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盯上了
江珩青勸了好幾句，終於把中間男人勸回房間睡覺。
他也回到自己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陽台上隔出來的一個小間，用石膏板草草隔了一下，連門都沒有，掛著一塊藍白條紋的舊床單。
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像蒸籠。
一張鋼絲床，一個兩門衣櫃，一張摺疊書桌，光禿禿的白熾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燈繩上繫著截紅色的毛線。
條件確實差得過分。
江珩青拉亮燈，試圖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尋找些蛛絲馬跡。
牆皮開裂脫落的牆面上貼著不少獎狀，他湊近看了下從小學到高中幾乎每年都有。
江珩青拉開抽屜。
幾支黑筆紅筆，戶口本，學生證，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的三口之家看上去很是幸福，男人高大，女人溫柔，小孩站在中間左右手拉著自己的爸爸媽媽。
壓在雜物最底下的是，一本日記。
這年頭能有寫日記習慣的人可不多。
日記厚厚一本，寫得東西除去那些宣洩情緒的大片段外，也記了很多原身從小到大的事情。
原來的江珩青一家三口並不像現在這樣生活貧窮到揭不開鍋。
至少在小江珩青上初中的時候家裡條件都還是不錯的。
江父是個在普通不過的流水線工人，江母是個老師，一家人的生活雖然說不上多麼寬裕，這也算幸福美滿。
只可惜造化弄人。
在小江珩青才步入初中的時候，江母生了病，還是那種極為罕見的基因病，全世界都找不到幾處病例的那種。
沒有根治的辦法，只能靠著幾萬一瓶的天價特效藥延緩病情。
再寬厚的家底也經不住這種消耗法。
更何況江家本來就不是多麼富裕的家庭。
江父眼睜睜看著妻子日漸憔悴，心急如焚。
特效藥貴卻也管用，只要停了藥江母的病情就會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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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掙錢這個平凡普通的男人只能拼了命的賺錢，白天上班，晚上就要跑單子送外賣，房子車子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掉了。
日子一天天熬，錢還是不夠。
江父的頭髮白得飛快，四十出頭的人看起來像快六十。
小江珩青從初中開始就沒再買過一件新衣服外學校食堂永遠只吃免費的鹹菜，湯和不限量的米飯。
但即使是這樣也填不滿醫藥費的那個窟窿。
巨大的經濟壓力下，江父做出了不理智的決策，他找人托關係借了黑高利貸。
錢砸進醫院，就像掉進了無底洞。
起初江父還能勉強還上利息，後來連利息也還不上了。放貸的人不再客氣，電話打到爆，半夜踹門，在樓道里潑紅油漆。
可惜到最後江母還是走了。
人走了，債務卻還在。
最後那幾個月為了湊藥費，江父又借了兩筆高利貸，利滾利，早已不是他能還清的數字。
那群放高利貸的都是混黑的，頂頭上都有人罩著，暴力催貸這樣的事做得順手。
還不上錢，沒關係。
幾個彪形大漢硬是拖著上夜班的江父把他拖到廠子裡。
來錢最快的方式就是拿他的賠償款。
江父被按在地上，兩隻手硬生生被拖扯到了切割機底下，鋒利的鋸片切斷了十根手指，鮮血濺了一地。
廠里賠了五十萬，全被那些人拿走了。
算作抵債。
江父的雙手就這樣廢掉，他幹不了重活，去找工作也不會有人要他，只能靠平時騎著破三輪去菜市場進菜賣菜勉強賺些小錢。
原身考上重點高中的那一年，家裡已經窮得連學費都交不起。
是班主任幫忙申請了助學金，又聯繫了愛心人士資助，才勉強撐了下去。
小江珩青是爭氣的，就算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憑藉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軍校。
只是命運似乎並沒有垂憐那個可憐的孩子。
明明只是因為刷到了會所的廣告，被高薪工作吸引，想要多賺點錢替家裡分擔。
在被強行灌了藥綁住前，這小孩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將面臨是什麼。
