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程謹的第二刀
藤原剛志那盤棋的餘味還沒散。
清玄論壇卻已經換了風向。
首頁一半在吵藤原的「美學」，另一半在覆盤崔正煥的「天平」。
剩下幾條帖子，依舊頑強地掛著金文玉。
《金童如果遇到藤原，會不會嫌對方太裝》
《金童如果遇到天平，會不會被稱重》
《金童如果遇到煎餅大爺，建議提前買保險》
金文玉看得臉都綠了。
「他們是不是沒別的棋手可以聊？」
關宇翔靠在椅背上。
「有。」
金文玉警覺地看他。
關宇翔指了指螢幕。
「但你比較好聊。」
金文玉抄起棋譜就要砸過去。
蘇晚晴坐在窗邊，把藤原剛志那盤棋擺到第六十三手。
那手靠。
她已經看了第三遍。
白子良沒有打擾她。
有些棋，別人講一百句，不如自己盯著一手看半個小時。
清玄總部這兩天像一口燒開的鍋。
海選區出了石楷和老街煎餅。
職業區金文玉穩住首輪，崔正煥又把韓國七段磨到投子。
國際區藤原剛志贏了K-Go簽約棋手。
QGP第一輪的熱度，幾乎把K-Go按在地上摩擦。
蒼鷹把資料投到大螢幕上。
「昨晚峰值同時線上，七十六萬。」
老陳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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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聽見峰值兩個字就頭疼。」
嚴文謹站在旁邊，嘴角壓都壓不住。
「頭疼歸頭疼，伺服器沒崩就是本事。」
老陳看他。
「你說得輕巧。」
嚴文謹笑了笑。
「加錢。」
老陳沉默兩秒。
「嚴總，您繼續。」
關宇翔在旁邊小聲說：「老陳的底線很清晰。」
金文玉哼了一聲。
「這叫有職業操守。」
關宇翔看他。
金文玉還沒來得及反駁，蒼鷹忽然敲了兩下鍵盤。
聲音不大。
訓練室卻安靜下來。
這幾天大家都養成了條件反射。
蒼鷹一敲鍵盤，基本不是好事。
蒼鷹把一個韓國入口網站頁面切到大螢幕。
頁面最上方，是K-Go的新公告。
韓文旁邊配著中文翻譯。
「K-Go與韓國大型門戶HanLine達成獨家直播合作。」
「第一賽季焦點戰將開啟多機位直播、名宿解說與實時科技分析。」
最後一行字，被蒼鷹用紅框標了出來。
「全球首創，AI輔助實時勝率分析。」
會議室靜了兩秒。
關宇翔眨了眨眼。
「AI？」
金文玉皺眉。
「他們也有？」
老陳直接笑了。
「1998年，撥號上網都能卡成幻燈片，他們搞實時AI勝率？」
蒼鷹沒笑。
「噱頭。」
白子良看著那行字，沒立刻說話。
程謹終於出了第二刀。
第一刀是錢。
用K-Go保底合同買韓國棋手。
這一刀不是買人。
是買未來。
AI。
勝率。
科技化。
這些詞在現在看起來還很模糊。
但白子良知道，它們以後會有多鋒利。
鋒利到足以把一代棋手的自尊切開。
鋒利到讓無數人重新懷疑，人到底還能不能下過機器。
程謹不該在這個時間點把這個詞拿出來。
至少，不該這麼早。
嚴文謹臉色已經沉了。
「他這是沖我們商業根基來的。」
他說完，把程謹的採訪影片點開。
畫面里，程謹坐在一間布置得很現代的辦公室。
西裝筆挺。
神情溫和。
每一句話都像提前打磨過。
「QGP當然是一款很有熱度的產品。」
「白子良很聰明，也很有號召力。」
「但圍棋網際網路化不能永遠停留在人工解說時代。」
「未來的圍棋平台，一定是技術驅動。」
「棋迷不僅想聽棋手講感覺，也想知道局面到底誰更好。」
「一個數字，比一百句主觀判斷更直接。」
記者問：「您的意思是，清玄缺少真正技術壁壘？」
程謹笑了笑。
「我尊重清玄。」
「但熱度不等於壁壘。」
