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言為定,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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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貴那邊審計結果出來了,迎賓大道綠化工程里有好幾筆款項走了他老婆的帳戶,經查實屬於職務侵占,已經被立案調查。

  整個凌北市的官場和利益圈子,像被人拿了一把大掃帚從裡到外掃了個遍,有人被免職,有人被調崗,有人被立案。

  消息傳得比流感還快,那些以前靠著秦紹文的名頭在外面吃香喝辣的人,一夜之間發現所有的門都關上了,電話打出去沒人接,飯局約不成了,連以前逢年過節會發祝福簡訊的「朋友」都集體失憶了。

  老太太在那些天裡,接到的電話越來越少了。

  最開始是那些親戚輪流打來哭訴,帶著哭腔說「老大這是要把咱家往死里整啊」。後來是那些親戚的親戚,託了一層又一層的關係想讓她再遞個話。再後來電話就徹底不響了,因為大家都知道老太太不管用了。

  她每天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機安靜地躺在茶几上,屏幕很久沒有亮過。

  客廳里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牆上掛鍾一下一下的嘀嗒聲,襯得整個屋子空得不像話。

  第八天上午,老太太出現在市政府門口。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邊角磨得有些發白,但洗得乾乾淨淨,頭髮比平時梳得整齊了不少,用一根黑色發卡別在耳後,露出兩鬢花白的髮根。

  手裡拎著一個布袋,舊的藍印花布,口用繩子收著,裡頭鼓鼓囊囊的,是她自己泡的鹹菜和幾個煮好的雞蛋。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衛認出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行。

  畢竟是市長的母親,誰也不敢真攔。

  老太太穿過大門,沿著走廊往市長辦公室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一下一下地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又脆又穩,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已經想好的節奏上。

  她在辦公室門口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

  沒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線一動不動。

  旁邊一個路過的科員小聲說了一句:「秦市長在小會議室開會,您要不先去休息室等一下?」

  老太太沒回答,也沒動,就站在走廊里,像一截被風吹了太久的枯樹樁。

  她站了將近半個小時。會議室的門終於開了,林默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部門負責人,邊走邊翻著手裡的文件,眉頭微微擰著,嘴裡還在跟旁邊的人交代什麼。

  抬頭的一瞬間,他看到了走廊里那個熟悉的身影,灰白頭髮、舊外套、藍色布袋,整個人像一張褪了色的老照片。

  林默的腳步停了半拍。

  他合上文件,遞給旁邊的趙永年:「你們先回去,按剛才定的方案推進。」

  身後的腳步聲走遠了,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日光燈微弱而持續的嗡鳴,和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距離的安靜。

  老太太往前走了兩步,把布袋遞過來,手指攥著袋口的繫繩。

  「紹文,你最近吃飯了沒有?我做了點鹹菜,家裡還有雞蛋……」

  她的聲音不像以前那麼有底氣了,像一口被反覆燒了太多次的老鍋,底子還在,但已經沒有當初那種一開口就能把整間屋子填滿的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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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布袋,沒有伸手接。

  老太太的手懸在半空,等了兩三秒,慢慢垂了下去,布袋蹭過她外套的側擺,發出極輕的一陣窸窣聲。

  她張了張嘴,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

  「家裡的事,你就這麼不管了?建國的工作沒了,建軍還在裡面關著,德貴也被帶走了,你二嬸天天打電話來哭……」

  林默看著她那張臉。

  皺紋比上次見面又深了一些,眼窩陷得更明顯了,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細紋,整個人縮在那件舊外套里,像一棵被抽了太多水分的老樹。

  他心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很淡的、說不上來由的疲憊。

  「媽……」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走廊里。

  「你說的這些事,每一件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建軍的KTV涉賭涉黃,建國在城投公司拿的錢來路不明,德貴的工程合同有問題。這些不是我栽贓給他們的,是他們自己選的。」

  「我能幫他們走上路,但他們現在是已經涉及到違法犯罪了。我只是市長,我不是皇帝,我不能無視法律,無視法院。」

  老太太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大概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麼平靜地反駁過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茫然,像是一個迷了路的人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林默沒有停,繼續說下去。

  「這些年在凌北市,你走到哪兒別人都叫你『市長母親』。你以為那是尊敬?他們怕的是我手裡的權,怕的是那個能幫他們辦事的市長。可你從來沒想過,我幫親戚們辦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在給我自己挖坑。」

  老太太的眼眶紅了一瞬,嘴角抽動了兩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是你媽啊……」

  「我知道你是我媽。」

  林默迎上她的目光。

  「但我不只是你兒子,我還是這個市的市長,是黨和人民的兒子。以前是我錯了,縱容你們做那些事,現在我不能繼續錯下去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沒有提高,但那句話像一塊石頭穩穩地落在安靜得過分的走廊里。

  「我當這個市長,是為了讓凌北市的人過好日子,不是為了讓你和親戚們發財。你的兒子是秦紹文沒錯,但秦紹文先是市長,然後才是你兒子。」

  老太太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那裡。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那隻手攥著布袋繫繩,布袋裡的雞蛋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是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碎裂的聲音。

