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弈神降臨？
清玄眾聲解說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
論壇首頁仍然掛著金文玉那盤半目負。
有人拆崔正煥的「無風險套利」。
有人把劉師傅那句「把攤子支到他沒見過的地方」做成了橫幅。
還有人剪了趙博揚和莫心的解說片段。
標題很囂張。
《棋聖負責讓你懂，莫老師負責讓你知道自己不懂》
關宇翔看得很開心。
金文玉看得很不開心。
「他們為什麼不能正常討論棋？」
關宇翔說：「因為正常討論沒人看。」
金文玉冷笑。
「所以你發那個《誰負責安慰金童》的帖子，也是為了流量？」
關宇翔立刻低頭。
「我已經刪了。」
蒼鷹坐在電腦前，頭也不抬。
「截圖傳播量一萬七千次。」
關宇翔抬頭看天花板。
「網際網路真的不適合善良的人。」
金文玉抓起棋譜。
「你善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關宇翔抱著椅子往後縮。
「我至少沒有拿棋譜打人。」
蘇晚晴坐在窗邊，把崔正煥那盤棋又擺了一遍。
她沒參與鬥嘴。
白子良也沒笑。
他看著另一塊螢幕。
K-Go官網突然灰了下去。
三秒後，首頁換成了一張黑底海報。
中間只有兩個字。
弈神。
下面一行韓文。
蒼鷹很快切出翻譯。
「全球首款真正會下圍棋的人工智慧。」
「弈神1.0。」
「即將於首爾公開亮相。」
訓練室里安靜下來。
關宇翔眨了眨眼。
「他們真敢叫神？」
金文玉皺眉。
「會不會只是噱頭？」
老陳從機房探出頭，頂著兩個黑眼圈。
「他們要是真做出來，我剃光頭。」
關宇翔看了看他的髮際線。
「老陳，你這個賭注越來越沒有威懾力了。」
老陳冷冷看他。
「你過來，我給你做個實時脫髮預測模型。」
關宇翔立刻閉嘴。
蒼鷹點開K-Go新聞頁面。
首爾。
全球新聞釋出會。
韓國棋院代表、K-Go高層、HanLine門戶記者、幾家海外科技媒體，全部到場。
程謹坐在主位。
西裝筆挺。
臉上那種溫和，像被熨斗熨過。
記者問：「弈神1.0是否已經具備職業級棋力？」
程謹看著鏡頭。
「我們不會用誇張的語言描述技術。」
關宇翔小聲說：「他剛剛才把自己叫神。」
沒人理他。
程謹繼續道：「所以，K-Go決定用一盤正式對局回答所有質疑。」
大螢幕亮起。
對陣海報出現。
弈神1.0。
對陣。
金志勛九段。
韓國老牌九段。
曾拿過韓國國手戰冠軍。
年紀大了，狀態下滑，但基本功和經驗還在。
這種人不一定能贏最頂尖的新銳。
可要說讓機器來下贏他，在1998年，聽起來就像讓收音機去考大學。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嚴文謹臉色慢慢沉下來。
「他真會造勢。」
蒼鷹切開各國論壇頁面。
韓國論壇已經爆了。
「人機大戰！」
「圍棋新時代來了？」
「K-Go要改變圍棋？」
「中國清玄還在搞人解說，韓國已經讓AI下棋了。」
清玄論壇也亂了。
有人震驚。
有人嘲笑。
有人不信。
也有人已經開始擔心。
「機器如果真能贏九段，職業棋手怎麼辦？」
「以後還學棋嗎？」
「弈神？這名字也太嚇人了。」
「QGP會不會被K-Go反超？」
金文玉看得火大。
「贏沒贏還不知道，怎麼就開始拜神了？」