甚至都沒有等到他被包廂里的那群油膩男人動手動腳，這小孩就扛不住藥物效果停了呼吸。
江珩青將日記從頭看到尾，只感遺憾。
他打小就被父母遺棄在孤兒院門口，小時候因為總被那些大孩子把吃的搶走，所以長得瘦瘦小小。
話都沒說順溜的年紀就開始學打架，沒有體會過親情是什麼感覺。
後來年紀大了些，江珩青就意識到只有通過上學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於是他鼓了勁學習，又因為從他還是小屁孩的時候就立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的豪言壯志。
大學畢業後，江珩青毅然決然選擇入伍，直選特戰新兵。
六年特種兵生涯在他身上留下新新舊舊的傷痕。
退役後江珩青沒有被安排到朝九晚五的安穩單位，而是選擇做了私人保鏢。
他這人天生就不適合過太平日子，骨子裡那不要命的狠勁自始至終就沒被磨滅過。
五年私人保鏢生涯，他從東南亞的熱帶雨林跟到中東的戰區，什麼樣的僱主都見過。
直到最後那次任務，僱主的情報出了紕漏，小隊沒來得及撤離。
炮彈就落在了落在他的身邊。
再醒過來，就到了這具身體裡。
江珩青把日記本重新壓回抽屜最底層，又拿起那張全家福看了一會兒。
照片上的小男孩咧著嘴衝著鏡頭傻樂。
他把照片也放了回去。
這小孩的命，他替了。
那這小孩的債，他自然也得扛著。
*
「人找到了嗎？」
極盡奢華裝修的高樓大平層公寓水晶吊燈垂下。
坐在沙發上的余讓神情煩躁，那張被粉絲誇得天花亂墜可以上保險的臉上青青紫紫全是傷痕。
江珩青下手可是不知輕重，邦邦兩拳下去給余讓眼圈打得青紫。
再加上在冰冷堅硬的浴缸里被捆了一晚上，大中午余讓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就沒不難受的地方。
他長這麼大就沒受過這種氣。
余讓看著塞進自己襯衫里的那張百元大鈔，發誓絕對要讓那個不知死活的蠢貨付出代價。
和他一起玩的那群人還問余讓昨晚跑到什麼浪去了。
被迫浪了一整晚的余讓：「......享福去了。」
他哪裡敢說實話吶？
說出去他面子還要不要？
電話那頭討好的聲音響起：「查到了，查到了，余總是不是那小子得罪你了？」
余家就余讓這麼一個孩子。
以後公司肯定是要交給余讓的。
平常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不喊他余大少，都喊余總，阿諛奉承得很。
會所老闆今天接到余讓親自打來的電話的時候就知道壞菜了。
昨天跑了個被騙來灌了藥的少爺，打了王總不說，還直接跑了。
安保把整個會所翻了個遍都沒找到他的影子。
唯獨剩了個包廂，沒敢進去搜查，那裡頭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沒必要因為一個跑掉的小老鼠去開罪這群惡劣的有錢人。
只可惜到最後還是得罪了。
真是操蛋了，就讓找個新鮮貨給那些老總玩玩，沒想到能直接把余讓給牽扯進來。
該死的馬仔明知道綁來的是個能打的學生，還不多灌點藥，竟然還讓人跑了。
「……余總？余總您還在聽嗎？」電話那頭小心翼翼地喚著。
余讓回過神，冷聲問：「叫什麼名字？」
「姓江，叫江珩青，查到的東西我現在給你發過去。」
會所老闆聲音發虛，「這小崽子他不是我們會所的人，好像是被騙來灌了藥準備送去給王總的，結果人跑了，我們也是受害者啊余總——」
只要余讓一句話，就能讓他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會所，直接關門。
老闆真是後悔撞牆的心都有了。
余讓沒耐心聽這些，直接打斷：「東西發過來。」
隨後就掛斷了電話。
余讓向後靠在沙發上，抬手按在自己額頭上遮住頭頂打下來的燈光，疲憊地合上眼睛。
那人的長相卻又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很年輕，可能才二十出頭，五官其實算得上俊朗但那種小年輕的俊俏被那雙眼睛壓住了，惡狠狠的一雙眼睛。
狼崽子似的。
放在旁邊的手機叮咚響起，余讓睜開眼，拿過手機。
對面發來的資料很詳盡，江珩青，十九歲，某軍校在讀學生，家庭住址、身份證號、甚至還有幾張模糊的證件照。
余讓盯著那張照片看。
照片裡的男孩穿著廉價的白色T恤，頭髮有些長，劉海快要遮住眼睛，嘴角抿得很緊，看起來不太習慣拍照。
倒是不像。
照片上的男孩和浴室里那個桀驁張狂的小孩只有長相相同。
給人的感覺卻是迥異。
「江珩青...」
余讓細細咀嚼著這個名字，嚼碎了咽下去，臉上的是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挺好，越是有稜角的，碾碎了才越有意思。
