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形與意的交融(存稿和377章 發錯了,這章 應該是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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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徹底亮起來的時候,清玄總部終於短暫安靜了幾分鐘。

  老陳抱著半個煎餅,歪在椅子上睡著了,嘴裡還含糊念著「別爬了」。關宇翔趴在桌邊打盹,金文玉靠著牆閉目養神,蘇晚晴把空牛奶盒收進垃圾袋,又輕手輕腳替窗邊的白子良拉上了一點百葉窗。

  白子良卻沒睡。

  他還站在窗前,指間捻著一枚黑子。

  藤原剛志那句「有呼吸的棋」,像一粒輕輕落在湖面的子,沒掀起太大聲響,卻一圈一圈,在他心裡盪開。

  關田利雄的棋沒有呼吸。

  弈神更不會有。

  可藤原剛志不同。

  那個人的棋里,有形,有韻,也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

  白子良低頭看著掌心的棋子。

  「日本圍棋的形與心……」

  他低聲說完這句話,身後的伺服器機櫃忽然同時亮了一排紅燈。

  下一秒,清玄的觀戰系統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QGP第四輪焦點戰還沒開盤,清玄的觀戰伺服器就先叫了一聲。

  不是崩。

  是報警。

  老陳剛睡了不到三個小時,被蒼鷹一腳踢醒,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頭髮亂得像剛經歷了一場宇宙大爆炸。

  他頂著一張生無可戀的臉衝到螢幕前。

  「又爬蟲?」

  蒼鷹搖頭。

  「不是。」

  老陳眯著眼看後台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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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秒後,他徹底沉默了。