「個人魅力也不能替代技術進化。」
影片結束。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老陳先罵了一句。
「他懂個屁技術。」
蒼鷹補了一句。
「他懂宣傳。」
嚴文謹拿起電話。
「我現在就讓媒體過來。」
白子良抬頭。
「幹什麼？」
「釋出會。」
嚴文謹把電話握得很緊。
「他不是說我們沒技術壁壘嗎？」
「我們就把預測性快取、反作弊系統、三重認證、線下見證點全攤給他看。」
「順便讓老陳上去講十分鐘。」
老陳臉色一變。
「我不去。」
嚴文謹看他。
「加錢。」
老陳猶豫了。
蒼鷹平靜道：「他上去講十分鐘，媒體會睡八分鐘。」
老陳怒道：「你懂什麼，這叫系統架構之美。」
關宇翔點頭。
「聽名字就困。」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的K-Go公告。
「不能急。」
嚴文謹皺眉。
「他都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還不急？」
白子良說：「他想讓我們急。」
嚴文謹停住。
白子良指了指那行「AI輔助實時勝率分析」。
「這個東西，現在做不出來。」
老陳立刻點頭。
「肯定做不出來。」
「博弈樹搜尋、局面評估、模式識別，理論上能做一部分。」
「但實時勝率？」
「還要面對職業棋局？」
「他們要是真能做出來，我現在就去韓國給他修伺服器。」
金文玉看他。
「你這誓發得不夠狠。」
老陳說：「那我剃光頭。」
關宇翔看了一眼他的髮際線。
「風險不大。」
老陳：「……」
蒼鷹切出K-Go的宣傳演示影片。
畫面里，一盤棋正在進行。
右側不斷跳出百分比。
黑棋勝率：百分之五十三。
白棋勝率：百分之四十七。
下一手落下。
數字變化。
黑棋勝率：百分之四十八。
白棋勝率：百分之五十二。
彈幕里一片驚嘆。
「好厲害。」
「這就是未來嗎？」
「比人工解說直觀多了。」
嚴文謹看得火冒。
「這玩意兒就是給外行看的。」
白子良點頭。
「所以有效。」
會議室又靜了一下。
這句話不好聽。
但是真的。
外行看不懂厚薄。
看不懂劫材。
看不懂一手退為什麼值三目。
可數字看得懂。
百分之五十三比百分之四十七大。
簡單。
直接。
像把圍棋這門最難解釋的東西，塞進一個冷冰冰的框裡。
金文玉盯著螢幕，皺眉。
「如果以後觀眾都只看這個，那還看什麼棋？」
蘇晚晴低聲說：「看輸贏。」
白子良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很輕。
卻有些冷。
白子良知道，AI勝率真正普及之後，很多人會這樣看棋。
一手棋落下。
不問為什麼。
先問掉了幾點。
棋手的思考、局面的複雜、對手的壓力、人的猶豫和勇氣，全都會被壓成一個數字。
那是未來。
但未來不該只有那個。
嚴文謹問：「那我們怎麼反擊？」
「不開釋出會？」
「也不說他們做不出來？」
白子良搖頭。
「現在說，沒用。」
「他們會說我們害怕技術。」
「我們越罵AI，他們越像未來。」
關宇翔聽明白了一點。
「那我們不罵？」
「不罵。」
白子良說：「我們換一條路。」
他拿過紙，在上面寫下幾行字。
趙博揚。
莫心。
蘇晚晴。
金文玉。
石楷。
藤原剛志。
老街煎餅。
嚴文謹看著名單。
「這是？」
「解說名單。」
白子良說：「清玄推出職業棋手眾解說系統。」
老陳愣了一下。
「眾解說？」
「嗯。」
白子良把筆放下。
「每盤焦點戰，不只一個解說。」
「趙博揚講大局。」
「莫心講變化。」
「蘇晚晴講防守和厚度。」
「金文玉講戰鬥。」
金文玉立刻坐直。
「我？」
關宇翔看他。
「你終於有用了。」
金文玉瞪他。
白子良繼續說：「石楷講邏輯。」
