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自殺式大斜
比賽開始前十分鐘，劉師傅還在檢查自己的棋盒。
棋子沒少，棋盤沒裂，舊電腦也能正常開機。
劉小滿蹲在桌邊，盯著那台貼滿膠帶的電腦，手指懸在電源鍵上。
「叔，真要用這台？」
「咋了？」
「它上次開機用了八分鐘。」
「那是它在思考。」
「它開機以後自動播放廣場舞影片。」
劉師傅把棋盒蓋扣上。
「說明它精神頭足。」
劉小滿沒接話。他怕自己再說下去，電腦會先把他氣死。
這時，白子良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盒薄荷糖。
劉師傅抬頭看了他一眼。
「天元，咋還親自送糖來了？怕我嘴裡有油味，熏著對面洋娃娃？」
「怕你下到一半睡著。」
「我下棋從來不睡。」
劉小滿在旁邊補了一句：「上次你下到官子，眼睛閉了三次。」
「那叫閉目養神。」
白子良把薄荷糖放在棋盤邊。
「劉叔，進去以後別跟他們講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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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傅拆開盒子，倒了一顆進嘴裡。
「他們不講定式，講啥？」
「他們走現代的，你就把三十年前鷲巢棋牌室那套拿出來。」
劉師傅咬碎薄荷糖，嘴裡的油煙味被沖淡了一點。
白子良繼續說道：「自損八百，殺敵一千。大斜，斷割，借氣，能多亂就多亂。」
劉小滿愣住了。
「白師兄，這不是讓我們故意下壞棋嗎？」
「不是故意下壞棋。」
白子良看著劉師傅。
「是下他們看不懂的棋。」
劉師傅把薄荷糖盒揣進兜里，笑得露出一顆缺角的門牙。
「這話我愛聽。」
白子良又補了一句：「越荒唐越好。」
「那我就放心了。」
劉小滿看著他：「叔，你以前不就一直這麼下嗎？」
劉師傅抬手敲了他一下。
「以前那叫沒錢買棋譜，現在叫戰術。」
比賽畫面接通時，矽谷先鋒隊的訓練室燈光亮得刺眼。
戴維坐在最中間的位置，耳機壓住兩邊頭髮，手腕內側貼著一塊薄薄的矽膠片。
分析室里，三名技術員守在螢幕前。
其中一人盯著線路圖，低聲說道：「訊號正常，輔助提示延遲零點二秒，備用模型也已經接入。」
戴維看著對面的劉師傅。
螢幕里，劉師傅穿著洗得發白的背心，手邊還擺著半張冷煎餅。
「他比賽前還在吃東西？」
「街頭棋手習慣不好。」
戴維笑了笑。
「第一盤快點結束。」
猜先結束，戴維執黑。
第一手，黑棋落在右上星位。
第二手，黑棋落在左上星位。
標準二連星。
直播間裡立刻有人叫好。
「矽谷先鋒隊開局很穩。」
「這是經過模型驗證的高效率布局。」
「老街煎餅戰隊恐怕撐不了太久。」
劉師傅沒看彈幕。
他咬了一口冷煎餅，嚼了兩下，又把剩下的半張放回袋子裡。
劉小滿壓低聲音：「叔，咱們現在開始？」
「急啥，餅還沒咽下去。」
第三手，白棋落在右下超高目。
棋盤另一端，戴維的手腕輕輕震了一下。
一下。
代表右下出現異常。
他抬頭看了眼螢幕，確認那一手並不在常見開局推薦里。
「區域性價值低，建議先占左邊大場。」
耳機里傳來分析員的聲音。
戴維按住棋盒，準備照著提示落子。
劉師傅卻沒給他時間。
第四手，白棋從右下角部挑起，直接衝進大斜。
棋子落盤的聲音又脆又重。
直播間安靜了半秒。
隨後，彈幕像炸了鍋。
「這是什麼？」
「古譜大斜？」
「這種變化職業棋手三十年前就不用了吧？」
關宇翔坐在解說席里，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來了，劉師傅的老本行。」
金文玉看著棋盤。
