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重量
白子良那枚白子落在桌面上的清脆回音，彷佛還和清玄伺服器低沉的風扇聲一起在深夜的訓練室里交織迴蕩。然而，當晨光再次亮起，整個世界卻已經陷入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狂歡。
弈神擊敗金志勛九段的第二天，原本平靜的棋界就像是被人用一柄冷硬的鐵斧從中間狠狠劈了一刀。
所有的報紙頭版、網路論壇、電視新聞節目，鋪天蓋地都在瘋狂談論著同一個名字。
弈神1.0。
正如白子良所預料的那樣，造神運動開始了。K-Go絕不會浪費這場歷史性的勝利。
作為幕後推手的程謹，更不會浪費這個將機器推向頂峰的絕佳契機。
韓國各大入口網站的首頁，連續三天高懸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專題。
《人工智慧擊敗人類九段，圍棋新時代開啟》
《金志勛投子認負，傳統棋理遭遇降維打擊》
《K-Go技術領先亞洲，清玄仍停留在人類解說時代》
標題一個比一個鋒利。
像刀。
也像廣告。
首爾那邊的宣傳機器全開。
程謹穿著西裝，出現在各種採訪里。
他的表情永遠溫和，話卻一句比一句狠。
「清玄做得很好。」
「他們讓圍棋進入了網際網路。」
「但網際網路只是載體，真正改變圍棋的，是人工智慧。」
記者問他如何評價白子良。
程謹笑了笑。
「白子良當然是天才。」
「可天才也是人。」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人會累，會錯，會被情緒影響。」
「弈神不會。」
這段採訪被剪成短影片，在各大論壇反覆傳播。
清玄論壇里，罵聲一片。
「程謹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欠？」
「弈神贏了金志勛，就敢說人類時代結束？」
「別忘了白子良還沒下呢！」
「問題是……弈神真的贏了九段。」
最後這句，沒人能輕易反駁。
因為棋譜就在那裡。
弈神的棋丑。
冷。
有些地方甚至讓人不舒服。
可它贏了。
贏得乾淨。
這比任何宣傳都可怕。
清玄總部的氣氛，也不像前幾天那麼輕鬆。
老陳頂著兩個黑眼圈，看著後台新增使用者曲線。
曲線還在漲。
但漲得不如K-Go快。
K-Go藉著「人機大戰」的熱度，註冊量一天翻了三倍。
韓國、日本、北美的訪問量都被吸過去不少。
嚴文謹坐在會議桌前，手邊放著三份傳真。
一份來自廣告商。
對方要求重新評估贊助報價。
一份來自海峽對岸的科技基金。
陳雅芳沒有撤資，只是提醒清玄注意輿論風險。
第三份最扎眼。
某家入口網站原本談好的賽事合作，突然提出「暫緩」。
理由寫得很客氣。
市場環境變化。
嚴文謹把傳真扔到桌上。
「市場環境變化。」
他冷笑。
「翻譯成人話，就是看見程謹那邊起勢，想壓價。」
關宇翔坐在旁邊啃蘋果。
「嚴總，資本世界真複雜。」
嚴文謹看他。
「你圍棋下得不複雜？」
關宇翔想了想。
「我一般複雜到自己都看不懂。」
金文玉瞥他一眼。
「那叫亂。」
關宇翔不服。
「亂也是複雜的一種。」
莫心用拐杖敲了一下地。
「你們兩個要不要出去複雜？」
兩人同時閉嘴。
蒼鷹把K-Go最新公告投到大螢幕上。
紅色標題很刺眼。
《K-Go正式推出AI實時勝率2.0系統》
下面還有一行更刺眼的宣傳語。
用數字看穿圍棋。
公告內容很長。
核心意思卻很簡單。
K-Go將利用弈神1.0的評估系統，對QGP接下來的半決賽進行同步解說。
尤其是白子良對崔正煥這一局。
他們會實時給出每一步棋的勝率變化。
每一手好壞。
每一次失誤。
每一個「人類看不懂」的判斷。