「劉師傅可以講彩棋里的心理。」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老陳抬頭。
「煎餅大爺也上？」
白子良說：「為什麼不上？」
「他那盤棋，幾十萬人看。」
「觀眾想聽他怎麼想。」
「不是每個人都想聽九段講定式。」
「也有人想知道，為什麼那手頂下去，對面就難受。」
關宇翔一拍桌。
「這個我愛看。」
金文玉哼了一聲。
「你是想看熱鬧。」
關宇翔說：「觀眾也是。」
嚴文謹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他是做生意的人。
白子良一說，他就懂了。
K-Go給觀眾一個數字。
清玄給觀眾一群人。
一個九段看棋，和一個煎餅攤老闆看棋，當然不一樣。
一個職業天才看戰鬥，和一個浙大學霸看邏輯，也不一樣。
觀眾不只會看結果。
還會看差異。
看爭論。
看人怎麼理解棋。
這比一個上下跳動的百分比更有生命力。
嚴文謹喃喃道：「這東西能做成欄目。」
「甚至能做成常駐功能。」
「焦點戰旁邊開多路解說。」
「觀眾可以自由切換。」
「想聽大局點趙博揚，想聽戰鬥點金文玉，想聽防守點蘇晚晴。」
關宇翔舉手。
「想聽嘴硬點金文玉。」
金文玉冷笑。
「你想聽慘叫嗎？」
白子良沒有理他們。
他在紙上寫下一句話。
「圍棋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群人的理解。」
嚴文謹看著這句話。
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拿起紙。
「這句給我。」
白子良看他。
「幹什麼？」
「做首頁橫幅。」
嚴文謹直接轉身。
「蒼鷹，三小時內上線。」
老陳立刻開口。
「又三小時？」
嚴文謹看他。
「加錢。」
老陳沉默。
「我覺得三小時很合理。」
關宇翔感慨。
「清玄最大的技術壁壘，其實是嚴總的錢包。」
蒼鷹說：「不。」
老陳問：「是什麼？」
蒼鷹看了一眼白子良。
「是他總能在我們剛想睡覺的時候，想出新功能。」
老陳深以為然。
金文玉盯著名單。
「我真要解說？」
白子良點頭。
「你講戰鬥。」
金文玉皺眉。
「我不會講。」
關宇翔說：「你平時不是挺能講嗎？」
金文玉說：「我那是罵你。」
白子良看著他。
「你怎麼想，就怎麼講。」
「觀眾不需要你裝成趙博揚。」
「他們想聽金文玉為什麼要衝，為什麼要斷，為什麼看見對方薄就手癢。」
金文玉聽到最後一句，臉黑了。
「什麼叫手癢？」
莫心推著輪椅進來，正好聽見。
「說得挺准。」
金文玉立刻不吭聲了。
莫心看了眼螢幕上的K-Go公告。
「他們拿機器嚇人？」
白子良說：「拿機器嚇觀眾。」
莫心冷笑。
「棋都沒下明白，就急著讓機器替他們下明白。」
趙博揚的電話也在這時打進來。
嚴文謹接通，開了擴音。
趙博揚聲音很穩。
「我看見K-Go公告了。」
「子良怎麼想？」
白子良說：「我們做眾解說。」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趙博揚問：「不做勝率？」
「不做。」
白子良說：「至少現在不做。」
「我們可以做形勢判斷，可以做職業評估，可以做覆盤資料庫。」
「但不把一盤棋壓成一個數字給觀眾看。」
趙博揚笑了一聲。
「這話像吳老會說的。」
白子良沒接。
趙博揚繼續道：「我可以講大局。」
「但有一點。」
白子良問：「什麼？」
趙博揚說：「別把我排在金文玉後面。」
訓練室里靜了一下。
關宇翔先笑出聲。
金文玉臉一紅。
「趙老師！」
電話那邊趙博揚語氣平靜。
「我怕觀眾聽完他講戰鬥，再聽我講大局，會覺得我太慢。」
莫心淡淡道：「放心，他講完，觀眾會覺得你像救命的。」
