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價值投資流
那一瞬的空白還沒有出現。
第79手已經落下。
蘇晚晴沒有立刻應。
她的目光停在左邊邊緣那枚黑子上，像在看一粒被隨手丟下的石子。它不重。不急。不帶殺氣。甚至連逼問都算不上。
可正因為如此，它才顯得不像白子良過去的棋。
如果換成金文玉看見這一手，十有八九會先皺眉，再冷笑一句「裝什麼深沉」。
如果換成關宇翔，大概已經憋不住問出來了。
「這手是不是滑鼠滑了？」
可蘇晚晴沒有笑。
她看著那枚黑子，手指停在棋盒上方。
這手棋沒有殺氣。
正因為沒有殺氣，才讓她覺得不舒服。
清玄訓練室里，也安靜了幾秒。
關宇翔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這手到底圖什麼？」
劉師傅看著棋盤，認真想了想。
「像在鍋邊抹油。」
老陳一愣。
「又是鍋？」
劉師傅說：「不抹油，餅翻面的時候就粘。」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關宇翔恍然。
「所以子良在準備翻面？」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理解能力忽高忽低。」
關宇翔很謹慎。
「那這次是高還是低？」
金文玉冷冷道：「看劉師傅面子，算中等。」
老陳點頭。
「已經是你職業生涯高光了。」
關宇翔想反駁，又覺得這話好像不虧。
趙博揚沒有笑。
他盯著第79手，看了很久。
「他不找破綻了。」
莫心拄著杖，手指輕輕敲著地面。
「嗯。」
「破綻會動。」
「那就不抓破綻。」
藤原剛志坐在解說間另一側，目光落在棋盤左邊。
他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白君，在買未來。」
這句話一出來，彈幕先愣了一下。
隨後刷屏。
「買未來？」
「棋還能買未來？」
「白子良：圍棋只是金融產品的一種？」
「完了，棋仙開始做長期投資了。」
老陳看見彈幕，忍不住吐槽。
「你們下棋的人，怎麼什麼都能扯到錢？」
嚴文謹坐在後排，翻著實時廣告報價。
「能扯到錢，不是壞事。」
劉師傅立刻警覺。
「你別又想融資我煎餅攤。」
嚴文謹笑了。
「現在不想。」
劉師傅更警覺。
「以後也別想。」
訓練室里笑了一陣。
可棋盤上的氣氛沒有松。
第80手。
蘇晚晴應了。
她沒有去碰左邊那枚黑子。
而是在中腹輕輕一補。
這手很穩。
也很蘇晚晴。
她知道白子良那枚黑子一定有後續。
可她沒有被牽著走。
她先保證自己的呼吸。
白子良看著那一手，心裡給了一個判斷。
對。
也不夠。
如果是以前的蘇晚晴，這手補會補得更厚。
厚到讓人無從下口。
現在她只補七分。
剩下三分留給轉身。
這就是她的蛻變。
白子良不能用蠻力壓。
壓得越狠，她彈得越遠。
不能用混沌攪。
蘇晚晴的棋不像崔正煥，她不是用天平拆風險，而是用身體接住風險，再把力道還回來。
也不能用連環劫。
她前面第28手、第42手、第68手，已經提前消掉了太多劫材和借用。
這個女人，不聲不響，把他最擅長的幾把刀都收了鞘。
白子良手指在棋盒裡停了片刻。
然後，他落下第81手。
右下小尖。
又是一手不急的棋。
K-Go勝率條微微跳動。
黑棋53.2%。
白棋46.8%。
弈神2.0給出評價：正常手。
清玄這邊，莫心卻皺了皺眉。
「這手更麻煩。」
關宇翔立刻問：「麻煩在哪？」
莫心看他。
「你欠別人一塊錢，覺得沒事。」
「十個人各欠你一塊，你也覺得沒事。」
「等收帳的時候，你發現自己飯錢沒了。」
關宇翔沉默兩秒。
「師父，你現在也開始金融化了。」
莫心冷笑。
「被這小子帶壞的。」
趙博揚看著棋盤，慢慢點頭。
「子良開始下複利了。」
複利。
這兩個字一出，嚴文謹抬頭。
老陳也抬頭。
關宇翔沒忍住。
「圍棋里的複利，怎麼算？」
金文玉這次沒有罵他。
因為他也在看。
白子良的黑棋，從第79手開始，味道變了。
不再追求區域性一擊。
不再逼蘇晚晴立刻交出答案。