關宇翔說：「群眾比較容易被名字嚇住。」
金文玉冷笑。
「那我明天改名叫金神。」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像賣金飾的。」
關宇翔沒忍住，笑出了聲。
金文玉臉黑了。
白子良沒有笑。
他看著螢幕上的「弈神1.0」。
那幾個字不大。
可落在他眼裡，很沉。
前世那場AI風暴，原本還要很多年才會真正吹到棋壇。
而現在。
程謹把它提前拖到了所有人面前。
哪怕這個弈神只是半成品。
哪怕它還不可能真正接近未來那些恐怖怪物。
只要它能贏一盤。
哪怕贏得丑。
哪怕靠規則、靠準備、靠對手不適應。
它都足夠改變輿論。
因為1998年的棋迷，還沒見過機器落子。
他們甚至不知道，機器下棋時沒有表情。
沒有猶豫。
沒有恐懼。
也沒有所謂「人味」。
嚴文謹看向白子良。
「怎麼辦？」
「要不要發聲質疑？」
白子良搖頭。
「現在質疑，等於幫他宣傳。」
嚴文謹皺眉。
「那就看著他把流量搶走？」
白子良說：「流量可以搶。」
他看著程謹的釋出會畫面。
「但神壇，不一定坐得穩。」
蒼鷹忽然敲了兩下鍵盤。
聲音不大。
訓練室所有人卻同時看過去。
這幾天大家已經被他敲出條件反射。
蒼鷹把清玄後台安全頁面切到大螢幕。
一排紅線正在瘋狂跳動。
老陳臉色一變。
「誰在打？」
蒼鷹說：「不是攻擊。」
他停了一下。
「是爬蟲。」
老陳走過去，看了一眼日誌，直接罵了出來。
「這叫爬蟲？」
「這他媽是蝗災！」
螢幕上，來自矽谷方向的請求頻率正在飆升。
多個跳板。
多個偽裝入口。
有些披著搜尋引擎抓取。
有些偽裝成海外棋迷訪問。
還有些繞過普通頁面，直接摸向棋譜資料庫、覆盤文字、眾聲解說整理稿。
蒼鷹把其中一條路徑標紅。
「他們在抓QGP職業對局。」
又標出第二條。
「這裡，是眾聲解說的覆盤索引。」
第三條。
「這裡，是我們給內部解說用的局面標籤。」
老陳臉都綠了。
「他還想偷咱們的解說？」
關宇翔愣住。
「機器也要聽莫老師罵人？」
莫心不知什麼時候進了門。
「它要是真聽得懂，我倒願意罵兩句。」
金文玉小聲說：「機器會不會被罵崩？」
關宇翔接話。
「那弈神1.0可能升級成抑神1.0。」
老陳本來很急，聽到這句差點笑出來。
又硬生生憋回去。
「別鬧了。」
他指著螢幕。
「他們在瘋狂拉資料。」
「職業棋譜、落子時間、覆盤評論、局面判斷，全都要。」
「我現在切介面。」
他的手已經放到鍵盤上。
白子良抬手按住。
老陳愣住。
「你幹什麼？」
白子良看著那些不斷跳動的請求。
「別切。」
老陳瞪大眼睛。
「再不切，他們就搬空了！」
白子良說：「他想要，我們就大方地餵給他。」
老陳一怔。
蒼鷹抬頭看他。
白子良把手收回來。
「不過，得加點料。」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下。
金文玉皺眉。
「又是你那套下套？」
關宇翔說：「用煎餅話講，應該叫加蔥加辣。」
劉師傅剛好從走廊經過，手裡還提著夜宵。
聽見這句，探頭問：「誰要加蔥？」
沒人接話。
關宇翔尷尬地咳了一聲。
「技術層面的蔥。」
劉師傅想了想。
「那我不懂。」
白子良走到白板前。
蒼鷹已經開啟隔離目錄。
「資料投毒層還沒完全上線。」
「現在只能做偽裝庫。」
老陳皺眉。
「普通低質量棋譜騙不了他們。」
「他們肯定會做篩選。」
白子良點頭。