這次連蘇晚晴都低頭笑了。
金文玉咬牙。
「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白子良說：「來不及。」
下午三點。
清玄首頁更新。
沒有開釋出會。
沒有罵K-Go。
也沒有爭辯誰更代表未來。
首頁最上方，只掛出一行字。
「圍棋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群人的理解。」
下面是QGP眾解說系統預告。
趙博揚九段：大局室。
莫心九段：變化室。
蘇晚晴：厚勢與防守。
金文玉：戰鬥直覺。
石楷：邏輯覆盤。
劉師傅：民間棋眼。
論壇先是愣住。
然後炸了。
「劉師傅也能解說？」
「民間棋眼是什麼鬼，我要看！」
「金童講戰鬥？他會不會講著講著跟彈幕吵起來？」
「蘇晚晴講防守，這個穩。」
「趙博揚講大局？清玄瘋了吧，這陣容也太豪華了。」
「對比K-Go那個百分比，我突然覺得清玄更像人在下棋。」
韓國論壇那邊也很快轉了過去。
有人嘲諷清玄落後。
也有人沉默。
因為K-Go給出的是一個神秘黑箱。
清玄給出的，卻是一張張具體的人臉。
趙博揚。
莫心。
蘇晚晴。
金文玉。
石楷。
劉師傅。
從棋聖到煎餅攤。
從職業頂峰到民間街頭。
他們都坐在同一盤棋旁邊。
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宣傳語都有力量。
嚴文謹看著後台資料，終於出了口氣。
「熱度回來了。」
蒼鷹卻沒有抬頭。
他還在看K-Go的演示影片。
一幀。
一幀。
再一幀。
老陳湊過去。
「你看什麼？」
蒼鷹沒有回答。
他把影片時間軸停在第三分十二秒。
畫面右側的勝率數字剛剛跳動。
與此同時，後台畫面邊緣一閃而過。
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蒼鷹把那一幀放大。
繼續放大。
一行模糊的英文出現在角落。
manual_input_confirmed。
老陳愣了一下。
「人工輸入確認？」
蒼鷹又切了幾個時間點。
每次勝率大幅變化前，畫面邊緣都會出現類似欄位。
不是自動判斷。
是後台有人在餵數字。
老陳罵了一句。
「這不就是披著AI皮的人工評估器？」
蒼鷹說：「更粗糙。」
「他們應該有一個簡單局面評估程式。」
「但關鍵節點靠人輸入。」
「宣傳影片是剪過的。」
老陳樂了。
「那現在把他們錘了？」
蒼鷹看向白子良。
白子良走過來，看完那幾幀截圖。
他沒有立刻笑。
程謹不蠢。
他敢這麼宣傳，就不會完全沒有準備。
現在揭穿，K-Go最多說是演示版本，技術仍在疊代。
媒體不會細究。
觀眾也只會記住四個字。
AI勝率。
白子良關掉截圖。
「留著。」
嚴文謹皺眉。
「不打？」
「不打。」
白子良說：「現在打，只能打疼。」
「等他們把這個東西用到正式比賽里，再打。」
「那時候，不是宣傳事故。」
「是賽事公信力事故。」
嚴文謹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你現在越來越像資本家。」
白子良說：「我只是學會了不急著吃劫材。」
金文玉在旁邊聽得牙酸。
「你們商戰能不能別老用圍棋比喻？」
關宇翔說：「那用煎餅比喻？」
白子良看他。
「也行。」
「現在揭穿，就是麵糊剛倒上去就鏟。」
「容易碎。」
「等兩面烙熟，再翻。」
關宇翔豎起拇指。
「劉師傅聽了都說專業。」
金文玉捂臉。
「完了，我以後再也沒法正常吃煎餅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輕鬆了些。
只有蒼鷹沒笑。