他每一手都很小。
左邊一枚邊子。
右下一手小尖。
上方一次保留先手的補強。
中腹一個看似只多半口氣的長。
每一手單獨看，都不像勝負手。
甚至有些手，弈神2.0隻給出「正常調整」。
可幾手之後，棋盤開始不對了。
蘇晚晴原本最舒服的彈性防守，被這些小手一點點壓縮。
不是牆塌了。
是房間裡的空氣少了。
她還能動。
還能轉身。
還能反擊。
可每一次轉身，都要多付一點成本。
第86手。
蘇晚晴在上方靠出。
這手很漂亮。
既消黑棋厚味，又給自己留出後續借用。
清玄直播間彈幕一片叫好。
「蘇晚晴這手可以！」
「磐石公主不只是守了，真會反打。」
「黑棋會不會被撬開？」
K-Go勝率也跳了一下。
黑棋52.4%。
白棋47.6%。
程謹那邊的解說立刻抓住機會。
「弈神2.0判斷，蘇晚晴這一手有效降低黑棋優勢。」
「白棋仍然有很強的韌性。」
關宇翔聽得不爽。
「他們現在倒是不敢亂說了。」
老陳說：「藍色畫面一次，嘴都被燒熟了。」
劉師傅點頭。
「鍋炸過的人，翻餅都會小心。」
白子良沒有看勝率。
第87手。
黑棋輕輕退了一步。
退。
不是反擊。
不是硬扳。
也不是強壓。
這一退，很多觀眾看不懂。
彈幕里甚至有人急了。
「這是不是讓了？」
「白子良怎麼不頂回去？」
「這手也太溫和了吧？」
蘇晚晴卻看著那手退，眉頭微動。
她原本準備好的後續借用，忽然少了一半。
黑棋這一退，不是怕。
是讓她的靠，不能變成連續收益。
她賺到了。
可只賺到了眼前。
後面的複利，被白子良提前切斷。
趙博揚放下茶杯。
「好手。」
莫心哼了一聲。
「這小子今天是真不急。」
金文玉盯著棋盤，臉色有些複雜。
「他在讓蘇晚晴每次都只能賺一小口。」
關宇翔問：「賺一小口不好嗎？」
金文玉說：「不好。」
「因為他每次都把鍋拿走了。」
劉師傅看了他一眼。
「你這比喻不嚴謹。」
金文玉沉默了。
「那你來。」
劉師傅說：「不是拿鍋。」
「是讓你每次只能舔一下鍋邊。」
老陳拍桌。
「精準。」
關宇翔肅然起敬。
「清玄學院沒你不行。」
棋局進入中後盤。
白子良的黑棋越來越沉。
但那種沉，不是大石頭砸下來。
而是水位上漲。
一寸。
一寸。
再一寸。
蘇晚晴防住了所有明顯的攻勢。
第92手，她在右邊小飛，化掉黑棋夾擊。
第98手，她在左下扳出，逼黑棋讓出半個先手。
第104手，她中腹一粘，保住白棋全盤呼吸。
每一手都好。
每一手都沒有錯。
可白子良也沒有錯。
他沒有去爭那些看得見的便宜。
他把每一個區域性的小厚味都留下。
像買入一隻不起眼的股票。
不追漲。
不短炒。
只長期持有。
時間一到，紅利自動滾出來。
第109手。
黑棋在中腹輕輕一跳。
這一跳落下後，訓練室里忽然安靜。
蘇晚晴的手停住了。
她終於看見了。
左邊第79手。
右下第81手。
上方第87手。
中腹第95手。
還有剛剛第109手。
這些看似分散、微小、不鋒利的棋，竟然在這一刻連成了一張網。
不是殺網。
不是劫網。
是價值網。
黑棋沒有要她哪一塊死。
也沒有逼她立刻認輸。
只是讓她忽然發現，自己所有活著的棋，都要向黑棋繳稅。
右邊出頭，要虧兩目。
左下轉身，要失先手。
中腹補氣，要讓黑棋外勢成空。
上方搶官子，左邊那枚第79手的黑子就會變成逆收。
每一處都不致命。
可每一處都在流血。
蘇晚晴看著棋盤，第一次感到一種很陌生的壓力。
不是關田利雄那種冷冰冰的碾壓。
也不是藤原剛志那種清風般的牽引。
白子良今天的棋，像一個耐心到可怕的投資人。
他不催債。
他只把合同一張張擺出來。
然後告訴你。
到期了。
趙博揚看著終局前的局面，聲音低了些。
「這就是價值投資流。」
莫心沒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罵了一句。
「陰。」
關宇翔愣住。
「師父，這是夸嗎？」
莫心看他。
「你覺得呢？」
關宇翔想了想。
「在子良身上，大概算。」
老陳盯著棋盤，忽然有點頭皮發麻。
「也就是說，蘇晚晴每一步都沒錯。」
「但她還是越來越難？」
趙博揚點頭。
「因為子良今天要的，不是她犯錯。」