「所以不能餵垃圾。」
他拿起筆。
「垃圾會被過濾。」
「要餵它看起來像寶貝的東西。」
蒼鷹手指停住。
「清玄絕密訓練譜？」
白子良說：「對。」
嚴文謹眼睛亮了點。
「做一個假內庫？」
「名字要夠真。」
白子良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QX_INTERNAL_PRO_TSUMEGO。
清玄內部職業死活訓練譜。
關宇翔看著那串英文，頭疼。
「你們連騙人都用外語？」
老陳說：「你懂什麼。」
「外語顯得像機密。」
關宇翔點頭。
「那我以後給自己取英文名。」
金文玉冷笑。
「TroubleGuan？」
關宇翔沉默兩秒。
「你這英語水平居然還行。」
白子良沒有參與鬥嘴。
他重新拿起一張白紙。
開始擺一個死活題。
黑白子很快落在紙上。
第一眼看，很漂亮。
角上黑棋被白棋包圍。
外面有劫。
裡面有眼位。
幾處扳、撲、倒撲，看起來都成立。
無論從形狀還是次序看，都像一道極精妙的高段死活題。
石楷推了推眼鏡，站在旁邊看。
「這題……很複雜。」
莫心也看了兩眼。
眉頭微微一挑。
「有點意思。」
金文玉湊過來。
「黑棋能活？」
白子良說：「看起來能。」
金文玉皺眉。
「那實際呢？」
白子良落下最後一手。
「實際在特定應對下，會進入迴圈。」
關宇翔不懂。
「迴圈是什麼意思？」
石楷盯著棋形看了很久，臉色慢慢變了。
「如果機器把這裡標成最優……」
他指了指其中一處撲。
「再把後續劫材收益按正常權重計算。」
「它會反覆回到同一個區域性判斷。」
「因為每一步看起來都不虧。」
白子良點頭。
「對。」
蒼鷹看著棋圖。
「邏輯死迴圈。」
老陳湊過來，眼睛一點點亮了。
「不是程式崩潰。」
「是評估函式自己騙自己。」
「它會以為這裡永遠有收益，永遠有後續，永遠值得繼續算。」
關宇翔聽明白了一點。
「就像金文玉看見斷點？」
金文玉立刻轉頭。
「關宇翔。」
關宇翔馬上改口。
「就像我看見論壇熱帖。」
蘇晚晴低頭笑了一下。
白子良把那張紙遞給蒼鷹。
「把這個做成訓練譜。」
「不要只放一道。」
「圍繞它生成二十組變化。」
「前面幾組是真的高質量死活。」
「中間混入這個。」
「後面再接幾道正常題。」
蒼鷹點頭。
「像夾心。」
劉師傅在門口說：「這不就是餡餅？」
老陳一拍桌。
「對，技術餡餅。」
關宇翔說：「弈神咬一口，滿嘴陷阱。」
金文玉終於笑了一聲。
「這句還行。」
白子良繼續說：「許可權別太低。」
「掛在爬蟲最容易摸到，但看起來像費了點力才摸到的位置。」
蒼鷹明白了。
「不能像主動送。」
「要像他們偷到的。」
白子良說：「對。」
「人最相信自己偷來的東西。」
嚴文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小孩，真不適合當小孩。」
白子良沒理他。
蒼鷹已經開始新建偽裝目錄。
老陳在旁邊補欄位。
「pro_tsumego。」
「internal_review。」
「mo_xin_annotation。」
莫心抬頭。
「別拿我名字亂寫。」
老陳立刻刪掉。
「那寫誰？」
關宇翔舉手。
「寫金文玉。」
金文玉冷笑。
「你想讓弈神學會嘴硬？」
白子良說：「別寫真實人名。」
「用代號。」
蒼鷹敲鍵盤。
「teacher_alpha。」
白子良看了一眼。
「換掉。」
「太像程謹的風格。」