他還在順著K-Go演示影片裡的蛛絲馬跡往下挖。
幾分鐘後，他的手指停住。
螢幕上出現一個遠端目錄。
許可權很高。
加密層也很厚。
蒼鷹沒有貿然開啟。
他只是把目錄名截了下來。
白子良看見那串字元時，目光頓住。
資料夾名稱很短。
不像宣傳資料。
也不像普通專案文件。
YISHEN_INIT。
老陳念了一遍。
「弈神……初始化？」
會議室忽然安靜。
清玄伺服器還在嗡嗡響。
論壇上，眾解說系統的討論正不斷重新整理。
熱鬧得像一條剛開市的街。
可白子良看著那個資料夾名，心裡卻像落下一枚很冷的子。
程謹的AI噱頭，也許是假的。
但這扇門後面，未必全是假東西。
清玄論壇卻已經換了風向。
首頁一半在吵藤原的「美學」，另一半在覆盤崔正煥的「天平」。
剩下幾條帖子，依舊頑強地掛著金文玉。
《金童如果遇到藤原，會不會嫌對方太裝》
《金童如果遇到天平，會不會被稱重》
《金童如果遇到煎餅大爺，建議提前買保險》
金文玉看得臉都綠了。
「他們是不是沒別的棋手可以聊？」
關宇翔靠在椅背上。
「有。」
金文玉警覺地看他。
關宇翔指了指螢幕。
「但你比較好聊。」
金文玉抄起棋譜就要砸過去。
蘇晚晴坐在窗邊，把藤原剛志那盤棋擺到第六十三手。
那手靠。
她已經看了第三遍。
白子良沒有打擾她。
有些棋，別人講一百句，不如自己盯著一手看半個小時。
清玄總部這兩天像一口燒開的鍋。
海選區出了石楷和老街煎餅。
職業區金文玉穩住首輪，崔正煥又把韓國七段磨到投子。
國際區藤原剛志贏了K-Go簽約棋手。
QGP第一輪的熱度，幾乎把K-Go按在地上摩擦。
蒼鷹把資料投到大螢幕上。
「昨晚峰值同時線上，七十六萬。」
老陳揉著眼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我現在聽見峰值兩個字就頭疼。」
嚴文謹站在旁邊，嘴角壓都壓不住。
「頭疼歸頭疼，伺服器沒崩就是本事。」
老陳看他。
「你說得輕巧。」
嚴文謹笑了笑。
「加錢。」
老陳沉默兩秒。
「嚴總，您繼續。」
關宇翔在旁邊小聲說：「老陳的底線很清晰。」
金文玉哼了一聲。
「這叫有職業操守。」
關宇翔看他。
金文玉還沒來得及反駁，蒼鷹忽然敲了兩下鍵盤。
聲音不大。
訓練室卻安靜下來。
這幾天大家都養成了條件反射。
蒼鷹一敲鍵盤，基本不是好事。
蒼鷹把一個韓國入口網站頁面切到大螢幕。
頁面最上方，是K-Go的新公告。
韓文旁邊配著中文翻譯。
「K-Go與韓國大型門戶HanLine達成獨家直播合作。」
「第一賽季焦點戰將開啟多機位直播、名宿解說與實時科技分析。」
最後一行字，被蒼鷹用紅框標了出來。
「全球首創，AI輔助實時勝率分析。」
會議室靜了兩秒。
關宇翔眨了眨眼。
「AI？」
金文玉皺眉。
「他們也有？」
老陳直接笑了。
「1998年，撥號上網都能卡成幻燈片，他們搞實時AI勝率？」
蒼鷹沒笑。
「噱頭。」
白子良看著那行字，沒立刻說話。
程謹終於出了第二刀。
第一刀是錢。
用K-Go保底合同買韓國棋手。
這一刀不是買人。
是買未來。
AI。
勝率。
科技化。
這些詞在現在看起來還很模糊。
但白子良知道，它們以後會有多鋒利。
鋒利到足以把一代棋手的自尊切開。
鋒利到讓無數人重新懷疑，人到底還能不能下過機器。
程謹不該在這個時間點把這個詞拿出來。
至少，不該這麼早。
嚴文謹臉色已經沉了。
「他這是沖我們商業根基來的。」
他說完，把程謹的採訪影片點開。
畫面里，程謹坐在一間布置得很現代的辦公室。
西裝筆挺。
神情溫和。
每一句話都像提前打磨過。
「QGP當然是一款很有熱度的產品。」
「白子良很聰明，也很有號召力。」
「但圍棋網際網路化不能永遠停留在人工解說時代。」
「未來的圍棋平台，一定是技術驅動。」