  「那這是什麼?」

  蒼鷹說:「人。」

  老陳盯著同時線上人數。

  九十三萬。

  還在漲。

  他摸了摸自己的髮際線。

  「我現在寧願是爬蟲。」

  關宇翔端著一碗泡麵湊過來。

  「你要往好處想。」

  老陳看他。

  關宇翔認真道:「至少人不會偷資料。」

  蒼鷹敲了兩下鍵盤。

  「會截圖。」

  關宇翔想了想。

  「那還是爬蟲好管。」

  訓練室里沒人笑太久。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盤不一樣。

  白子良對藤原剛志。

  不是中韓爭鋒那種硬碰硬。

  也不是關田利雄那種機器般的勝率壓迫。

  藤原剛志的棋,帶著一種很難解釋的味道。

  他不像來奪冠。

  更像來把一件東西從廢墟里撿起來,擦乾淨,再放回棋盤上。

  九點整。

  對局室亮起。

  黑方:藤原剛志。

  白方:白子良。

  公共頻道瞬間刷屏。

  「棋仙來了!」

  「藤原老師加油,下出美的棋!」

  「中日圍棋美學大戰!」

  「我不懂棋,我就想看白子良怎麼把美學變成數學。」

  「樓上閉嘴,今天別太破壞氣氛。」

  金文玉坐在訓練室最前面,雙手抱胸。

  「藤原如果想靠漂亮贏棋,那他想多了。」

  蘇晚晴看著棋盤,沒有接話。

  莫心拄著杖坐在旁邊。

  趙博揚今天也連線進了觀戰室。

  螢幕里,棋聖面前擺著一隻舊茶杯,神色比往常更安靜。

  嚴文謹看了眼後台熱度,心情很好。

  「這一盤只要下得好,QGP的國際氣質就立起來了。」

  關宇翔小聲說:「嚴總,你現在看棋都開始看氣質了?」

  嚴文謹瞥他。

  「不然看你?」

  關宇翔低頭吃麵。

  「那還是看棋吧。」

  棋盤上,藤原剛志落下第一手。

  右上角星。

  很平常。

  第二手,白子良左下角星。

  第三手,藤原左上小目。

  第四手,白子良右下星。

  前幾手都穩。

  直到黑第五手落下,訓練室里安靜了一下。

  小目掛角後的方向,沒有選擇最常見的效率下法,而是走向一種古舊的形。

  金文玉眉頭一皺。

  「秀策流?」

  莫心看著棋盤。

  「變形。」

  趙博揚在螢幕里點頭。

  「他不是復古。」

  「他是在借古人的骨架,裝自己的血肉。」

  藤原剛志的黑棋,很快顯出輪廓。

  不急。

  不搶。

  每一手都像在給上一手補一口氣。

  棋形端正,氣脈連貫。

  黑子之間沒有鋒利的殺意,卻像山間溪水,繞石而過,最終都流向同一個低處。

  白子良執白,應對得很穩。

  他沒有輕視藤原。

  從第一手起,他就把這盤棋當成一盤需要重新讀題的考試。

  可是十幾手之後,他發現問題不在題目難。

  而是這題沒有標準答案。

  藤原的棋不像崔正煥。

  崔正煥每一手都有清晰的收益率。

  像一張淨值曲線。

  你可以拆,可以算,可以找波動,可以製造風險暴露。

  藤原不是。

  藤原的棋不追求單點最優。

  甚至有幾手,從效率上看並不鋒利。

  可那些棋一落下,整盤棋的氣息就順了。

  白子良原本擅長的金融風控,像在一幅山水畫前翻資產負債表。

  能翻。

  但不一定有用。

  他盯著棋盤,手指停在滑鼠上。

  黑棋右邊那一帶形狀太舒服了。

  舒服到沒有明顯漏洞。

  沒有漏洞,就沒有切入點。

  沒有風險暴露,就無法對沖。

  沒有劣質資產,也就談不上置換。

  關宇翔看得抓頭。

  「這人怎麼下得黏黏糊糊的?」

  金文玉冷冷道:「那叫連貫。」

  關宇翔說:「我知道連貫。」

  「我就是覺得他像熬粥。」

  劉師傅在旁邊點頭。

  「火候挺好。」

  老陳端著咖啡路過,順口問:「那白子良呢?」

  劉師傅看棋盤。

  「子良像做帳。」

  關宇翔樂了。

  「那今天是粥店大戰會計所?」

  金文玉忍不住瞪他。

  「閉嘴。」

  蘇晚晴卻輕輕說了一句。

  「不是粥。」

  眾人看她。

  蘇晚晴看著黑棋右邊的厚勢。

  「像風。」

  「你抓不到,但棋盤會被它吹動。」

  白子良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面前坐著的不是一個對手。

  不是朴一星那種衝進來就要撕人的野獸。

  也不是關田利雄那種冰冷的機器。

  藤原剛志像一陣清風。

  不推你。

  不壓你。

  只是在棋盤上穿行。

  可當你回過神,會發現自己的陣型已經被風吹歪了半寸。

  而圍棋里,半寸就是生死。

  中盤之前,白子良幾次嘗試調整節奏。

  第32手,他在左邊逼住,試圖讓黑棋形狀變重。

  藤原沒有硬抗。

  輕輕一跳。

  黑棋脫開。

  第40手,白子良搶占上方大場,意圖建立自己的秩序骨架。

  藤原也不爭。

  一手小飛,補在看似緩慢的位置。