「是讓正確本身變貴。」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彈幕慢了半拍。
隨後徹底炸開。
「讓正確本身變貴！」
「臥槽，這就是棋仙嗎？」
「蘇晚晴沒錯，但她每次正確都要付錢？」
「這不就是被收物業費收死？」
「樓上你破壞氣氛，但我聽懂了。」
劉師傅想了想，說：「像攤煎餅，面、蛋、蔥、醬都沒少。」
「可煤氣費一直漲。」
老陳拍桌。
「這才是人間疾苦。」
嚴文謹看著後台人數再次上漲，眼神發亮。
「這段解說必須剪出來。」
劉師傅立刻說：「剪可以，分成另算。」
嚴文謹笑得很滿意。
「劉師傅，你現在越來越專業了。」
棋盤另一端。
蘇晚晴長考。
她沒有慌。
她也不會因為局面變難就亂。
可她必須承認，白子良今天的棋，超出了她賽前準備的範圍。
她防混沌。
防連環劫。
防秩序碾壓。
防心流壓迫。
甚至防他忽然下出某種類似藤原剛志那樣的人味兒。
可她沒有想到，白子良會把所有鋒芒收起來。
用一手又一手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收益，在全盤積累成山。
第112手。
蘇晚晴落子。
白棋在右邊斷。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挑起衝突。
不能再讓白子良這樣滾下去。
再滾十手，棋盤上就不是她能不能守住的問題。
而是她還剩多少可以動的空間。
金文玉眼神一亮。
「她要打斷複利。」
趙博揚點頭。
「必須打。」
「再不打，就沒有本金了。」
關宇翔小聲說：「這盤棋怎麼越聽越像理財課？」
老陳看著螢幕，認真道：「至少比我買的基金靠譜。」
白子良看著第112手。
蘇晚晴終於動刀了。
很好。
價值投資不是不戰鬥。
是等價格合適，再戰鬥。
他夾起黑子。
第113手。
黑棋沒有避。
正面一扳。
棋子落下，聲音清脆。
整張價值網，在這一手之後，第一次露出了鋒刃。
蘇晚晴的磐石防線，還能撐。
但白子良已經不再只是收息。
他開始收割了。
第79手已經落下。
蘇晚晴沒有立刻應。
她的目光停在左邊邊緣那枚黑子上，像在看一粒被隨手丟下的石子。它不重。不急。不帶殺氣。甚至連逼問都算不上。
可正因為如此，它才顯得不像白子良過去的棋。
如果換成金文玉看見這一手，十有八九會先皺眉，再冷笑一句「裝什麼深沉」。
如果換成關宇翔，大概已經憋不住問出來了。
「這手是不是滑鼠滑了？」
可蘇晚晴沒有笑。
她看著那枚黑子，手指停在棋盒上方。
這手棋沒有殺氣。
正因為沒有殺氣，才讓她覺得不舒服。
清玄訓練室里，也安靜了幾秒。
關宇翔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這手到底圖什麼？」
劉師傅看著棋盤，認真想了想。
「像在鍋邊抹油。」
老陳一愣。
「又是鍋？」
劉師傅說：「不抹油，餅翻面的時候就粘。」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關宇翔恍然。
「所以子良在準備翻面？」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理解能力忽高忽低。」
關宇翔很謹慎。
「那這次是高還是低？」
金文玉冷冷道：「看劉師傅面子，算中等。」
老陳點頭。
「已經是你職業生涯高光了。」
關宇翔想反駁，又覺得這話好像不虧。
趙博揚沒有笑。
他盯著第79手，看了很久。
「他不找破綻了。」
莫心拄著杖，手指輕輕敲著地面。
「嗯。」
「破綻會動。」
「那就不抓破綻。」
藤原剛志坐在解說間另一側，目光落在棋盤左邊。
他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白君，在買未來。」
這句話一出來，彈幕先愣了一下。
隨後刷屏。
「買未來？」
「棋還能買未來？」
「白子良：圍棋只是金融產品的一種？」
「完了，棋仙開始做長期投資了。」
老陳看見彈幕，忍不住吐槽。
「你們下棋的人，怎麼什麼都能扯到錢？」