都將由弈神來標註。
程謹還特意接受了直播採訪。
鏡頭裡，他站在K-Go巨大的藍白色背景牆前。
「我們不會幹涉QGP比賽。」
「我們只是提供更先進的觀棋方式。」
「如果清玄相信自己的棋手和解說，就不應該害怕數字。」
主持人問：「您認為弈神能看懂白子良嗎？」
程謹停頓了一下。
「弈神不需要看懂一個人。」
「它只需要看懂棋盤。」
論壇瞬間炸了。
清玄這邊也炸了。
老陳看著公告，罵了一句。
「他這不是解說。」
「這是騎臉。」
關宇翔點頭。
「還是穿釘鞋騎臉。」
金文玉臉色很差。
「他們想讓所有觀眾盯著勝率看。」
「到時候子良每下一手，只要弈神給低分，彈幕就會罵。」
蘇晚晴看著螢幕。
「也會影響對局者。」
崔正煥不會被輕易影響。
但觀眾會。
贊助商會。
棋院會。
一旦「弈神勝率」成為公共輿論的標準，清玄的眾聲解說就會被壓成「落後的人類理解」。
這才是程謹真正的刀。
不是弈神贏了誰。
而是他要搶走解釋權。
以前一手棋好不好，由棋手覆盤，由九段講解，由時間驗證。
現在程謹要告訴全世界。
不用等。
看數字。
數字說你錯，你就是錯。
嚴文謹看向白子良。
「我們要不要發宣告？」
「至少質疑一下他們的評估系統。」
老陳立刻點頭。
「對。」
「我們手裡有第89手的證據。」
「那玩意兒已經中毒了。」
蒼鷹沒說話。
他也看向白子良。
加密目錄里，YISHEN_POISON_001安靜躺著。
那是他們手裡第一枚針。
只要放出去，就能刺破弈神「全知」的神話。
但白子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會議桌最末端。
八歲的身高，讓他坐在大椅子裡顯得有點不協調。
可沒人把他當小孩。
白子良看著K-Go公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
兩下。
第三下停住。
「不能現在打。」
嚴文謹皺眉。
「為什麼？」
白子良說：「現在打，只能證明它有一點問題。」
「程謹會說這是版本缺陷，會說正在疊代，會說清玄害怕AI。」
老陳忍不住說：「那我們就讓他這麼踩？」
白子良抬頭。
「讓。」
會議室安靜。
關宇翔蘋果都忘了嚼。
金文玉皺眉。
「你確定？」
白子良看向大螢幕。
「程謹現在要做的，是把弈神推上神壇。」
「我們現在拆台，他最多摔一跤。」
「半決賽再拆，他會從神壇上掉下來。」
嚴文謹眼神動了動。
他是做生意的人，立刻聽懂了這裡面的味道。
「你想誘敵深入？」
白子良點頭。
「還要幫他加槓桿。」
老陳沒聽懂。
「加什麼？」
關宇翔舉手。
「我知道，金融黑話。」
「意思是讓程謹多背點鍋。」
白子良看他一眼。
「難得說對一次。」
關宇翔立刻坐直。
「記錄一下，我今天有貢獻。」
金文玉冷冷道：「你的貢獻是占用頻寬。」
會議室里終於有人笑了一下。
緊繃的氣氛鬆開半寸。
白子良繼續說：
「程謹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反駁。」
「是沒人看。」
「我們不但不反駁，還要幫他引流。」
嚴文謹一怔。
「你要在清玄首頁掛K-Go勝率解說入口？」
老陳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子良，你是不是通宵太久，把自己毒了？」
劉師傅坐在角落裡聽了半天，這時候也忍不住開口。
「這不就是把人家攤子擺到自家門口？」
白子良說：「對。」
劉師傅皺眉。
「那客人不都跑他那邊去了？」
白子良說：「跑過去，才看得見他摔鍋。」
劉師傅想了想。
「哦。」
「讓他當眾翻面翻碎。」
關宇翔一拍桌。
「這比喻好！」
老陳也反應過來。
「也就是說，觀眾越多，他到時候錯得越響？」