  走廊盡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幾個人。

  有路過的科員,有抱著文件的工作人員,有人正在悄悄用手機拍,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鏡頭穩穩地對著走廊中央那對母子的身影。


  她沒有再回頭。

  那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少,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自己還能站得住。

  那個布袋拎在手裡,隨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鹹菜罈子在袋子底部磕出悶悶的聲響,像她這個人一樣,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林默站在原地沒有動,目送那道深灰色的背影穿過走廊拐角,消失在窗外那片正午的光線里。

  走廊里的日光燈還在嗡嗡地響著,像是替誰把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當天下午,那段視頻就出現在了本地論壇上。畫面隔了十幾步,不算清晰,但聲音錄得很清楚。

  那句「我不只是你兒子,我還是這個市的市長,是黨和人民的兒子」被單獨剪了出來,配了一個白底黑字的標題,底下附了一行簡介:「凌北市長當眾駁母,大義滅親。」

  發出去之後不到兩個小時,轉發量就破了千。

  到了傍晚,本地電視台的新聞頻道也播了那段畫面,不過把鏡頭拉近了一些,能看清林默臉上那個平靜的表情,和老太太轉身離開時那條微微發顫的背影。

  緊接著,有人開始翻林默最近做的那些事。

  楊德福案的平反細節、化工廠的關停整改、印刷廠的廢氣治理、那些被清理的吃空餉名單、被查處的KTV和受賄工程,一件一件被扒了出來,像是有人把他這二十多天的工作檯帳攤開在所有人面前,每一筆都有據可查、有跡可循。

  評論區的風向變了。有人說:「這才是當官該有的樣子,利索。」

  有人說:「連自己親兄弟都能下手,說明是真的沒給自己留退路。」

  有人說:「凌北市這幾年終於來了個干實事的。」

  還有一條被頂上熱評的:「以前只在電視劇里看過『大義滅親』,今天算是見到真人了。」

  消息傳到省里的時候是第三天。一個老領導坐在辦公室里,手機擱在桌面上,屏幕還亮著那段走廊里的視頻。

  他把進度條拖回那句「我還是這個市的市長,是黨和人民的兒子」的位置,從頭到尾又聽了一遍,然後靠著椅背沉默了好一會兒。

  很多年前,秦紹文在縣裡當縣長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年輕人是個好苗子,有衝勁、能幹實事、不耍滑頭。但後來他發現秦紹文管不住家裡人,親戚在縣裡橫著走他也沒怎麼管,老太太到處打著他的名號辦事,他也不當回事。

  老領導當時在心裡嘆了口氣,覺得這樣的人走不遠,扶持也是浪費資源,後來便慢慢斷了聯繫。

  可如今視頻里那個站在走廊中央、面對親生母親說出那番話的人,跟他記憶里那個優柔寡斷的秦紹文完全是兩個人。

  一個連自己親娘都能駁回去、把親兄弟親手送進去的人,要麼是瘋了,要麼是真的脫胎換骨了。

  老領導把視頻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把凌北市秦紹文最近的工作動態整理一份,送到我辦公室來。」

  電話那頭的秘書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窗外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帶,落在那杯還沒喝完的茶水上,水面泛著極細的、顫顫巍巍的波紋。

  老領導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天幕上,拿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沒有想太多,只是想再給秦紹文一個機會。

  電話是傍晚打來的。

  當時林默剛開完一個會,回到辦公室準備收拾東西下班。手機在桌面上震了兩下,屏幕亮起來,顯示的是「家」這個備註。他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等第二聲震完了才拿起來劃開。

  「餵。」

  電話那頭是趙玉芬的聲音。語氣繃得很緊,像是在壓著火,但那層火已經壓不住了,每個字都帶著火星子往外蹦。

  「秦紹文,你今晚回來一趟。有些話,當面說清楚。」

  林默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換了一隻手拿,目光落在那杯涼了大半的茶上面:「什麼事?」

  「你回來就知道了。」趙玉芬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尖了一些,像是怕他拒絕,提前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你要是不回來,那以後也不用回來了。」

  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乾淨利落,連等他回話的空隙都沒留。

  林默盯著屏幕上那個已經暗下去的通話界面看了兩秒,沒有生氣,也沒急著回撥,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靠進椅背里。該來的總要來,與其讓這對母子在背後攢著勁兒等他,不如趁早把這根刺挑出來。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給顧瑤發了條信息:「今晚有事,不過來了。」

  顧瑤回得很快,只有一個字:「好。」沒有追問,沒有多餘的表情,乾淨得像一道被擦過的玻璃窗。林默看著那個字,把手機揣進口袋,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他沒讓人開車送,自己開著那輛帕薩特回了秦家。車子拐進小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沿著路牙子排成一串暖黃色的光點,把那棟灰白色的二層小樓的輪廓勾了出來。

  林默把車停在門口,拔了鑰匙,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空氣悶得像塞了一團濕棉花。燈全開著,亮得有些晃眼。

