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無法命名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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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截下螢幕,隨即斷開了訊息視窗。

  那行字消失了,半決賽對陣表還在。

  白子良,對陣K-X。

  林若曦撥出的電話終於接通。

  她沒有提挑戰書,先報了資格歸併記錄的封存編號。

  「申請實體覆核,三國棋院代表共同見證。」

  「參賽終端、身份材料、現場錄影,一項都不能少。」

  兩個小時後,核驗畫面傳回首爾。

  鏡頭裡沒有程謹,也沒有他們猜測中的職業棋手。

  一名棕發少年坐在桌前,衣領有些歪,手指併攏放在膝上。

  身份材料顯示,他來自歐洲,曾在維也納音樂學院就讀,目前辦理了休學。

  「學音樂的?」

  關宇翔把涼透的煎餅放下。

  「改行也不用一步跨這麼遠吧。」

  沒人接他的玩笑。

  裁判將一張基礎死活圖放到少年面前,請他指出白棋的兩隻眼。

  少年看了許久,搖頭。

  翻譯換了個問法。

  「你能說明,剛才那盤棋為什麼獲勝嗎?」

  他依舊搖頭。

  金文玉盯住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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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盤九十八手結束的棋,他剛剛擺過兩遍。

  裡面有幾處次序,連他都需要重新核算。

  而坐在鏡頭前的人,連最基礎的死活都說不出來。

  現場人員徵得同意後,讓少年拉開衣領。

  耳後貼著一片半透明薄膜,順著頸側延伸到鎖骨附近。

  檢查人員沒有貿然撕下,而是叫來醫護人員,先確認裝置用途。

  隨裝置提交的檔案上,寫著一串很長的名稱。

  仿生神經傳導貼片。

  林若曦將畫面放大。

  「不是戴維那種方向提示。」

  老陳問:「直接給座標?」

  「恐怕連選擇座標都不需要。」

  現場裁判擺好空棋盤,要求少年嘗試自主落下一子。

  少年的手伸向棋盒,停了一會兒,又收了回來。

  翻譯問他為什麼不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還沒有感覺。」

  休息室里靜了下來。

  蘇晚晴將棋譜夾合上。

  那三位棋手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會下棋的人。

  少年只是坐在那裡,等某種反饋抵達,再把棋子放到指定位置。

  至於那顆棋子意味著棄子、屠龍,還是結束別人的比賽,他並不明白。

  林若曦把核驗記錄標上重點,轉交獨立裁判組。

  「先暫停他的比賽安排,醫療檢查和裝置核查分開做。」

  「不要讓他繼續配合落子測試。」

  她說完,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滑鼠。

  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核驗尚未結束,清玄海外事務部便接連收到律師函。

  幾家國際博彩集團沒有直接出面,站在台前的是賽事合作機構與海外風投代表。

  他們的說法出奇一致。

  K-X已經透過資格稽核。

  已完成對局不存在網路延遲或掉線。

  現場代理人身份真實,裝置也有申報附件。

  清玄不能在半決賽對陣公布後,臨時增加限制條件。

  陳雅芳在視訊會議里翻完檔案,冷笑了一聲。

  「把裝置名稱塞進附件,不等於把裝置用途說清楚。」

  對方沒有接這句話。

  只反覆強調一句。

  「資格無瑕疵,賽事無延遲。」

  嚴文謹將筆擱下。

  「有沒有瑕疵,裁判查。」

  「有沒有延遲,跟誰在下棋,是兩回事。」