蒼鷹說：「前提是半決賽能觸發毒素。」
所有人又安靜下來。
這才是關鍵。
弈神不是每一步都會錯。
它很強。
強到可以擊敗金志勛。
投毒只是讓它在某些複雜結構下產生評估偏移。
要讓這偏移變成公開事故，必須讓棋局走進那片區域。
而半決賽的對手，是崔正煥。
天平。
一個極度均衡、極度穩健、幾乎不犯錯的韓國少年。
白子良要贏他，本就很難。
還要在贏的過程中，把局面引向多區域關聯、劫材交織、區域性收益誤判的泥潭。
這不是下棋。
這是在刀尖上搭舞台。
嚴文謹沉默片刻。
「風險很大。」
白子良說：「所以程謹一定會來。」
「他以為自己在用數字稱我的重量。」
「其實是他把自己的信譽押上來了。」
莫心看著白子良。
「你有把握？」
白子良沒有說滿。
「崔正煥不是金志勛。」
「他不會輕易給我機會。」
金文玉冷哼一聲。
「那小子確實難纏。」
「像帳房先生拿著算盤跟你過日子。」
關宇翔接話。
「還是每天晚上查你私房錢那種。」
蘇晚晴看向棋盤投影。
「他的棋很穩。」
「你如果為了引爆弈神，強行製造波動，可能先被他吃掉。」
白子良點頭。
「所以不能強行。」
「要讓波動自己長出來。」
趙博揚的連線在這時接入。
螢幕里，棋聖端著舊茶杯，像已經聽了很久。
「崔正煥的秩序，不是牆。」
「是秤。」
「你壓一邊，他會調另一邊。」
白子良看向螢幕。
趙博揚繼續道：
「要贏天平，不能只靠重。」
「要讓他不知道該稱哪一邊。」
莫心笑了一聲。
「老趙，你這話說得像謎語。」
趙博揚也笑。
「他聽得懂。」
白子良確實聽懂了。
對崔正煥，普通混沌不夠。
那會被他拆解成風險項。
普通秩序也不夠。
那會被他用微小收益一點點磨平。
要贏天平，必須讓棋盤出現多個同時成立、卻無法被單一權重解釋的價值體系。
實地。
厚勢。
劫材。
先手。
形。
人味。
甚至觀眾看不見的心理壓力。
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天平才會開始晃。
而弈神，也會在這片晃動里，被它昨晚吞下的毒丸拖進誤判。
白子良看著K-Go那句宣傳語。
用數字稱棋仙。
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
「讓他們稱。」
當天下午，清玄首頁更新。
所有人本以為清玄會反擊K-Go。
至少會罵兩句。
結果首頁最醒目的位置，竟然掛出了一條橫幅。
《QGP半決賽特別觀戰入口：清玄眾聲解說×K-Go弈神勝率同步對照》
下面還有一句話。
圍棋，可以有很多種理解。
公告一出，全網懵了。
K-Go那邊也懵了。
程謹看見截圖時，表情第一次停了半秒。
助理問：「清玄這是認輸了？」
程謹看著那條橫幅，沒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
「白子良很聰明。」
「他想把我們的流量也變成他的流量。」
助理有些擔心。
「那我們要不要撤？」
程謹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撤？」
「弈神剛贏了金志勛。」
「白子良自己把入口掛出來，是他給我們遞刀。」
他轉身看向技術團隊。
「半決賽那天，勝率系統必須穩定。」
「我要每一步都標出來。」
「尤其是白子良。」
「他每一次偏離最優，都要讓所有人看見。」
首爾技術室里，工程師們紛紛點頭。
沒人注意到，弈神訓練庫深處，某些權重已經輕輕偏了一點。
像一條蛇吞下了帶鉤的肉。
外表仍然冰冷。
腹中卻已經開始消化錯誤。
BJ。
清玄總部。
老陳看著首頁橫幅，越看越彆扭。
「我還是覺得像把敵軍廣告掛自家門上。」
關宇翔安慰他。
「別怕。」
「等敵軍爆炸，我們門口就是最佳觀景位。」