「這是老本行？」
「鷲巢棋牌室的看家菜。」
「聽著不像圍棋。」
「吃完能活著出來就算圍棋。」
戴維手腕上的矽膠片連續震動了三次。
右邊異常。
下方可能打入。
區域性需要重新評估。
他等著下一條提示，可耳機里只剩下細碎的雜音。
分析室里，負責輔助的技術員盯著螢幕。
「模型還在算。」
「算什麼？」
「對方為什麼主動把自己送進大斜。」
「這不是很明顯嗎？白棋要斷黑棋。」
「我知道白棋要斷，可它為什麼不先占大場？」
沒人回答。
戴維按提示在外側壓了一手。
黑棋若是吃，白棋就棄掉兩子，轉身拔掉外面的花。
看起來白棋虧了兩目，黑棋卻被拔掉一塊厚勢。
戴維的手腕震動起來。
這一次，震動沒有規律。
一下，停半秒。
連續三下，又突然停住。
「怎麼回事？」戴維皺眉。
耳機里傳來技術員的聲音：「別急，模型正在重新計算。」
「重新計算多久？」
「很快。」
十秒過去。
二十秒過去。
劉師傅捻起一顆白棋，在棋盤邊敲了敲。
「洋娃娃，快點啊。你們矽谷不是講效率嗎？」
翻譯傳過去後，戴維的臉色變了。
他不想被一個煎餅攤老闆催棋，可手腕上的提示正在不停變化。
原本零點二秒的輔助延遲，跳到了零點九秒。
隨後是一點八秒。
第五十手，劉師傅又落下一手。
白棋從中腹衝出去，明擺著要虧四目。
正常棋手此時會先補強，或者把損失控制在最小。
劉師傅沒有。
他把一塊本來可以安穩做活的棋，硬生生往黑棋厚勢里撞。
棋子落下，像是專門去敲一扇已經關上的門。
戴維看著那手棋，等了三秒。
手腕上的震動片沒有反應。
他低頭確認裝置。
紅燈還亮著。
可分析室里，技術員已經開始罵人。
「怎麼回事？」
「對方在第五十手下了一個純虧四目的廢棋，演算法為什麼沒有給出立即勝率攀升？」
「它在分析什麼？」
「自殺動機！」
「棋手下廢棋還需要動機？」
「它認為這一步會引發後續交換，所以在窮舉。」
螢幕上的分支數量不斷增加。
一千六百個。
三千八百個。
七千多個。
技術員的手指敲得發疼，旁邊的伺服器報警燈接連亮起。
「GPU溫度八十七度！」
「還在漲！」
「八十九！」
有人撲到備用控制台前。
「快切換備用模型！」
「切不了，主模型還鎖著資源。」
「那就強制斷開！」
「斷開以後戴維怎麼辦？」
「再不斷，伺服器先沒了！」
戴維又等了幾秒。
手腕上的震動終於傳來。
連續長震。
沒有落點，沒有方向，只有一個模糊的危險提示。
他抬頭看向棋盤。
劉師傅那塊本該被圍死的白棋，已經藉著黑棋的厚勢衝出了一道口子。
外面那幾顆看似被拔掉的白棋，正好成了新的借力點。
劉師傅咧嘴一笑。
「看見沒？」
劉小滿趕緊問：「看見啥？」
「他們的棋開始冒煙了。」
劉小滿轉頭看向螢幕。
矽谷先鋒隊後台的伺服器溫度已經跳到九十二度。
技術員抓著耳機，聲音都變了。
「備用模型也開始回溯了！」
「它在回溯什麼？」
「回溯這盤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告訴它別想了，先把機器保住！」
棋盤上，戴維終於落子。
可這一手已經慢了。
劉師傅沒有繼續追殺，反而在左邊落下一顆小得可憐的白棋。
又是一手看不懂的壞棋。
戴維手腕上的震動片再次失去規律。
後台螢幕上，分析樹轟然分裂。
原本清晰的勝率曲線被拉成一團亂線，最後只剩下不斷跳動的紅色提示。
「組合爆炸！」技術員拍著桌子喊，「這不是正常棋局，這是街頭鬥毆！」
劉師傅聽不見這句話。
他只是摸了摸棋盒，從裡面捻出一顆白棋。
「洋娃娃，別急。」
他把棋子落在黑棋最不想看見的位置。
「好菜還在後頭。」
棋子沒少，棋盤沒裂，舊電腦也能正常開機。
劉小滿蹲在桌邊，盯著那台貼滿膠帶的電腦，手指懸在電源鍵上。
「叔，真要用這台？」
「咋了？」
「它上次開機用了八分鐘。」