嚴文謹坐在後排，翻著實時廣告報價。
「能扯到錢，不是壞事。」
劉師傅立刻警覺。
「你別又想融資我煎餅攤。」
嚴文謹笑了。
「現在不想。」
劉師傅更警覺。
「以後也別想。」
訓練室里笑了一陣。
可棋盤上的氣氛沒有松。
第80手。
蘇晚晴應了。
她沒有去碰左邊那枚黑子。
而是在中腹輕輕一補。
這手很穩。
也很蘇晚晴。
她知道白子良那枚黑子一定有後續。
可她沒有被牽著走。
她先保證自己的呼吸。
白子良看著那一手，心裡給了一個判斷。
對。
也不夠。
如果是以前的蘇晚晴，這手補會補得更厚。
厚到讓人無從下口。
現在她只補七分。
剩下三分留給轉身。
這就是她的蛻變。
白子良不能用蠻力壓。
壓得越狠，她彈得越遠。
不能用混沌攪。
蘇晚晴的棋不像崔正煥，她不是用天平拆風險，而是用身體接住風險，再把力道還回來。
也不能用連環劫。
她前面第28手、第42手、第68手，已經提前消掉了太多劫材和借用。
這個女人，不聲不響，把他最擅長的幾把刀都收了鞘。
白子良手指在棋盒裡停了片刻。
然後，他落下第81手。
右下小尖。
又是一手不急的棋。
K-Go勝率條微微跳動。
黑棋53.2%。
白棋46.8%。
弈神2.0給出評價：正常手。
清玄這邊，莫心卻皺了皺眉。
「這手更麻煩。」
關宇翔立刻問：「麻煩在哪？」
莫心看他。
「你欠別人一塊錢，覺得沒事。」
「十個人各欠你一塊，你也覺得沒事。」
「等收帳的時候，你發現自己飯錢沒了。」
關宇翔沉默兩秒。
「師父，你現在也開始金融化了。」
莫心冷笑。
「被這小子帶壞的。」
趙博揚看著棋盤，慢慢點頭。
「子良開始下複利了。」
複利。
這兩個字一出，嚴文謹抬頭。
老陳也抬頭。
關宇翔沒忍住。
「圍棋里的複利，怎麼算？」
金文玉這次沒有罵他。
因為他也在看。
白子良的黑棋，從第79手開始，味道變了。
不再追求區域性一擊。
不再逼蘇晚晴立刻交出答案。
他每一手都很小。
左邊一枚邊子。
右下一手小尖。
上方一次保留先手的補強。
中腹一個看似只多半口氣的長。
每一手單獨看，都不像勝負手。
甚至有些手，弈神2.0隻給出「正常調整」。
可幾手之後，棋盤開始不對了。
蘇晚晴原本最舒服的彈性防守，被這些小手一點點壓縮。
不是牆塌了。
是房間裡的空氣少了。
她還能動。
還能轉身。
還能反擊。
可每一次轉身，都要多付一點成本。
第86手。
蘇晚晴在上方靠出。
這手很漂亮。
既消黑棋厚味，又給自己留出後續借用。
清玄直播間彈幕一片叫好。
「蘇晚晴這手可以！」
「磐石公主不只是守了，真會反打。」
「黑棋會不會被撬開？」
K-Go勝率也跳了一下。
黑棋52.4%。
白棋47.6%。
程謹那邊的解說立刻抓住機會。
「弈神2.0判斷，蘇晚晴這一手有效降低黑棋優勢。」
「白棋仍然有很強的韌性。」
關宇翔聽得不爽。
「他們現在倒是不敢亂說了。」
老陳說：「藍色畫面一次，嘴都被燒熟了。」
劉師傅點頭。
「鍋炸過的人，翻餅都會小心。」
白子良沒有看勝率。
第87手。
黑棋輕輕退了一步。
退。
不是反擊。
不是硬扳。
也不是強壓。
這一退，很多觀眾看不懂。
彈幕里甚至有人急了。
「這是不是讓了？」
「白子良怎麼不頂回去？」
「這手也太溫和了吧？」
蘇晚晴卻看著那手退，眉頭微動。
她原本準備好的後續借用，忽然少了一半。
黑棋這一退，不是怕。
是讓她的靠，不能變成連續收益。
她賺到了。
可只賺到了眼前。
後面的複利，被白子良提前切斷。
趙博揚放下茶杯。
「好手。」
莫心哼了一聲。
「這小子今天是真不急。」
金文玉盯著棋盤，臉色有些複雜。
「他在讓蘇晚晴每次都只能賺一小口。」
關宇翔問：「賺一小口不好嗎？」
金文玉說：「不好。」
「因為他每次都把鍋拿走了。」
劉師傅看了他一眼。
「你這比喻不嚴謹。」
金文玉沉默了。
「那你來。」
劉師傅說：「不是拿鍋。」
「是讓你每次只能舔一下鍋邊。」
老陳拍桌。
「精準。」
關宇翔肅然起敬。
「清玄學院沒你不行。」
棋局進入中後盤。
白子良的黑棋越來越沉。
但那種沉，不是大石頭砸下來。
而是水位上漲。
一寸。
一寸。
再一寸。