蒼鷹想了想。
改成一行。
old_manual_archive。
舊手抄本歸檔。
白子良點頭。
「這個好。」
嚴文謹看著那行字。
「夠土。」
劉師傅說：「土的東西不容易讓人懷疑。」
關宇翔認真點頭。
「比如煎餅。」
金文玉看他。
「你今天非要讓劉師傅也罵你？」
劉師傅笑了笑。
「我不罵人。」
關宇翔鬆了口氣。
劉師傅補了一句。
「我一般直接加辣。」
關宇翔沉默。
訓練室里終於笑了一陣。
緊繃的氣氛被壓開一點。
但白子良沒有笑太久。
他看著蒼鷹把偽裝庫上線。
看著那些矽谷方向的爬蟲像聞到血的魚，開始一點點往新目錄靠近。
第一次請求。
失敗。
第二次請求。
許可權不足。
第三次請求。
繞過索引。
第四次請求。
觸發假日誌。
第五次。
進入。
蒼鷹看著螢幕。
「咬了。」
老陳把椅子往後一靠。
「還挺急。」
嚴文謹問：「他們會發現嗎？」
蒼鷹說：「短時間不會。」
「我們給的前幾組資料是真的。」
「格式也和內部覆盤庫一致。」
「他們如果用自動篩選，會把這批資料評成高價值。」
白子良看著那條下載進度。
一點一點。
像一條貪吃的蛇，把帶鉤的餌吞下去。
程謹想把清玄當礦。
想把QGP當訓練場。
想把職業棋手、民間棋手、眾聲解說里的每一句判斷，都拆成餵養弈神的燃料。
那就餵。
餵到它以為自己吃到的是仙丹。
餵到它在最關鍵的時候，自己把自己算進死胡同。
蒼鷹忽然問：「如果它不上當呢？」
白子良說：「那也沒損失。」
「如果上當呢？」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越來越長的下載記錄。
「那就等人機大戰。」
關宇翔眼睛一亮。
「你想讓弈神在金志勛面前吐出來？」
白子良說：「不一定是那一盤。」
「但只要它把這個邏輯吃進去，總有一天會吐。」
金文玉看著那張死活題紙。
「這題真能把機器繞進去？」
白子良拿起一枚棋子，在桌上輕輕一按。
「人看棋，會覺得這裡不對勁。」
「哪怕一時算不清，也會停下來。」
「機器不會。」
「它只會相信自己的評價。」
蘇晚晴看著他。
「所以你不是在騙它。」
白子良抬眼。
蘇晚晴說：「你是在讓它過分相信自己。」
訓練室里靜了一下。
莫心看了蘇晚晴一眼，點了點頭。
「這話說得好。」
白子良也笑了一下。
「對。」
「神最容易輸的地方，就是它覺得自己不會錯。」
螢幕上，偽裝訓練譜的下載進度終於跳滿。
蒼鷹把日誌儲存，加密，備份。
老陳盯著遠端請求，突然樂了。
「他們又回頭拉第二遍。」
關宇翔說：「喜歡吃。」
劉師傅把夜宵袋子開啟。
「那就讓他吃飽。」
金文玉拿起一塊煎餅，看了看，又放下。
「我現在對煎餅有心理陰影。」
關宇翔伸手拿走。
「我沒有。」
金文玉看他。
「你當然沒有，你沒心。」
關宇翔咬了一口，含糊道：「但我有胃。」
白子良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看向K-Go的釋出會回放。
程謹站在燈光下。
背後是巨大海報。
弈神1.0。
即將降臨。
全世界都在看那兩個字。
震驚。
期待。
恐懼。
興奮。
像第一次聽見遠處傳來雷聲的人，還不知道雨會下到哪裡。
白子良知道。
那不是神。
至少現在不是。
只是一台剛剛學會張嘴的機器。
而清玄剛剛給它餵下了第一口帶刺的東西。
窗外天色暗下來。
伺服器還在響。
像棋盤另一端，有什麼東西正在咀嚼。