不過如今自己實在是狼狽，這張臉至少需要一個星期才能見人。
但沒關係。
有的是時間。
遲早要算這個帳。
他也回到自己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陽台上隔出來的一個小間，用石膏板草草隔了一下，連門都沒有，掛著一塊藍白條紋的舊床單。
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像蒸籠。
一張鋼絲床，一個兩門衣櫃，一張摺疊書桌，光禿禿的白熾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燈繩上繫著截紅色的毛線。
條件確實差得過分。
江珩青拉亮燈，試圖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尋找些蛛絲馬跡。
牆皮開裂脫落的牆面上貼著不少獎狀，他湊近看了下從小學到高中幾乎每年都有。
江珩青拉開抽屜。
幾支黑筆紅筆，戶口本，學生證，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的三口之家看上去很是幸福，男人高大，女人溫柔，小孩站在中間左右手拉著自己的爸爸媽媽。
壓在雜物最底下的是，一本日記。
這年頭能有寫日記習慣的人可不多。
日記厚厚一本，寫得東西除去那些宣洩情緒的大片段外，也記了很多原身從小到大的事情。
原來的江珩青一家三口並不像現在這樣生活貧窮到揭不開鍋。
至少在小江珩青上初中的時候家裡條件都還是不錯的。
江父是個在普通不過的流水線工人，江母是個老師，一家人的生活雖然說不上多麼寬裕，這也算幸福美滿。
只可惜造化弄人。
在小江珩青才步入初中的時候，江母生了病，還是那種極為罕見的基因病，全世界都找不到幾處病例的那種。
沒有根治的辦法，只能靠著幾萬一瓶的天價特效藥延緩病情。
再寬厚的家底也經不住這種消耗法。
更何況江家本來就不是多麼富裕的家庭。
江父眼睜睜看著妻子日漸憔悴，心急如焚。
特效藥貴卻也管用，只要停了藥江母的病情就會急轉直下。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為了掙錢這個平凡普通的男人只能拼了命的賺錢，白天上班，晚上就要跑單子送外賣，房子車子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掉了。
日子一天天熬，錢還是不夠。
江父的頭髮白得飛快，四十出頭的人看起來像快六十。
小江珩青從初中開始就沒再買過一件新衣服外學校食堂永遠只吃免費的鹹菜，湯和不限量的米飯。
但即使是這樣也填不滿醫藥費的那個窟窿。
巨大的經濟壓力下，江父做出了不理智的決策，他找人托關係借了黑高利貸。
錢砸進醫院，就像掉進了無底洞。
起初江父還能勉強還上利息，後來連利息也還不上了。放貸的人不再客氣，電話打到爆，半夜踹門，在樓道里潑紅油漆。
可惜到最後江母還是走了。
人走了，債務卻還在。
最後那幾個月為了湊藥費，江父又借了兩筆高利貸，利滾利，早已不是他能還清的數字。
那群放高利貸的都是混黑的，頂頭上都有人罩著，暴力催貸這樣的事做得順手。
還不上錢，沒關係。
幾個彪形大漢硬是拖著上夜班的江父把他拖到廠子裡。
來錢最快的方式就是拿他的賠償款。
江父被按在地上，兩隻手硬生生被拖扯到了切割機底下，鋒利的鋸片切斷了十根手指，鮮血濺了一地。
廠里賠了五十萬，全被那些人拿走了。
算作抵債。
江父的雙手就這樣廢掉，他幹不了重活，去找工作也不會有人要他，只能靠平時騎著破三輪去菜市場進菜賣菜勉強賺些小錢。
原身考上重點高中的那一年，家裡已經窮得連學費都交不起。
是班主任幫忙申請了助學金，又聯繫了愛心人士資助，才勉強撐了下去。
小江珩青是爭氣的，就算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憑藉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軍校。
只是命運似乎並沒有垂憐那個可憐的孩子。
明明只是因為刷到了會所的廣告，被高薪工作吸引，想要多賺點錢替家裡分擔。
在被強行灌了藥綁住前，這小孩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將面臨是什麼。
甚至都沒有等到他被包廂里的那群油膩男人動手動腳，這小孩就扛不住藥物效果停了呼吸。
江珩青將日記從頭看到尾，只感遺憾。
他打小就被父母遺棄在孤兒院門口，小時候因為總被那些大孩子把吃的搶走，所以長得瘦瘦小小。
話都沒說順溜的年紀就開始學打架，沒有體會過親情是什麼感覺。