「那是它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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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傅把棋盒蓋扣上。
「說明它精神頭足。」
劉小滿沒接話。他怕自己再說下去，電腦會先把他氣死。
這時，白子良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盒薄荷糖。
劉師傅抬頭看了他一眼。
「天元，咋還親自送糖來了？怕我嘴裡有油味，熏著對面洋娃娃？」
「怕你下到一半睡著。」
「我下棋從來不睡。」
劉小滿在旁邊補了一句：「上次你下到官子，眼睛閉了三次。」
「那叫閉目養神。」
白子良把薄荷糖放在棋盤邊。
「劉叔，進去以後別跟他們講定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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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傅拆開盒子，倒了一顆進嘴裡。
「他們不講定式，講啥？」
「他們走現代的，你就把三十年前鷲巢棋牌室那套拿出來。」
劉師傅咬碎薄荷糖，嘴裡的油煙味被沖淡了一點。
白子良繼續說道：「自損八百，殺敵一千。大斜，斷割，借氣，能多亂就多亂。」
劉小滿愣住了。
「白師兄，這不是讓我們故意下壞棋嗎？」
「不是故意下壞棋。」
白子良看著劉師傅。
「是下他們看不懂的棋。」
劉師傅把薄荷糖盒揣進兜里，笑得露出一顆缺角的門牙。
「這話我愛聽。」
白子良又補了一句：「越荒唐越好。」
「那我就放心了。」
劉小滿看著他：「叔，你以前不就一直這麼下嗎？」
劉師傅抬手敲了他一下。
「以前那叫沒錢買棋譜，現在叫戰術。」
比賽畫面接通時，矽谷先鋒隊的訓練室燈光亮得刺眼。
戴維坐在最中間的位置，耳機壓住兩邊頭髮，手腕內側貼著一塊薄薄的矽膠片。
分析室里，三名技術員守在螢幕前。
其中一人盯著線路圖，低聲說道：「訊號正常，輔助提示延遲零點二秒，備用模型也已經接入。」
戴維看著對面的劉師傅。
螢幕里，劉師傅穿著洗得發白的背心，手邊還擺著半張冷煎餅。
「他比賽前還在吃東西？」
「街頭棋手習慣不好。」
戴維笑了笑。
「第一盤快點結束。」
猜先結束，戴維執黑。
第一手，黑棋落在右上星位。
第二手，黑棋落在左上星位。
標準二連星。
直播間裡立刻有人叫好。
「矽谷先鋒隊開局很穩。」
「這是經過模型驗證的高效率布局。」
「老街煎餅戰隊恐怕撐不了太久。」
劉師傅沒看彈幕。
他咬了一口冷煎餅，嚼了兩下，又把剩下的半張放回袋子裡。
劉小滿壓低聲音：「叔，咱們現在開始？」
「急啥，餅還沒咽下去。」
第三手，白棋落在右下超高目。
棋盤另一端，戴維的手腕輕輕震了一下。
一下。
代表右下出現異常。
他抬頭看了眼螢幕，確認那一手並不在常見開局推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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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里傳來分析員的聲音。
戴維按住棋盒，準備照著提示落子。
劉師傅卻沒給他時間。
第四手，白棋從右下角部挑起，直接衝進大斜。
棋子落盤的聲音又脆又重。
直播間安靜了半秒。
隨後，彈幕像炸了鍋。
「這是什麼？」
「古譜大斜？」
「這種變化職業棋手三十年前就不用了吧？」