  幾分鐘後,海外盤口再次調整。

  白子良與K-X的勝出預期,被進一步拉到一比四點二。

  關宇翔看著監測簡報,忍不住罵了一句。

  「還沒弄清誰坐在棋盤前,就先把價錢算明白了。」

  金文玉把簡報翻了過去。

  「他們算的不是棋。」

  當晚,清玄召開臨時董事會。

  白子良面前擺著兩份檔案。

  一份是參賽者風險告知書。

  另一份是追加迴避宣告。

  涉及K-X的資格裁定、申訴處理、技術證據採信,他不參與內部表決,也不得呼叫股東許可權干預。

  林若曦看著他拿起筆。

  「資格調查沒結束,你不必現在承諾應戰。」

  「我簽的是迴避,不是替它擔保。」

  白子良先看完免責條款,把其中一段劃了出去。

  「這一條重寫。」

  老陳湊過去。

  原文將技術風險籠統歸入參賽者自願承擔。

  白子良點了點紙面。

  「我可以承擔輸棋的風險,不能替平台免掉保護棋手的責任。」

  嚴文謹將檔案抽過來,遞給法務。

  「照他說的改。」

  修改後的檔案重新列印。

  白子良簽下名字,將筆帽扣好。

  海外代表仍在追問,清玄是否保證不取消K-X資格。

  白子良抬起頭。

  「不保證。」

  對方的臉色變了。

  「白先生,剛才您已經——」

  「我保證不插手。」

  白子良將迴避宣告推到鏡頭前。

  「證據夠,裁判就判。」

  「證據不夠,繼續查。」

  「我不會因為對陣里有自己的名字,就讓他們少查一步,也不會讓他們多加一條。」

  嚴文謹靠回椅背,沒再說話。

  他本來準備好的幾句話,已經用不上了。

  白子良看向那張半決賽對陣表。

  「如果用我的管理許可權把對手判掉,天元就只是一個伺服器管理員,不是勝負師。」

  門邊的老陳抬了下眼。

  關宇翔立刻壓低聲音。

  「沒說你。」

  「我聽得出來。」

  老陳把電腦轉向自己。

  「管理員也沒這麼好當。」

  會議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

  林若曦沒有走。

  她把少年佩戴裝置時的神經反饋波形,與三盤棋的落子時間逐段對齊。

  先前那幾條過分平直的輸入曲線,此時終於露出了細小差異。

  不是思考。

  是校正。

  少年手指偶爾會遲疑,肌肉反饋也有偏差,貼片便在動作完成前作出補償。

  凌晨兩點,林若曦從裝置反饋樣本中提取出一段自適應微程式碼。

  程式碼很短。

  她看完,卻把椅子往後推開了一截。

  白子良還坐在窗邊,聽到動靜,抬起頭。

  「找到了?」

  林若曦將兩條波形疊在一起。

  一條來自終端指令,一條來自少年身體的反饋。

  那些原本該被反作弊系統識別的機器節奏,經過中間這一層,被重新整理成了參賽終端能夠接受的動作。

  「它把人當成了降噪緩衝層。」

  白子良走到螢幕前。

  「所以查不到戴維那樣的提示鏈。」

  「戴維還要聽提示,再決定怎麼下。」

  林若曦停了一下。

  「他不用決定。」

  螢幕上的核驗錄影停在少年收回手的那一刻。

  手指乾淨,指甲修剪整齊。

  那本來應該是一雙碰琴鍵的手。

  現在,它只負責讓棋子落下。

  老陳翻出舊版核驗條款,逐項對照。

  真人到場。

  真實身份。

  認證終端。

  裝置申報。

  落子確認。

  形式上,竟然全部有對應記錄。

  林若曦終於明白,那七份彼此吻合的回執為什麼會順利透過稽核。

  ZERO不是躲開了全部檢查。

  它讓每一道檢查,都拿到了想要的答案。

  「按現有核驗表,它是完全合規的。」

  林若曦說完,立即將那段微程式碼附進證據包。

  「可這張表,沒問坐在那裡的人,究竟有沒有在下棋。」

  白子良望著錄影,沒有回答。

  半決賽頁面上,K-X的狀態終於更新。

  資格覆核中。

  名字仍然留在原處。

  機器沒有坐上棋手席。

  它只是先讓一個人,替它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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