蘇晚晴防住了所有明顯的攻勢。
第92手，她在右邊小飛，化掉黑棋夾擊。
第98手，她在左下扳出，逼黑棋讓出半個先手。
第104手，她中腹一粘，保住白棋全盤呼吸。
每一手都好。
每一手都沒有錯。
可白子良也沒有錯。
他沒有去爭那些看得見的便宜。
他把每一個區域性的小厚味都留下。
像買入一隻不起眼的股票。
不追漲。
不短炒。
只長期持有。
時間一到，紅利自動滾出來。
第109手。
黑棋在中腹輕輕一跳。
這一跳落下後，訓練室里忽然安靜。
蘇晚晴的手停住了。
她終於看見了。
左邊第79手。
右下第81手。
上方第87手。
中腹第95手。
還有剛剛第109手。
這些看似分散、微小、不鋒利的棋，竟然在這一刻連成了一張網。
不是殺網。
不是劫網。
是價值網。
黑棋沒有要她哪一塊死。
也沒有逼她立刻認輸。
只是讓她忽然發現，自己所有活著的棋，都要向黑棋繳稅。
右邊出頭，要虧兩目。
左下轉身，要失先手。
中腹補氣，要讓黑棋外勢成空。
上方搶官子，左邊那枚第79手的黑子就會變成逆收。
每一處都不致命。
可每一處都在流血。
蘇晚晴看著棋盤，第一次感到一種很陌生的壓力。
不是關田利雄那種冷冰冰的碾壓。
也不是藤原剛志那種清風般的牽引。
白子良今天的棋，像一個耐心到可怕的投資人。
他不催債。
他只把合同一張張擺出來。
然後告訴你。
到期了。
趙博揚看著終局前的局面，聲音低了些。
「這就是價值投資流。」
莫心沒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罵了一句。
「陰。」
關宇翔愣住。
「師父，這是夸嗎？」
莫心看他。
「你覺得呢？」
關宇翔想了想。
「在子良身上，大概算。」
老陳盯著棋盤，忽然有點頭皮發麻。
「也就是說，蘇晚晴每一步都沒錯。」
「但她還是越來越難？」
趙博揚點頭。
「因為子良今天要的，不是她犯錯。」
「是讓正確本身變貴。」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彈幕慢了半拍。
隨後徹底炸開。
「讓正確本身變貴！」
「臥槽，這就是棋仙嗎？」
「蘇晚晴沒錯，但她每次正確都要付錢？」
「這不就是被收物業費收死？」
「樓上你破壞氣氛，但我聽懂了。」
劉師傅想了想，說：「像攤煎餅，面、蛋、蔥、醬都沒少。」
「可煤氣費一直漲。」
老陳拍桌。
「這才是人間疾苦。」
嚴文謹看著後台人數再次上漲，眼神發亮。
「這段解說必須剪出來。」
劉師傅立刻說：「剪可以，分成另算。」
嚴文謹笑得很滿意。
「劉師傅，你現在越來越專業了。」
棋盤另一端。
蘇晚晴長考。
她沒有慌。
她也不會因為局面變難就亂。
可她必須承認，白子良今天的棋，超出了她賽前準備的範圍。
她防混沌。
防連環劫。
防秩序碾壓。
防心流壓迫。
甚至防他忽然下出某種類似藤原剛志那樣的人味兒。
可她沒有想到，白子良會把所有鋒芒收起來。
用一手又一手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收益，在全盤積累成山。
第112手。
蘇晚晴落子。
白棋在右邊斷。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挑起衝突。
不能再讓白子良這樣滾下去。
再滾十手，棋盤上就不是她能不能守住的問題。
而是她還剩多少可以動的空間。
金文玉眼神一亮。
「她要打斷複利。」
趙博揚點頭。
「必須打。」
「再不打，就沒有本金了。」
關宇翔小聲說：「這盤棋怎麼越聽越像理財課？」
老陳看著螢幕，認真道：「至少比我買的基金靠譜。」
白子良看著第112手。
蘇晚晴終於動刀了。
很好。
價值投資不是不戰鬥。
是等價格合適，再戰鬥。
他夾起黑子。
第113手。
黑棋沒有避。
正面一扳。
棋子落下，聲音清脆。
整張價值網，在這一手之後，第一次露出了鋒刃。
蘇晚晴的磐石防線，還能撐。
但白子良已經不再只是收息。
他開始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