關宇翔坐在解說席里，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來了，劉師傅的老本行。」
金文玉看著棋盤。
「這是老本行？」
「鷲巢棋牌室的看家菜。」
「聽著不像圍棋。」
「吃完能活著出來就算圍棋。」
戴維手腕上的矽膠片連續震動了三次。
右邊異常。
下方可能打入。
區域性需要重新評估。
他等著下一條提示，可耳機里只剩下細碎的雜音。
分析室里，負責輔助的技術員盯著螢幕。
「模型還在算。」
「算什麼？」
「對方為什麼主動把自己送進大斜。」
「這不是很明顯嗎？白棋要斷黑棋。」
「我知道白棋要斷，可它為什麼不先占大場？」
沒人回答。
戴維按提示在外側壓了一手。
黑棋若是吃，白棋就棄掉兩子，轉身拔掉外面的花。
看起來白棋虧了兩目，黑棋卻被拔掉一塊厚勢。
戴維的手腕震動起來。
這一次，震動沒有規律。
一下，停半秒。
連續三下，又突然停住。
「怎麼回事？」戴維皺眉。
耳機里傳來技術員的聲音：「別急，模型正在重新計算。」
「重新計算多久？」
「很快。」
十秒過去。
二十秒過去。
劉師傅捻起一顆白棋，在棋盤邊敲了敲。
「洋娃娃，快點啊。你們矽谷不是講效率嗎？」
翻譯傳過去後，戴維的臉色變了。
他不想被一個煎餅攤老闆催棋，可手腕上的提示正在不停變化。
原本零點二秒的輔助延遲，跳到了零點九秒。
隨後是一點八秒。
第五十手，劉師傅又落下一手。
白棋從中腹衝出去，明擺著要虧四目。
正常棋手此時會先補強，或者把損失控制在最小。
劉師傅沒有。
他把一塊本來可以安穩做活的棋，硬生生往黑棋厚勢里撞。
棋子落下，像是專門去敲一扇已經關上的門。
戴維看著那手棋，等了三秒。
手腕上的震動片沒有反應。
他低頭確認裝置。
紅燈還亮著。
可分析室里，技術員已經開始罵人。
「怎麼回事？」
「對方在第五十手下了一個純虧四目的廢棋，演算法為什麼沒有給出立即勝率攀升？」
「它在分析什麼？」
「自殺動機！」
「棋手下廢棋還需要動機？」
「它認為這一步會引發後續交換，所以在窮舉。」
螢幕上的分支數量不斷增加。
一千六百個。
三千八百個。
七千多個。
技術員的手指敲得發疼，旁邊的伺服器報警燈接連亮起。
「GPU溫度八十七度！」
「還在漲！」
「八十九！」
有人撲到備用控制台前。
「快切換備用模型！」
「切不了，主模型還鎖著資源。」
「那就強制斷開！」
「斷開以後戴維怎麼辦？」
「再不斷，伺服器先沒了！」
戴維又等了幾秒。
手腕上的震動終於傳來。
連續長震。
沒有落點，沒有方向，只有一個模糊的危險提示。
他抬頭看向棋盤。
劉師傅那塊本該被圍死的白棋，已經藉著黑棋的厚勢衝出了一道口子。
外面那幾顆看似被拔掉的白棋，正好成了新的借力點。
劉師傅咧嘴一笑。
「看見沒？」
劉小滿趕緊問：「看見啥？」
「他們的棋開始冒煙了。」
劉小滿轉頭看向螢幕。
矽谷先鋒隊後台的伺服器溫度已經跳到九十二度。
技術員抓著耳機，聲音都變了。
「備用模型也開始回溯了！」
「它在回溯什麼？」
「回溯這盤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告訴它別想了，先把機器保住！」
棋盤上，戴維終於落子。
可這一手已經慢了。
劉師傅沒有繼續追殺，反而在左邊落下一顆小得可憐的白棋。
又是一手看不懂的壞棋。
戴維手腕上的震動片再次失去規律。
後台螢幕上，分析樹轟然分裂。
原本清晰的勝率曲線被拉成一團亂線，最後只剩下不斷跳動的紅色提示。
「組合爆炸！」技術員拍著桌子喊，「這不是正常棋局，這是街頭鬥毆！」
劉師傅聽不見這句話。
他只是摸了摸棋盒，從裡面捻出一顆白棋。
「洋娃娃，別急。」
他把棋子落在黑棋最不想看見的位置。
「好菜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