劉師傅點頭。
「還可以賣煎餅。」
嚴文謹眼睛一亮。
「劉師傅，你有沒有興趣做半決賽線下見證點限定套餐？」
劉師傅警惕地看他。
「你別想抽成太狠。」
嚴文謹笑了。
「談錢多傷感情。」
劉師傅說：「不談錢傷我。」
關宇翔豎起大拇指。
「劉師傅，商業奇才。」
緊張的會議室里，總算有了點人氣。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笑歸笑。
半決賽會是QGP第一賽季真正的生死線。
白子良贏，清玄封神。
白子良輸，程謹會踩著他的名字，把弈神推向全世界。
更麻煩的是，就算白子良贏。
只要弈神勝率全程顯示他「低勝率亂下」，輿論也會被程謹攪渾。
這場棋，不止要贏崔正煥。
還要贏數字。
夜裡，半決賽對陣表正式鎖定。
清玄首頁重新整理。
第一場半決賽：
白子良VS崔正煥。
第二場半決賽：
蘇晚晴VS藤原剛志。
論壇瞬間沸騰。
「棋仙打天平！」
「秩序之王到底是誰？」
「蘇晚晴對藤原也好看啊，彈性磐石對日本美學。」
「K-Go已經開專題了，弈神要全程預測白子良。」
很快，K-Go官方釋出宣傳海報。
冷白色背景。
中央是弈神的介面。
左側是白子良的照片。
右側是崔正煥的帳號頭像。
下面一行字，鋒利得幾乎沒有遮掩。
弈神將全程預測此局。
我們要在百萬人面前，用數字稱出「棋仙」的重量。
關宇翔看完海報，氣得直拍桌。
「太囂張了。」
金文玉盯著那行字，臉色發冷。
「子良，干他。」
老陳舉手。
「我提供伺服器支援。」
劉師傅說：「我提供煎餅支援。」
莫心拄著杖，看向白子良。
「你呢？」
白子良坐在棋盤前，正在擺崔正煥上一輪的棋譜。
黑白棋子落在盤上，聲音很輕。
他沒有看海報。
也沒有看論壇。
第37手。
第64手。
第91手。
崔正煥的棋像一架精準的秤。
不偏。
不亂。
不貪。
白子良把一枚黑子按在棋盤中央。
「我提供棋盤。」
眾人看著他。
白子良抬頭。
「他們想稱我。」
「那就讓他們看看。」
「秤砣砸下去的時候，天平會不會斷。」
弈神擊敗金志勛九段的第二天，原本平靜的棋界就像是被人用一柄冷硬的鐵斧從中間狠狠劈了一刀。
所有的報紙頭版、網路論壇、電視新聞節目，鋪天蓋地都在瘋狂談論著同一個名字。
弈神1.0。
正如白子良所預料的那樣，造神運動開始了。K-Go絕不會浪費這場歷史性的勝利。
作為幕後推手的程謹，更不會浪費這個將機器推向頂峰的絕佳契機。
韓國各大入口網站的首頁，連續三天高懸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專題。
《人工智慧擊敗人類九段，圍棋新時代開啟》
《金志勛投子認負，傳統棋理遭遇降維打擊》
《K-Go技術領先亞洲，清玄仍停留在人類解說時代》
標題一個比一個鋒利。
像刀。
也像廣告。
首爾那邊的宣傳機器全開。
程謹穿著西裝，出現在各種採訪里。
他的表情永遠溫和，話卻一句比一句狠。
「清玄做得很好。」
「他們讓圍棋進入了網際網路。」
「但網際網路只是載體，真正改變圍棋的，是人工智慧。」
記者問他如何評價白子良。
程謹笑了笑。
「白子良當然是天才。」
「可天才也是人。」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人會累，會錯，會被情緒影響。」
「弈神不會。」
這段採訪被剪成短影片，在各大論壇反覆傳播。
清玄論壇里，罵聲一片。
「程謹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欠？」
「弈神贏了金志勛，就敢說人類時代結束？」
「別忘了白子良還沒下呢！」
「問題是……弈神真的贏了九段。」
最後這句，沒人能輕易反駁。
因為棋譜就在那裡。