白子良看著螢幕，低聲說了一句。
「吃吧。」
「吃撐了，才好吐。」
論壇首頁仍然掛著金文玉那盤半目負。
有人拆崔正煥的「無風險套利」。
有人把劉師傅那句「把攤子支到他沒見過的地方」做成了橫幅。
還有人剪了趙博揚和莫心的解說片段。
標題很囂張。
《棋聖負責讓你懂，莫老師負責讓你知道自己不懂》
關宇翔看得很開心。
金文玉看得很不開心。
「他們為什麼不能正常討論棋？」
關宇翔說：「因為正常討論沒人看。」
金文玉冷笑。
「所以你發那個《誰負責安慰金童》的帖子，也是為了流量？」
關宇翔立刻低頭。
「我已經刪了。」
蒼鷹坐在電腦前，頭也不抬。
「截圖傳播量一萬七千次。」
關宇翔抬頭看天花板。
「網際網路真的不適合善良的人。」
金文玉抓起棋譜。
「你善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關宇翔抱著椅子往後縮。
「我至少沒有拿棋譜打人。」
蘇晚晴坐在窗邊，把崔正煥那盤棋又擺了一遍。
她沒參與鬥嘴。
白子良也沒笑。
他看著另一塊螢幕。
K-Go官網突然灰了下去。
三秒後，首頁換成了一張黑底海報。
中間只有兩個字。
弈神。
下面一行韓文。
蒼鷹很快切出翻譯。
「全球首款真正會下圍棋的人工智慧。」
「弈神1.0。」
「即將於首爾公開亮相。」
訓練室里安靜下來。
關宇翔眨了眨眼。
「他們真敢叫神？」
金文玉皺眉。
「會不會只是噱頭？」
老陳從機房探出頭，頂著兩個黑眼圈。
「他們要是真做出來，我剃光頭。」
關宇翔看了看他的髮際線。
「老陳，你這個賭注越來越沒有威懾力了。」
老陳冷冷看他。
「你過來，我給你做個實時脫髮預測模型。」
關宇翔立刻閉嘴。
蒼鷹點開K-Go新聞頁面。
首爾。
全球新聞釋出會。
韓國棋院代表、K-Go高層、HanLine門戶記者、幾家海外科技媒體，全部到場。
程謹坐在主位。
西裝筆挺。
臉上那種溫和，像被熨斗熨過。
記者問：「弈神1.0是否已經具備職業級棋力？」
程謹看著鏡頭。
「我們不會用誇張的語言描述技術。」
關宇翔小聲說：「他剛剛才把自己叫神。」
沒人理他。
程謹繼續道：「所以，K-Go決定用一盤正式對局回答所有質疑。」
大螢幕亮起。
對陣海報出現。
弈神1.0。
對陣。
金志勛九段。
韓國老牌九段。
曾拿過韓國國手戰冠軍。
年紀大了，狀態下滑，但基本功和經驗還在。
這種人不一定能贏最頂尖的新銳。
可要說讓機器來下贏他，在1998年，聽起來就像讓收音機去考大學。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嚴文謹臉色慢慢沉下來。
「他真會造勢。」
蒼鷹切開各國論壇頁面。
韓國論壇已經爆了。
「人機大戰！」
「圍棋新時代來了？」
「K-Go要改變圍棋？」
「中國清玄還在搞人解說，韓國已經讓AI下棋了。」
清玄論壇也亂了。
有人震驚。
有人嘲笑。
有人不信。
也有人已經開始擔心。
「機器如果真能贏九段，職業棋手怎麼辦？」
「以後還學棋嗎？」
「弈神？這名字也太嚇人了。」
「QGP會不會被K-Go反超？」
金文玉看得火大。
「贏沒贏還不知道，怎麼就開始拜神了？」
關宇翔說：「群眾比較容易被名字嚇住。」
金文玉冷笑。
「那我明天改名叫金神。」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像賣金飾的。」