  趙玉芬坐在沙發上,面前擱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茶,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被人擺在展廳里的雕像。

  秦小川坐在斜對面的椅子上,兩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整個人歪著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叉得老開,下巴微微抬著,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帶著一種刻意堆出來的不屑和審視。

  林默關上門,換了鞋,走進客廳。

  他在沙發另一側坐下來,離趙玉芬隔了一整個空位的距離,沒有先開口。他坐在那裡等著,姿態鬆弛,像是來參加一場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會議。

  趙玉芬先繃不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默,開口的時候語氣還勉強撐在理智的範圍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你最近在外面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建軍的工作沒了,小梅也被清退了,秦家那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出事。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個家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了?」

  林默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我做的是該做的事。你弟弟的崗位本來就不符合條件,小梅的閒職也早該清理。這些問題不是我製造出來的,是本來就在那兒的。」

  趙玉芬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聲音一下高了半個調:「他們是我弟、我妹!你作為姐夫,幫他們安排個工作怎麼了?你當這個市長,幫自家人一把是什麼天大的罪過嗎?」

  「幫自家人一把?」

  林默偏過頭看著她。

  「你弟那個崗位,每個月什麼都不干拿七千多工資,你覺得這叫『幫一把』?你妹在街道辦三年做了什麼事?你數得出來嗎?這些錢是從財政里出的,是納稅人的錢,不是你趙家的私房錢。」

  趙玉芬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三回,從漲紅到發白,又從發白變成一種壓不住的青。

  她盯著林默看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但那種低更像是在蓄力。

  「秦紹文,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林默沒有否認:「以前是以前,以前是我拎不清,現在我只想做一個人民的好幹部。」

  趙玉芬沉默了好幾秒,像是在重新組織攻勢,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她以為依舊有效的威脅力度。

  「你要還是這樣,那我們就離婚。你這樣的人,我跟你過不下去了。」

  她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抬了一下下巴,姿態和語氣都像拿著一根已經用習慣了的鞭子,等著面前那個人低頭認錯。

  以前每次她用這兩個字壓秦紹文的時候,對方都會先沉默,然後妥協,然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以為這次也會一樣。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秦小川這時開口了。

  他坐直了一些,兩條腿從叉開變成了微微併攏,目光落在林默臉上,帶著一種他以為很有分量的決絕。

  「爸,你要是這麼對我媽的話,那我也跟你斷絕父子關係。你想清楚,你以後養老誰管你?你傳宗接代靠誰?你總不能指望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背誦一段提前排練好的台詞,那種自信滿滿的樣子像是在說「這招你肯定扛不住」。

  父親最怕什麼?最怕兒子不認他,最怕絕後,最怕老了沒人管。

  這些都是老太太從小到大跟他灌輸的觀念,說「你爸再怎麼樣也是你爸,你以後是要給他養老的」,所以在他看來,斷絕父子關係這四個字,就是一把能拿捏住秦紹文的把柄。

  林默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了好幾秒,才慢慢收住,目光在他們母子臉上來回掃了一遍,然後開口。

  「一言為定,雙喜臨門。離婚我同意,斷絕父子關係我也同意。」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客廳里,像一枚硬幣被按在桌面上,轉了幾圈之後穩穩地停住了。

  趙玉芬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像一張被人按了暫停鍵的畫面。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同意離婚。」

  林默把目光轉向她,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去辦手續。該分的東西按法律分,我名下的財產該是你的那一份我不會賴。你弟弟的工作我幫不了,你妹妹的崗位我也不會再插手。」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秦小川。那個年輕人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篤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恍惚,眼珠微微顫著,像是試圖理解為什麼這招不管用了。

  「至於你,從今天起,我們就不算父子了。你是成年人了,以後的路自己走。我名下的所有財產,你沒有任何繼承權。你沒有權利要求我履行任何撫養義務,我也不會再干涉你任何選擇。」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你剛才說了斷絕父子關係,我答應了,這件事就生效了,以後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秦小川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手指從衛衣口袋裡抽出來又插回去。

  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這四個字說出來之後,對方會是這個反應。他一直以為那是他手裡最大的一張牌,可這張牌打出去之後,對面的人笑著翻開了自己手裡的底牌,整局棋就直接結束了。

  客廳里安靜了大約十秒鐘,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一下一下地走。

  趙玉芬的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是在組織語言,但每一次都沒能說出完整的句子。她的目光從林默臉上移到秦小川臉上,又從秦小川臉上移回來,像是想從某個人那裡找到一個支撐點,但兩邊都是空的。

  林默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兩個人,語氣平淡。

  「離婚的事,你定時間,我配合。小川那邊,你如果真的想清楚了,就不用再叫我爸了。」

  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又放回去。

  「今晚我不住這了,你們早點休息。還有,顧瑤那邊是個意外,我不想牽連她,她只是個普通學生。我會給她一些錢補償,讓她離開這裡重新開始,這事就算到此為止了。」

  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彎腰換鞋的時候動作很自然,像只是去上個班、出趟差。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金屬門鎖回彈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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