弈神的棋丑。
冷。
有些地方甚至讓人不舒服。
可它贏了。
贏得乾淨。
這比任何宣傳都可怕。
清玄總部的氣氛，也不像前幾天那麼輕鬆。
老陳頂著兩個黑眼圈，看著後台新增使用者曲線。
曲線還在漲。
但漲得不如K-Go快。
K-Go藉著「人機大戰」的熱度，註冊量一天翻了三倍。
韓國、日本、北美的訪問量都被吸過去不少。
嚴文謹坐在會議桌前，手邊放著三份傳真。
一份來自廣告商。
對方要求重新評估贊助報價。
一份來自海峽對岸的科技基金。
陳雅芳沒有撤資，只是提醒清玄注意輿論風險。
第三份最扎眼。
某家入口網站原本談好的賽事合作，突然提出「暫緩」。
理由寫得很客氣。
市場環境變化。
嚴文謹把傳真扔到桌上。
「市場環境變化。」
他冷笑。
「翻譯成人話，就是看見程謹那邊起勢，想壓價。」
關宇翔坐在旁邊啃蘋果。
「嚴總，資本世界真複雜。」
嚴文謹看他。
「你圍棋下得不複雜？」
關宇翔想了想。
「我一般複雜到自己都看不懂。」
金文玉瞥他一眼。
「那叫亂。」
關宇翔不服。
「亂也是複雜的一種。」
莫心用拐杖敲了一下地。
「你們兩個要不要出去複雜？」
兩人同時閉嘴。
蒼鷹把K-Go最新公告投到大螢幕上。
紅色標題很刺眼。
《K-Go正式推出AI實時勝率2.0系統》
下面還有一行更刺眼的宣傳語。
用數字看穿圍棋。
公告內容很長。
核心意思卻很簡單。
K-Go將利用弈神1.0的評估系統，對QGP接下來的半決賽進行同步解說。
尤其是白子良對崔正煥這一局。
他們會實時給出每一步棋的勝率變化。
每一手好壞。
每一次失誤。
每一個「人類看不懂」的判斷。
都將由弈神來標註。
程謹還特意接受了直播採訪。
鏡頭裡，他站在K-Go巨大的藍白色背景牆前。
「我們不會幹涉QGP比賽。」
「我們只是提供更先進的觀棋方式。」
「如果清玄相信自己的棋手和解說，就不應該害怕數字。」
主持人問：「您認為弈神能看懂白子良嗎？」
程謹停頓了一下。
「弈神不需要看懂一個人。」
「它只需要看懂棋盤。」
論壇瞬間炸了。
清玄這邊也炸了。
老陳看著公告，罵了一句。
「他這不是解說。」
「這是騎臉。」
關宇翔點頭。
「還是穿釘鞋騎臉。」
金文玉臉色很差。
「他們想讓所有觀眾盯著勝率看。」
「到時候子良每下一手，只要弈神給低分，彈幕就會罵。」
蘇晚晴看著螢幕。
「也會影響對局者。」
崔正煥不會被輕易影響。
但觀眾會。
贊助商會。
棋院會。
一旦「弈神勝率」成為公共輿論的標準，清玄的眾聲解說就會被壓成「落後的人類理解」。
這才是程謹真正的刀。
不是弈神贏了誰。
而是他要搶走解釋權。
以前一手棋好不好，由棋手覆盤，由九段講解，由時間驗證。
現在程謹要告訴全世界。
不用等。
看數字。
數字說你錯，你就是錯。
嚴文謹看向白子良。
「我們要不要發宣告？」
「至少質疑一下他們的評估系統。」
老陳立刻點頭。
「對。」
「我們手裡有第89手的證據。」
「那玩意兒已經中毒了。」
蒼鷹沒說話。
他也看向白子良。
加密目錄里，YISHEN_POISON_001安靜躺著。
那是他們手裡第一枚針。
只要放出去，就能刺破弈神「全知」的神話。
但白子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會議桌最末端。
八歲的身高，讓他坐在大椅子裡顯得有點不協調。
可沒人把他當小孩。
白子良看著K-Go公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
兩下。
第三下停住。
「不能現在打。」
嚴文謹皺眉。
「為什麼？」
白子良說：「現在打，只能證明它有一點問題。」
「程謹會說這是版本缺陷，會說正在疊代，會說清玄害怕AI。」
老陳忍不住說：「那我們就讓他這麼踩？」