關宇翔沒忍住，笑出了聲。
金文玉臉黑了。
白子良沒有笑。
他看著螢幕上的「弈神1.0」。
那幾個字不大。
可落在他眼裡，很沉。
前世那場AI風暴，原本還要很多年才會真正吹到棋壇。
而現在。
程謹把它提前拖到了所有人面前。
哪怕這個弈神只是半成品。
哪怕它還不可能真正接近未來那些恐怖怪物。
只要它能贏一盤。
哪怕贏得丑。
哪怕靠規則、靠準備、靠對手不適應。
它都足夠改變輿論。
因為1998年的棋迷，還沒見過機器落子。
他們甚至不知道，機器下棋時沒有表情。
沒有猶豫。
沒有恐懼。
也沒有所謂「人味」。
嚴文謹看向白子良。
「怎麼辦？」
「要不要發聲質疑？」
白子良搖頭。
「現在質疑，等於幫他宣傳。」
嚴文謹皺眉。
「那就看著他把流量搶走？」
白子良說：「流量可以搶。」
他看著程謹的釋出會畫面。
「但神壇，不一定坐得穩。」
蒼鷹忽然敲了兩下鍵盤。
聲音不大。
訓練室所有人卻同時看過去。
這幾天大家已經被他敲出條件反射。
蒼鷹把清玄後台安全頁面切到大螢幕。
一排紅線正在瘋狂跳動。
老陳臉色一變。
「誰在打？」
蒼鷹說：「不是攻擊。」
他停了一下。
「是爬蟲。」
老陳走過去，看了一眼日誌，直接罵了出來。
「這叫爬蟲？」
「這他媽是蝗災！」
螢幕上，來自矽谷方向的請求頻率正在飆升。
多個跳板。
多個偽裝入口。
有些披著搜尋引擎抓取。
有些偽裝成海外棋迷訪問。
還有些繞過普通頁面，直接摸向棋譜資料庫、覆盤文字、眾聲解說整理稿。
蒼鷹把其中一條路徑標紅。
「他們在抓QGP職業對局。」
又標出第二條。
「這裡，是眾聲解說的覆盤索引。」
第三條。
「這裡，是我們給內部解說用的局面標籤。」
老陳臉都綠了。
「他還想偷咱們的解說？」
關宇翔愣住。
「機器也要聽莫老師罵人？」
莫心不知什麼時候進了門。
「它要是真聽得懂，我倒願意罵兩句。」
金文玉小聲說：「機器會不會被罵崩？」
關宇翔接話。
「那弈神1.0可能升級成抑神1.0。」
老陳本來很急，聽到這句差點笑出來。
又硬生生憋回去。
「別鬧了。」
他指著螢幕。
「他們在瘋狂拉資料。」
「職業棋譜、落子時間、覆盤評論、局面判斷，全都要。」
「我現在切介面。」
他的手已經放到鍵盤上。
白子良抬手按住。
老陳愣住。
「你幹什麼？」
白子良看著那些不斷跳動的請求。
「別切。」
老陳瞪大眼睛。
「再不切，他們就搬空了！」
白子良說：「他想要，我們就大方地餵給他。」
老陳一怔。
蒼鷹抬頭看他。
白子良把手收回來。
「不過，得加點料。」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下。
金文玉皺眉。
「又是你那套下套？」
關宇翔說：「用煎餅話講，應該叫加蔥加辣。」
劉師傅剛好從走廊經過，手裡還提著夜宵。
聽見這句，探頭問：「誰要加蔥？」
沒人接話。
關宇翔尷尬地咳了一聲。
「技術層面的蔥。」
劉師傅想了想。
「那我不懂。」
白子良走到白板前。
蒼鷹已經開啟隔離目錄。
「資料投毒層還沒完全上線。」
「現在只能做偽裝庫。」
老陳皺眉。
「普通低質量棋譜騙不了他們。」
「他們肯定會做篩選。」
白子良點頭。
「所以不能餵垃圾。」
他拿起筆。
「垃圾會被過濾。」
「要餵它看起來像寶貝的東西。」
蒼鷹手指停住。
「清玄絕密訓練譜？」
白子良說：「對。」
嚴文謹眼睛亮了點。
「做一個假內庫？」
