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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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余聽見了巫隗的笛聲。

  但這顯然不是老師捨不得他們,在奏樂送行。

  所料不差,這笛子是用以操控生生蠱的。

  幸好祝余早做了打算。

  昨天和絳離在湖邊散步時,取了她手指上一滴血,再以自身靈氣包裹。

  因他早就悄摸拿自己練習了很多次,實操時行雲流水,都沒讓絳離感覺到疼。

  而絳離也著實信任他,甚至沒問他取自己血做什麼。

  拿到絳離的血後,祝余將之用靈氣隔絕,藏進了喉嚨。

  等到巫隗對絳離出手,無暇再顧及他的時候,才吞下這滴血,毒死了肚子裡的蠱蟲。

  ——不過,要是提前知道絳離解開封印後會爆發出那麼大規模的毒霧,他就不用取她血了。

  直接猛吸一口,來個史詩級過肺不就完了?

  祝余抱著絳離在深山中狂奔,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

  絳離那久經鍛鍊的身體並算不輕,因心如死灰,整個人失了活力,更顯沉了。

  直到確認巫隗暫時追不上來,祝余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停下。

  「師姐,忍一下。」

  他拿起被劃開的布帶,重新纏繞絳離那已布滿紫色紋路的身體。

  ——在毒霧爆發的那一刻,他們的衣服就被腐蝕掉了。

  絳離像個木偶般任他擺弄。

  她的手臂無力地垂落,灰白的齊肩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那雙在祝余面前總是含著羞澀笑意的眼睛,已失了全部的光彩。

  「走。」

  祝余再次抱起她,接著向深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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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感覺到懷中的身軀在微微發抖,手臂也被淚水濕潤,卻聽不到一絲哭聲。

  第二天傍晚,夕陽染紅了天與地,祝余才終於力竭,在一片荒林中停下。

  他輕輕地將絳離放在一棵古樹下,自己則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等靈氣回上一點。

  祝余強撐著起來,檢查絳離的狀況。

  「師姐,你怎麼樣?」

  少女的眼神依然渙散。

  聽見他的呼喚,那雙失焦的眼睛才聚在他臉上:

  「師弟…」

  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飄散的煙。

  「師父她…為什麼要殺我…?」

  「一定是誤會?對不對?」

  「沒有誤會。」

  「巫隗她,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祝余知道,事情的真相會再往絳離心上撕開一道疤。

  但此刻繼續欺騙她,才是最大的殘忍。

  她必須要清醒過來。

  祝餘一字一句地將巫隗的陰謀和盤托出——

  將他們這位老師如何用生生蠱控制自己,如何蠱惑自己對師姐下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不…不會的…」絳離搖著頭,布帶下的紫紋又在閃動。

  「師父她…阿娘她…」

  她突然掙扎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回走。

  祝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卻被她甩開。

  絳離像是著了魔,不停喃喃著:

  「我要去見她…向她說清楚…」

  咚——

  走出去兩步,就被祝余果斷的一拳放倒。

  祝余其實是想把她打暈過去的,奈何身體虛弱,使不出幾分力。

  但精神受創的絳離沒比他好到哪去。

  一拳就栽倒在地。

  祝余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她按在地上,聲音嘶啞:

  「你醒醒!巫隗從來就沒把你當徒弟看!」

  「她養你就是為了這一天!」

  絳離已是淚眼朦朧,眼淚順著眼角滾落: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但祝余無視了她的懇求。

  「別騙自己了,師姐!」

  「你身上的毒,她可曾真的想治過?」

  「她可曾問過你想要什麼?」

  「她可曾在意過你的感受?」

  「你比誰都清楚,在她眼裡,你從來就只是個工具!」

  「是容納劇毒的容器!」

  「別說了!!」

  絳離爆發出一聲尖叫,反身將祝余壓倒,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但那雙顫抖的手根本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環著他的咽喉,阻止他再說下去。

  眼淚一滴滴地砸在祝余臉上。

  他說的不錯,絳離心裡都明白。

  當巫隗的藤蔓纏上她的那一刻,她就什麼都懂了。

  只是這份認知太過痛苦,讓她寧願選擇逃避。

  祝余並非反抗,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她。

  良久,絳離的雙手慢慢鬆開,整個人癱軟在他身上。

  沒有大聲的哭嚎,只是無聲流淚。

  被巫隗壓抑了太久,她連怎麼哭都忘了。

  「師弟…」她抽泣著問,「我該怎麼辦?我沒有地方去了…」

  族人,師父…

  都想殺了她。

  她還能去哪兒?

  祝余輕輕拍著她的背:

  「世界很大,南疆有十萬大山,中原有無盡山河。總能找到我們的容身之處。」

  「可我的毒…」

  「會有辦法的。」祝余說,「我相信這毒不是無解,只是巫隗不想解。」

  「而且,在我看來,這毒也不是詛咒,而是一種失控的天賦。」

  「巫隗不教你掌握它,我來幫你。」

  「總有一天,你會讓這毒知道誰才是主人。」

  他扶著絳離坐起來,擦去她的熱淚:

  「而現在,我們要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

  「然後,再去找巫隗那老巫婆算帳。」

  絳離怔怔地望著他,眼中的絕望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片刻後,才聽見一聲比呢喃還輕的:

  「好…」

  夜色漸深。

  尚有餘力的絳離在林中升起篝火,又去打了一隻兔子和兩頭鹿回來。

  以他倆的胃口,一頭鹿就夠吃了。

  打這麼多,主要是為了做衣服。

  絳離自己倒還好,有布帶纏著。

  祝余就慘了,啥都沒剩下,只好整幾片樹葉子來致敬一波原始人。

  絳離還擔心他著涼,而他卻看得開,還有閒心逗絳離開心:

  「不懂了吧,師姐。」

  他套著草裙,扭了扭腰。

  「我這身啊,在幾千年前,可是最受追捧的款式!」

  「老祖宗都這麼穿!」

  絳離被他搞怪的姿勢和語氣逗笑了,笑聲像清泉流響。

  師弟,懂得可真多啊…

  還有那些奇思妙想,和並非巫術的招式…

  這些,是一個小鎮上的窮孩子,該懂的東西嗎?

  絳離微笑著,不時回應著祝余講的笑話。

  她有很多的疑問——對祝余的真實來歷,他能反抗巫隗蠱蟲的原因,以及最重要的…他為什麼要冒死救自己…

  但,她一個也沒問出口。

  不想。

  亦是…不敢。

  在荒林里休息了兩天後,恢復了體力,並做了兩身獸皮衣的兩人,像在毒寨里那樣,牽著彼此的手,動身離開。

  走沒多遠,絳離忽然喚了祝餘一聲:

  「師弟…」

  「嗯?」

  「我們…能換一個稱呼嗎?」她說。

  「可以,師姐想換什麼?」

  絳離收緊了手:

  「別叫我師姐了,叫我…阿姐就好…」

  「好,阿姐。」

  「嗯…」

  她含淚笑著,笑容比晨曦絢爛。

  「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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