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雪落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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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羅天十年。

  地星與蒼雲早已徹底融為一界,凡人的高樓旁立著仙門的瓊樓,跑在柏油路上的汽車與掠過天際的飛劍各行其道。

  靈氣完全復甦後,凡人也能吐納修煉,斬妖司的招牌還掛在原址,只是門口多了兩尊石獅子,是蒼雲匠人的手藝。

  而整個大羅天最神秘的地方,是中央那片永遠翻湧著黑白劍氣的霧海。

  世人稱其為 —— 歸墟聖境。

  傳說霧海藏著成聖的終極奧秘,誰能走進去,誰就能證道長生。

  十年間,無數仙人、修士前赴後繼,卻沒人能越過霧海前那座聖山。

  聖山終年積雪,山頂住著一位狐仙。

  狐仙白衣九尾,容貌冠絕大羅,性子卻冷得像萬年寒冰,殺心極重。

  但凡敢闖山的,輕則斷骨,重則喪命。

  十年間,只有一個人能每年上山,與狐仙交手後還能全身而退。

  ——大羅第一劍仙,李清然。

  而今年,是第十一年。

  …

  聖山的雪,下了十年,從沒停過。

  李清然踩著積雪一步步往上走,白衣上沾了細碎的雪粒,手裡的劍垂在身側,劍鞘上磨出了淺淺的痕跡。

  十年了。

  她每年都來,每年都敗。

  每年都九死一生地從塗山月手中逃走。

  山巔的風很大,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塗山月就站在崖邊,背對著她,一身白衣,九條雪白的狐尾在身後緩緩展開。

  「你來了。」 冷漠的聲音飄在風裡,沒有半分情緒。

  「十年了,你來了十次。你清楚我不會讓你過去的,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李清然停下腳步,握劍的手猛得攥緊: 「第十一次了。」要麼我死在這,要麼你讓我過去!」

  塗山月緩緩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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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臉還是十年前的樣子,美得驚心動魄,只是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像一潭結了冰的死水。

  無情道修了十年,她早已斬盡了塵緣,只剩刻在道基里的唯一執念 。

  ——守住霧海,助白劍完成三屍合一。

  她看著李清然,看了很久。

  「你就這麼想死?」

  塗山月緩緩抽劍,劍鋒出鞘的聲音在風雪中拉出細長的哀鳴。

  「也好。去年讓你跑了,今日——」

  她的劍尖指向李清然,漫天風雪忽然一靜,所有雪花同時向劍尖匯聚,凝成一線細亮的光。

  「我成全你!」

  話音落下。

  雪山頂上,兩道劍光同時綻開。

  李清然旋身出劍,一點寒芒後發而至,山巔積雪盡數捲起,化作一條白色蛟龍,張牙舞爪撲向塗山月。

  塗山月不閃不避。

  她的劍就那麼平平一遞,劍尖的那一點光驟然擴散,白色蛟龍撞上來,從頭到尾寸寸崩碎,重新散成滿天飛雪。

  雪幕未落,李清然已至。

  她的第二劍從雪幕之中穿出,劍光引而不發,悄無聲息,快得不講道理,快得連風雪都追不上她的劍尖。

  塗山月瞳孔微縮。

  「你——」

  她只來得及側身,劍光擦著她的頸邊划過,削斷了一縷白髮。

  血沒有流出來。

  那劍太快了,快得傷口都來不及滲血。

  塗山月飛退十丈,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認真。

  「劍道通聖。」

  她的聲音里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二者都是仙,但她已經看不清李清然的劍。

  那麼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什麼時候?」

  「今年。」

  李清然也不追上去,只是站在風雪裡,劍尖斜指地面,青絲亂舞,眼神平靜。

  「去年從你這裡離開後,我悟了整整一年。」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他等得太久了……」

  塗山月沉默片刻,隨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地上一掠而過的光影。

  「那就更不能讓你過去了。」

  她抬起左手,五指併攏如刀,在自己眉心輕輕一划。

  一道血線滲出,落在雪地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紅梅。

  下一瞬,整座聖山猛得一震。

  九條尾巴從塗山月身後沖天而起,雪白的絨毛在狂風中鼓盪,妖異的狐火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九尾一脈,不到拚命絕不會使用真身。

  李清然只覺得整個天穹都壓了下來。

  那九條尾巴攪動風雲,像要把整片雪山從地脈上連根拔起。

  狂風卷著雪浪,一道道狐火在虛空中流轉,鋪天蓋地砸來。

  她握緊了劍。

  她不能再退了。

  劍意!

  沖霄!

  劍道通聖之後,她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釋放自己的劍意。

  吟——!

  素弦在她手中發出清越的鳴響,像在回應她的心意。

  她的劍,只為接一個人。

  所以這劍意不凌厲,也不暴烈,反而溫柔得不像話,像春風拂過凍土,像故人叩響舊門。

  可這股劍意瀰漫開來的瞬間,塗山月的臉色大變。

  因為她的無情道在這劍意面前,竟然開始鬆動。

  那溫柔底下,是至死不渝的決絕。

  李清然睜眼。

  「破。」

  只一字。

  人劍合一。

  她化作一道劍光貫穿漫天狐火,從九條尾巴之間穿過。

  劍氣所及之處,狐火盡碎,大道紋路如烈日下的薄冰,寸寸崩解。

  塗山月發出一聲尖嘯,九條尾巴同時向下拍落。

  那一擊能拍碎山河,能把一片大陸從地圖上抹去。

  可李清然看都沒看,反手一劍,劍氣橫貫長空,將九條尾巴盡數盪開。

  她的劍很快,快得無情。

  塗山月胸口一痛。

  低頭看去,一截劍尖從心口透出,劍尖上還凝著一滴血。

  李清然站在她身後,緩緩抽劍。

  血順著劍身滑落,砸進雪地里,洇開一片刺目的紅。

  塗山月搖晃著跪倒。

  九尾消散,真身褪去。

  她伏在雪地上,血從她身下蔓延開來,像一件緩緩鋪展的紅衣。

  塗山月望著李清然一步步向劍意霧海走去的背影,眼角緩緩滑下一滴淚。

  無情道修了十年,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可這一刻,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融進血里,落進雪裡。

  原來她都記得。

  原來斬了十年的情,根本沒斬掉,只是被她死死壓在了道基最深處,壓成了一道看不見的縫。

  「白劍哥……哥……」

  她輕輕喊了一聲,聲音揉碎在風裡。

  「對不起……」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雪落在她的睫毛上。

  這一次。

  雪沒有再融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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