「名字要夠真。」
白子良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QX_INTERNAL_PRO_TSUMEGO。
清玄內部職業死活訓練譜。
關宇翔看著那串英文，頭疼。
「你們連騙人都用外語？」
老陳說：「你懂什麼。」
「外語顯得像機密。」
關宇翔點頭。
「那我以後給自己取英文名。」
金文玉冷笑。
「TroubleGuan？」
關宇翔沉默兩秒。
「你這英語水平居然還行。」
白子良沒有參與鬥嘴。
他重新拿起一張白紙。
開始擺一個死活題。
黑白子很快落在紙上。
第一眼看，很漂亮。
角上黑棋被白棋包圍。
外面有劫。
裡面有眼位。
幾處扳、撲、倒撲，看起來都成立。
無論從形狀還是次序看，都像一道極精妙的高段死活題。
石楷推了推眼鏡，站在旁邊看。
「這題……很複雜。」
莫心也看了兩眼。
眉頭微微一挑。
「有點意思。」
金文玉湊過來。
「黑棋能活？」
白子良說：「看起來能。」
金文玉皺眉。
「那實際呢？」
白子良落下最後一手。
「實際在特定應對下，會進入迴圈。」
關宇翔不懂。
「迴圈是什麼意思？」
石楷盯著棋形看了很久，臉色慢慢變了。
「如果機器把這裡標成最優……」
他指了指其中一處撲。
「再把後續劫材收益按正常權重計算。」
「它會反覆回到同一個區域性判斷。」
「因為每一步看起來都不虧。」
白子良點頭。
「對。」
蒼鷹看著棋圖。
「邏輯死迴圈。」
老陳湊過來，眼睛一點點亮了。
「不是程式崩潰。」
「是評估函式自己騙自己。」
「它會以為這裡永遠有收益，永遠有後續，永遠值得繼續算。」
關宇翔聽明白了一點。
「就像金文玉看見斷點？」
金文玉立刻轉頭。
「關宇翔。」
關宇翔馬上改口。
「就像我看見論壇熱帖。」
蘇晚晴低頭笑了一下。
白子良把那張紙遞給蒼鷹。
「把這個做成訓練譜。」
「不要只放一道。」
「圍繞它生成二十組變化。」
「前面幾組是真的高質量死活。」
「中間混入這個。」
「後面再接幾道正常題。」
蒼鷹點頭。
「像夾心。」
劉師傅在門口說：「這不就是餡餅？」
老陳一拍桌。
「對，技術餡餅。」
關宇翔說：「弈神咬一口，滿嘴陷阱。」
金文玉終於笑了一聲。
「這句還行。」
白子良繼續說：「許可權別太低。」
「掛在爬蟲最容易摸到，但看起來像費了點力才摸到的位置。」
蒼鷹明白了。
「不能像主動送。」
「要像他們偷到的。」
白子良說：「對。」
「人最相信自己偷來的東西。」
嚴文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小孩，真不適合當小孩。」
白子良沒理他。
蒼鷹已經開始新建偽裝目錄。
老陳在旁邊補欄位。
「pro_tsumego。」
「internal_review。」
「mo_xin_annotation。」
莫心抬頭。
「別拿我名字亂寫。」
老陳立刻刪掉。
「那寫誰？」
關宇翔舉手。
「寫金文玉。」
金文玉冷笑。
「你想讓弈神學會嘴硬？」
白子良說：「別寫真實人名。」
「用代號。」
蒼鷹敲鍵盤。
「teacher_alpha。」
白子良看了一眼。
「換掉。」
「太像程謹的風格。」
蒼鷹想了想。
改成一行。
old_manual_archive。
舊手抄本歸檔。
白子良點頭。
「這個好。」
嚴文謹看著那行字。
「夠土。」
劉師傅說：「土的東西不容易讓人懷疑。」