白子良抬頭。
「讓。」
會議室安靜。
關宇翔蘋果都忘了嚼。
金文玉皺眉。
「你確定？」
白子良看向大螢幕。
「程謹現在要做的，是把弈神推上神壇。」
「我們現在拆台，他最多摔一跤。」
「半決賽再拆，他會從神壇上掉下來。」
嚴文謹眼神動了動。
他是做生意的人，立刻聽懂了這裡面的味道。
「你想誘敵深入？」
白子良點頭。
「還要幫他加槓桿。」
老陳沒聽懂。
「加什麼？」
關宇翔舉手。
「我知道，金融黑話。」
「意思是讓程謹多背點鍋。」
白子良看他一眼。
「難得說對一次。」
關宇翔立刻坐直。
「記錄一下，我今天有貢獻。」
金文玉冷冷道：「你的貢獻是占用頻寬。」
會議室里終於有人笑了一下。
緊繃的氣氛鬆開半寸。
白子良繼續說：
「程謹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反駁。」
「是沒人看。」
「我們不但不反駁，還要幫他引流。」
嚴文謹一怔。
「你要在清玄首頁掛K-Go勝率解說入口？」
老陳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子良，你是不是通宵太久，把自己毒了？」
劉師傅坐在角落裡聽了半天，這時候也忍不住開口。
「這不就是把人家攤子擺到自家門口？」
白子良說：「對。」
劉師傅皺眉。
「那客人不都跑他那邊去了？」
白子良說：「跑過去，才看得見他摔鍋。」
劉師傅想了想。
「哦。」
「讓他當眾翻面翻碎。」
關宇翔一拍桌。
「這比喻好！」
老陳也反應過來。
「也就是說，觀眾越多，他到時候錯得越響？」
蒼鷹說：「前提是半決賽能觸發毒素。」
所有人又安靜下來。
這才是關鍵。
弈神不是每一步都會錯。
它很強。
強到可以擊敗金志勛。
投毒只是讓它在某些複雜結構下產生評估偏移。
要讓這偏移變成公開事故，必須讓棋局走進那片區域。
而半決賽的對手，是崔正煥。
天平。
一個極度均衡、極度穩健、幾乎不犯錯的韓國少年。
白子良要贏他，本就很難。
還要在贏的過程中，把局面引向多區域關聯、劫材交織、區域性收益誤判的泥潭。
這不是下棋。
這是在刀尖上搭舞台。
嚴文謹沉默片刻。
「風險很大。」
白子良說：「所以程謹一定會來。」
「他以為自己在用數字稱我的重量。」
「其實是他把自己的信譽押上來了。」
莫心看著白子良。
「你有把握？」
白子良沒有說滿。
「崔正煥不是金志勛。」
「他不會輕易給我機會。」
金文玉冷哼一聲。
「那小子確實難纏。」
「像帳房先生拿著算盤跟你過日子。」
關宇翔接話。
「還是每天晚上查你私房錢那種。」
蘇晚晴看向棋盤投影。
「他的棋很穩。」
「你如果為了引爆弈神，強行製造波動，可能先被他吃掉。」
白子良點頭。
「所以不能強行。」
「要讓波動自己長出來。」
趙博揚的連線在這時接入。
螢幕里，棋聖端著舊茶杯，像已經聽了很久。
「崔正煥的秩序，不是牆。」
「是秤。」
「你壓一邊，他會調另一邊。」
白子良看向螢幕。
趙博揚繼續道：
「要贏天平，不能只靠重。」
「要讓他不知道該稱哪一邊。」
莫心笑了一聲。
「老趙，你這話說得像謎語。」
趙博揚也笑。
「他聽得懂。」
白子良確實聽懂了。
對崔正煥，普通混沌不夠。
那會被他拆解成風險項。
普通秩序也不夠。
那會被他用微小收益一點點磨平。
要贏天平，必須讓棋盤出現多個同時成立、卻無法被單一權重解釋的價值體系。
實地。
厚勢。
劫材。
先手。
形。
人味。
甚至觀眾看不見的心理壓力。
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天平才會開始晃。
而弈神，也會在這片晃動里，被它昨晚吞下的毒丸拖進誤判。
白子良看著K-Go那句宣傳語。
用數字稱棋仙。