  那一手落下,趙博揚忽然抬眼。

  「好棋。」

  莫心看著棋盤。

  「慢,但不虧。」

  金文玉不服。

  「這手如果是我下,早被罵不夠積極。」

  莫心說:「所以你沒下出來。」

  金文玉噎住。

  關宇翔拍了拍他肩膀。

  「金童,接受現實。」

  金文玉轉頭。

  「你第一輪輸給誰來著?」

  關宇翔立刻把手收回。

  「我忽然覺得現實可以以後再接受。」

  白子良沒有分心。

  他正在計算。

  如果白棋強行壓迫右邊,黑棋可以棄掉兩子,轉身占中腹。

  如果白棋搶中腹,黑棋右下角一靠,區域性形狀會自然成型。

  如果白棋選擇簡明收束,黑棋全域性厚味會越來越濃。

  每條變化都不爆炸。

  但每條變化都不舒服。

  藤原不給你一拳。

  他只是讓你每走一步,都踩在略微潮濕的青石板上。

  不至於摔倒。

  卻總有點滑。

  這比兇狠更麻煩。

  因為兇狠可以反擊。

  美感不能。

  白子良第58手長考。

  論壇里開始緊張。

  「棋仙怎麼想這麼久?」

  「藤原這盤真的有東西。」

  「我第一次看見白子良找不到切口。」

  「別慌,他肯定在算三十手之後。」

  「有沒有可能,他在看風景?」

  眾聲解說間裡,今天的氣氛也很特別。

  趙博揚負責主解。

  蘇晚晴偶爾補充形勢。

  劉師傅原本只是來當嘉賓,結果因為之前一句「火候挺好」,被觀眾瘋狂要求繼續說。

  劉師傅有點不自在。

  「我也不懂日本美學。」

  趙博揚笑了笑。

  「說你看得懂的。」

  劉師傅盯著棋盤看了半天。

  「這黑棋吧,不急著吃肉。」

  「它先把鍋洗乾淨,火架好,水燒上。」

  「你看著沒啥,可等你想動手,人家鍋都熱了。」

  彈幕瞬間炸了。

  「煎餅大爺永遠的神!」

  「棋聖講道理,劉師傅講廚房。」

  「我居然聽懂了。」

  白子良第58手終於落下。

  白棋在上方輕輕一碰。

  不是強攻。

  是試探。

  藤原剛志幾乎沒有長考。

  黑棋應得很自然。

  靠。

  白棋扳。

  黑棋退。

  白棋長。

  黑棋補。

  幾手交換之後,棋盤上沒有出現激烈戰鬥。

  可白子良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本想借試應手探出黑棋的真實態度。

  結果藤原順著他的試探,把黑棋的形狀又理順了一遍。

  像你伸手去撥水。

  水沒有反抗。

  只是重新合攏,連漣漪都很快淡去。

  白子良忽然明白,藤原不是不會爭。

  他只是把爭鬥藏進了調和里。

  這種棋,不像武器。

  像茶。

  溫的。

  可喝多了,也會讓人出汗。

  棋至第70手,白棋開始占據中央。

  白子良的秩序流慢慢鋪開。

  天元附近,白棋幾枚子形成骨架。

  左邊和下方遙相呼應。

  如果讓白棋完成閉環,藤原前半盤的美感就會被壓進實地差距里。

  金文玉精神一振。

  「來了。」

  蘇晚晴看著中腹。

  「子良開始搭秩序了。」

  趙博揚卻沒有放鬆。

  「藤原也在等這個。」

  關宇翔不解。

  「等什麼?」

  趙博揚說:「等白棋把自己畫成一條線。」

  「線越完整,被切開時越疼。」

  第76手。

  白棋鎮。

  這是白子良熟悉的手感。

  平淡。

  厚重。

  不追求一擊致命,卻讓黑棋的活動範圍慢慢變窄。

  訓練室里,不少人鬆了口氣。

  嚴文謹低聲道:「這是不是回到子良節奏了?」

  莫心沒有回答。

  他看著藤原剛志的頭像。

  黑棋長考了。

  藤原第一次長考。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論壇里的彈幕也慢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轉折快來了。

  第79手。

  黑棋落下。

  刺。

  很輕的一手。

  落點在白棋中腹陣線的斜側。

  不是斷。

  不是沖。

  甚至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強手。

  它像一根細針,扎在白棋兩塊厚勢之間。

  乍看無理。

  再看有味。

  三看,觀戰室里沒人說話了。

  那一刺,沒有立刻賺目。

  也沒有馬上威脅大龍。

  可它把白棋原本連貫的秩序切開了一道縫。

  這道縫不大。

  卻剛好讓黑棋的氣息從裡面穿過去。

  像紙窗被風吹開一線。

  屋裡還沒冷。

  可你知道,風已經進來了。

  金文玉猛地坐直。

  「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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