關宇翔認真點頭。
「比如煎餅。」
金文玉看他。
「你今天非要讓劉師傅也罵你？」
劉師傅笑了笑。
「我不罵人。」
關宇翔鬆了口氣。
劉師傅補了一句。
「我一般直接加辣。」
關宇翔沉默。
訓練室里終於笑了一陣。
緊繃的氣氛被壓開一點。
但白子良沒有笑太久。
他看著蒼鷹把偽裝庫上線。
看著那些矽谷方向的爬蟲像聞到血的魚，開始一點點往新目錄靠近。
第一次請求。
失敗。
第二次請求。
許可權不足。
第三次請求。
繞過索引。
第四次請求。
觸發假日誌。
第五次。
進入。
蒼鷹看著螢幕。
「咬了。」
老陳把椅子往後一靠。
「還挺急。」
嚴文謹問：「他們會發現嗎？」
蒼鷹說：「短時間不會。」
「我們給的前幾組資料是真的。」
「格式也和內部覆盤庫一致。」
「他們如果用自動篩選，會把這批資料評成高價值。」
白子良看著那條下載進度。
一點一點。
像一條貪吃的蛇，把帶鉤的餌吞下去。
程謹想把清玄當礦。
想把QGP當訓練場。
想把職業棋手、民間棋手、眾聲解說里的每一句判斷，都拆成餵養弈神的燃料。
那就餵。
餵到它以為自己吃到的是仙丹。
餵到它在最關鍵的時候，自己把自己算進死胡同。
蒼鷹忽然問：「如果它不上當呢？」
白子良說：「那也沒損失。」
「如果上當呢？」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越來越長的下載記錄。
「那就等人機大戰。」
關宇翔眼睛一亮。
「你想讓弈神在金志勛面前吐出來？」
白子良說：「不一定是那一盤。」
「但只要它把這個邏輯吃進去，總有一天會吐。」
金文玉看著那張死活題紙。
「這題真能把機器繞進去？」
白子良拿起一枚棋子，在桌上輕輕一按。
「人看棋，會覺得這裡不對勁。」
「哪怕一時算不清，也會停下來。」
「機器不會。」
「它只會相信自己的評價。」
蘇晚晴看著他。
「所以你不是在騙它。」
白子良抬眼。
蘇晚晴說：「你是在讓它過分相信自己。」
訓練室里靜了一下。
莫心看了蘇晚晴一眼，點了點頭。
「這話說得好。」
白子良也笑了一下。
「對。」
「神最容易輸的地方，就是它覺得自己不會錯。」
螢幕上，偽裝訓練譜的下載進度終於跳滿。
蒼鷹把日誌儲存，加密，備份。
老陳盯著遠端請求，突然樂了。
「他們又回頭拉第二遍。」
關宇翔說：「喜歡吃。」
劉師傅把夜宵袋子開啟。
「那就讓他吃飽。」
金文玉拿起一塊煎餅，看了看，又放下。
「我現在對煎餅有心理陰影。」
關宇翔伸手拿走。
「我沒有。」
金文玉看他。
「你當然沒有，你沒心。」
關宇翔咬了一口，含糊道：「但我有胃。」
白子良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看向K-Go的釋出會回放。
程謹站在燈光下。
背後是巨大海報。
弈神1.0。
即將降臨。
全世界都在看那兩個字。
震驚。
期待。
恐懼。
興奮。
像第一次聽見遠處傳來雷聲的人，還不知道雨會下到哪裡。
白子良知道。
那不是神。
至少現在不是。
只是一台剛剛學會張嘴的機器。
而清玄剛剛給它餵下了第一口帶刺的東西。
窗外天色暗下來。
伺服器還在響。
像棋盤另一端，有什麼東西正在咀嚼。
白子良看著螢幕，低聲說了一句。
「吃吧。」
「吃撐了，才好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