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
「讓他們稱。」
當天下午，清玄首頁更新。
所有人本以為清玄會反擊K-Go。
至少會罵兩句。
結果首頁最醒目的位置，竟然掛出了一條橫幅。
《QGP半決賽特別觀戰入口：清玄眾聲解說×K-Go弈神勝率同步對照》
下面還有一句話。
圍棋，可以有很多種理解。
公告一出，全網懵了。
K-Go那邊也懵了。
程謹看見截圖時，表情第一次停了半秒。
助理問：「清玄這是認輸了？」
程謹看著那條橫幅，沒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
「白子良很聰明。」
「他想把我們的流量也變成他的流量。」
助理有些擔心。
「那我們要不要撤？」
程謹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撤？」
「弈神剛贏了金志勛。」
「白子良自己把入口掛出來，是他給我們遞刀。」
他轉身看向技術團隊。
「半決賽那天，勝率系統必須穩定。」
「我要每一步都標出來。」
「尤其是白子良。」
「他每一次偏離最優，都要讓所有人看見。」
首爾技術室里，工程師們紛紛點頭。
沒人注意到，弈神訓練庫深處，某些權重已經輕輕偏了一點。
像一條蛇吞下了帶鉤的肉。
外表仍然冰冷。
腹中卻已經開始消化錯誤。
BJ。
清玄總部。
老陳看著首頁橫幅，越看越彆扭。
「我還是覺得像把敵軍廣告掛自家門上。」
關宇翔安慰他。
「別怕。」
「等敵軍爆炸，我們門口就是最佳觀景位。」
劉師傅點頭。
「還可以賣煎餅。」
嚴文謹眼睛一亮。
「劉師傅，你有沒有興趣做半決賽線下見證點限定套餐？」
劉師傅警惕地看他。
「你別想抽成太狠。」
嚴文謹笑了。
「談錢多傷感情。」
劉師傅說：「不談錢傷我。」
關宇翔豎起大拇指。
「劉師傅，商業奇才。」
緊張的會議室里，總算有了點人氣。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笑歸笑。
半決賽會是QGP第一賽季真正的生死線。
白子良贏，清玄封神。
白子良輸，程謹會踩著他的名字，把弈神推向全世界。
更麻煩的是，就算白子良贏。
只要弈神勝率全程顯示他「低勝率亂下」，輿論也會被程謹攪渾。
這場棋，不止要贏崔正煥。
還要贏數字。
夜裡，半決賽對陣表正式鎖定。
清玄首頁重新整理。
第一場半決賽：
白子良VS崔正煥。
第二場半決賽：
蘇晚晴VS藤原剛志。
論壇瞬間沸騰。
「棋仙打天平！」
「秩序之王到底是誰？」
「蘇晚晴對藤原也好看啊，彈性磐石對日本美學。」
「K-Go已經開專題了，弈神要全程預測白子良。」
很快，K-Go官方釋出宣傳海報。
冷白色背景。
中央是弈神的介面。
左側是白子良的照片。
右側是崔正煥的帳號頭像。
下面一行字，鋒利得幾乎沒有遮掩。
弈神將全程預測此局。
我們要在百萬人面前，用數字稱出「棋仙」的重量。
關宇翔看完海報，氣得直拍桌。
「太囂張了。」
金文玉盯著那行字，臉色發冷。
「子良，干他。」
老陳舉手。
「我提供伺服器支援。」
劉師傅說：「我提供煎餅支援。」
莫心拄著杖，看向白子良。
「你呢？」
白子良坐在棋盤前，正在擺崔正煥上一輪的棋譜。
黑白棋子落在盤上，聲音很輕。
他沒有看海報。
也沒有看論壇。
第37手。
第64手。
第91手。
崔正煥的棋像一架精準的秤。
不偏。
不亂。
不貪。
白子良把一枚黑子按在棋盤中央。
「我提供棋盤。」
眾人看著他。
白子良抬頭。
「他們想稱我。」
「那就讓他們看看。」
「秤砣砸下去的時候，天平會不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