鬧的勁兒越發上頭。小孩子撒起瘋來全無顧忌,腦子裡面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讓這個人付出代價。

  他扭著身子繞到桌子側面,伸手一把抓住那鍋還在咕嘟冒泡的紅油鴛鴦鍋的鍋耳。滾燙的鍋底蒸騰起滾滾熱浪,旁邊的食客嚇得驚呼一聲。

  「哎!小心!那鍋燙!」

  警示的喊聲還沒落下去,男孩渾身使足了蠻勁,胳膊猛地一掄。

  嘩啦——!

  半邊紅彤彤的滾燙紅油直接順著鍋邊潑灑出來。

  滾燙混著辣椒花椒的紅湯劈頭蓋臉朝林默潑過去。

  林默反應極快,身子猛地往後一仰,上半身堪堪躲開了直面臉部的衝擊,可大半截外套還是沒能倖免。

  滾燙的紅油潑在深色外套上,大片刺目的油紅迅速洇開,熱油透過布料滲進去,隔著面料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灼痛感。濺飛的油星還落在他手背上,燙出星星點點火辣辣的紅印。

  剩下小半鍋湯底潑在桌面上,漫過桌面,順著桌沿嘩嘩往下淌,淌過地上原本碎裂的瓷片,混雜著扇貝的汁水,在地面積成一灘油膩刺鼻的紅湯。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懵了。摔碗踹桌子已經很過分,現在居然直接掀滾燙火鍋鍋底!

  幾個離得近的食客慌忙往後挪椅子,生怕被飛濺的熱油殃及。

  那對夫妻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慌亂,但也僅僅只是一閃而過。

  女人立刻拔高了嗓門,非但沒有半句道歉,反倒倒打一耙:「你看看!都怪你,跟一個小孩子置什麼氣!把孩子逼成這樣!要是這孩子被鍋燙到,這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男人也緊跟著站起身,皺著眉頭往前跨出半步,擺出一副要理論的架勢,語氣咄咄逼人:「大過年的出來吃個飯,搞得這麼難堪。小孩子不懂事,你讓一讓怎麼了?現在鬧成這樣,大家誰都不痛快。」

  從頭到尾,兩人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仿佛潑出去的滾燙紅油,摔碎一地的餐具,林默被熱油燙到的手背、被徹底毀掉的外套,全部都是林默自找的。

  那闖了禍的小男孩,見到紅油潑出去,似乎覺得這是一場很好玩的遊戲,哭聲都小了幾分,臉上還隱隱透出一點得逞的快意,站在滿地油水裡,腳還不停碾著地上碎裂的瓷片。

  林默坐在原地,沒有起身。

  他垂著眼,先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件外套。大片紅油污漬順著衣料的紋理蔓延,濃烈的辣椒油煙氣味撲面而來。手背上那幾處被油星燙出來的紅點,一陣陣持續灼燒刺痛。

  他皺起眉頭,幾秒之後,又一點點緩緩鬆開。

  待會可不能讓他們死的太舒服。

  臉上依舊看不到暴怒,沒有嘶吼,沒有拍桌子,也沒有衝上去跟那一家人撕扯爭吵。

  只是那雙眼睛,方才還一片平和,此刻底下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表面依舊是風暴來臨之前那種死寂的寧靜,可熟悉他的人便能看得出來,平靜的外殼之下,壓抑的戾氣已經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漿,只隔著一層薄薄的地殼。

  周遭的喧鬧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隔膜,耳邊孩子的哭鬧、夫妻的強詞奪理、四周食客的竊竊私語,都像是離他很遠。

  會所花錢買來的虛假熱鬧,園區裡面目猙獰的惡徒,外賣時代被生活磋磨的日日夜夜,無數碎片在心底一閃而過。

  他見過窮凶極惡的武裝匪徒,親手清剿過無數手上沾血的惡人,能扛住子彈和爆炸,卻沒料到在除夕夜的市井火鍋店,會被一個被家長徹底縱容壞的孩童,用滾燙火鍋潑了一身。

  火鍋店的經理聽見巨大動靜,急急忙忙從後台跑了出來,臉上滿是焦灼。

  地上滿地紅油、碎瓷片,場面一片狼藉。他快步跑過來,先看向林默被紅油浸染的外套和泛紅的手背,又看向站在油水裡的小男孩和他身後氣勢洶洶的夫妻倆。

  「幾位先生女士,發生什麼事了!千萬不要動手,有話好好說!」

  經理急忙隔開雙方,先轉向那對夫妻。

  「這位家長,鍋里是滾燙的火鍋,多危險!萬一傷到旁人或者傷到孩子,後果不堪設想!」

  女人立刻把臉一扭,強詞奪理:「還能怎麼回事?就怪這個人,跟我家小孩斤斤計較,逼得孩子情緒失控!我們還沒找他算帳呢,萬一我孩子被鍋沿燙到,今天這事沒完!」

  男人附和:「就是,我們孩子受驚嚇了。你們店裡也要負責,座位安排得就不對。」

  周圍圍觀的食客聽得一陣譁然,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不少人已經拿出手機,悄悄舉起,打開錄像,記錄下眼前荒唐的一幕。

  林默終於緩緩從卡座上站起身。

  身上那件沾滿紅油的外套往下滴著零星油珠,順著衣擺滴淌到地板的紅湯裡面。

  他沒有看向撒潑的孩子,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對夫妻臉上,聲音不高,穿透大廳的嘈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孩子不懂事,但教孩子的是人。」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跟這一家人繼續糾纏口舌。

  吵架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跟被縱容到毫無敬畏之心的孩子,跟顛倒黑白的家長爭辯,只會白白消耗自己。

  他沒有動手,沒有辱罵,更沒有去碰那個小孩。

  他彎腰,撿起椅背上已經被紅油波及的外套,隨意搭在胳膊上。

  手背的灼痛感還在一陣陣傳來,他只是皺了下眉,便不再理會。

  經理連忙上前:「先生,實在非常抱歉!是我們管理不到位,您這邊的消費我給您全免,我這邊給您拿點燙傷藥膏……」

  林默輕輕擺了擺手,打斷經理的話:「不用,帳我照結,你給我換張桌子就好了。」

  那三個畜牲死定了,他說的,耶穌都保不住他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