後來年紀大了些，江珩青就意識到只有通過上學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於是他鼓了勁學習，又因為從他還是小屁孩的時候就立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的豪言壯志。
大學畢業後，江珩青毅然決然選擇入伍，直選特戰新兵。
六年特種兵生涯在他身上留下新新舊舊的傷痕。
退役後江珩青沒有被安排到朝九晚五的安穩單位，而是選擇做了私人保鏢。
他這人天生就不適合過太平日子，骨子裡那不要命的狠勁自始至終就沒被磨滅過。
五年私人保鏢生涯，他從東南亞的熱帶雨林跟到中東的戰區，什麼樣的僱主都見過。
直到最後那次任務，僱主的情報出了紕漏，小隊沒來得及撤離。
炮彈就落在了落在他的身邊。
再醒過來，就到了這具身體裡。
江珩青把日記本重新壓回抽屜最底層，又拿起那張全家福看了一會兒。
照片上的小男孩咧著嘴衝著鏡頭傻樂。
他把照片也放了回去。
這小孩的命，他替了。
那這小孩的債，他自然也得扛著。
*
「人找到了嗎？」
極盡奢華裝修的高樓大平層公寓水晶吊燈垂下。
坐在沙發上的余讓神情煩躁，那張被粉絲誇得天花亂墜可以上保險的臉上青青紫紫全是傷痕。
江珩青下手可是不知輕重，邦邦兩拳下去給余讓眼圈打得青紫。
再加上在冰冷堅硬的浴缸里被捆了一晚上，大中午余讓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就沒不難受的地方。
他長這麼大就沒受過這種氣。
余讓看著塞進自己襯衫里的那張百元大鈔，發誓絕對要讓那個不知死活的蠢貨付出代價。
和他一起玩的那群人還問余讓昨晚跑到什麼浪去了。
被迫浪了一整晚的余讓：「......享福去了。」
他哪裡敢說實話吶？
說出去他面子還要不要？
電話那頭討好的聲音響起：「查到了，查到了，余總是不是那小子得罪你了？」
余家就余讓這麼一個孩子。
以後公司肯定是要交給余讓的。
平常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不喊他余大少，都喊余總，阿諛奉承得很。
會所老闆今天接到余讓親自打來的電話的時候就知道壞菜了。
昨天跑了個被騙來灌了藥的少爺，打了王總不說，還直接跑了。
安保把整個會所翻了個遍都沒找到他的影子。
唯獨剩了個包廂，沒敢進去搜查，那裡頭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沒必要因為一個跑掉的小老鼠去開罪這群惡劣的有錢人。
只可惜到最後還是得罪了。
真是操蛋了，就讓找個新鮮貨給那些老總玩玩，沒想到能直接把余讓給牽扯進來。
該死的馬仔明知道綁來的是個能打的學生，還不多灌點藥，竟然還讓人跑了。
「……余總？余總您還在聽嗎？」電話那頭小心翼翼地喚著。
余讓回過神，冷聲問：「叫什麼名字？」
「姓江，叫江珩青，查到的東西我現在給你發過去。」
會所老闆聲音發虛，「這小崽子他不是我們會所的人，好像是被騙來灌了藥準備送去給王總的，結果人跑了，我們也是受害者啊余總——」
只要余讓一句話，就能讓他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會所，直接關門。
老闆真是後悔撞牆的心都有了。
余讓沒耐心聽這些，直接打斷：「東西發過來。」
隨後就掛斷了電話。
余讓向後靠在沙發上，抬手按在自己額頭上遮住頭頂打下來的燈光，疲憊地合上眼睛。
那人的長相卻又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很年輕，可能才二十出頭，五官其實算得上俊朗但那種小年輕的俊俏被那雙眼睛壓住了，惡狠狠的一雙眼睛。
狼崽子似的。
放在旁邊的手機叮咚響起，余讓睜開眼，拿過手機。
對面發來的資料很詳盡，江珩青，十九歲，某軍校在讀學生，家庭住址、身份證號、甚至還有幾張模糊的證件照。
余讓盯著那張照片看。
照片裡的男孩穿著廉價的白色T恤，頭髮有些長，劉海快要遮住眼睛，嘴角抿得很緊，看起來不太習慣拍照。
倒是不像。
照片上的男孩和浴室里那個桀驁張狂的小孩只有長相相同。
給人的感覺卻是迥異。
「江珩青...」
余讓細細咀嚼著這個名字，嚼碎了咽下去，臉上的是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挺好，越是有稜角的，碾碎了才越有意思。
不過如今自己實在是狼狽，這張臉至少需要一個星期才能見人。
但沒關係。
有的是時間。
遲早要算這個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