「棋迷不僅想聽棋手講感覺，也想知道局面到底誰更好。」
「一個數字，比一百句主觀判斷更直接。」
記者問：「您的意思是，清玄缺少真正技術壁壘？」
程謹笑了笑。
「我尊重清玄。」
「但熱度不等於壁壘。」
「個人魅力也不能替代技術進化。」
影片結束。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老陳先罵了一句。
「他懂個屁技術。」
蒼鷹補了一句。
「他懂宣傳。」
嚴文謹拿起電話。
「我現在就讓媒體過來。」
白子良抬頭。
「幹什麼？」
「釋出會。」
嚴文謹把電話握得很緊。
「他不是說我們沒技術壁壘嗎？」
「我們就把預測性快取、反作弊系統、三重認證、線下見證點全攤給他看。」
「順便讓老陳上去講十分鐘。」
老陳臉色一變。
「我不去。」
嚴文謹看他。
「加錢。」
老陳猶豫了。
蒼鷹平靜道：「他上去講十分鐘，媒體會睡八分鐘。」
老陳怒道：「你懂什麼，這叫系統架構之美。」
關宇翔點頭。
「聽名字就困。」
白子良看著螢幕上的K-Go公告。
「不能急。」
嚴文謹皺眉。
「他都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還不急？」
白子良說：「他想讓我們急。」
嚴文謹停住。
白子良指了指那行「AI輔助實時勝率分析」。
「這個東西，現在做不出來。」
老陳立刻點頭。
「肯定做不出來。」
「博弈樹搜尋、局面評估、模式識別，理論上能做一部分。」
「但實時勝率？」
「還要面對職業棋局？」
「他們要是真能做出來，我現在就去韓國給他修伺服器。」
金文玉看他。
「你這誓發得不夠狠。」
老陳說：「那我剃光頭。」
關宇翔看了一眼他的髮際線。
「風險不大。」
老陳：「……」
蒼鷹切出K-Go的宣傳演示影片。
畫面里，一盤棋正在進行。
右側不斷跳出百分比。
黑棋勝率：百分之五十三。
白棋勝率：百分之四十七。
下一手落下。
數字變化。
黑棋勝率：百分之四十八。
白棋勝率：百分之五十二。
彈幕里一片驚嘆。
「好厲害。」
「這就是未來嗎？」
「比人工解說直觀多了。」
嚴文謹看得火冒。
「這玩意兒就是給外行看的。」
白子良點頭。
「所以有效。」
會議室又靜了一下。
這句話不好聽。
但是真的。
外行看不懂厚薄。
看不懂劫材。
看不懂一手退為什麼值三目。
可數字看得懂。
百分之五十三比百分之四十七大。
簡單。
直接。
像把圍棋這門最難解釋的東西，塞進一個冷冰冰的框裡。
金文玉盯著螢幕，皺眉。
「如果以後觀眾都只看這個，那還看什麼棋？」
蘇晚晴低聲說：「看輸贏。」
白子良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很輕。
卻有些冷。
白子良知道，AI勝率真正普及之後，很多人會這樣看棋。
一手棋落下。
不問為什麼。
先問掉了幾點。
棋手的思考、局面的複雜、對手的壓力、人的猶豫和勇氣，全都會被壓成一個數字。
那是未來。
但未來不該只有那個。
嚴文謹問：「那我們怎麼反擊？」
「不開釋出會？」
「也不說他們做不出來？」
白子良搖頭。
「現在說，沒用。」
「他們會說我們害怕技術。」
「我們越罵AI，他們越像未來。」
關宇翔聽明白了一點。
「那我們不罵？」
「不罵。」
白子良說：「我們換一條路。」
他拿過紙，在上面寫下幾行字。
趙博揚。
莫心。
蘇晚晴。
金文玉。
石楷。
藤原剛志。
老街煎餅。
嚴文謹看著名單。
「這是？」
「解說名單。」
白子良說：「清玄推出職業棋手眾解說系統。」
老陳愣了一下。
「眾解說？」
「嗯。」
白子良把筆放下。
「每盤焦點戰，不只一個解說。」
「趙博揚講大局。」
「莫心講變化。」
「蘇晚晴講防守和厚度。」
「金文玉講戰鬥。」
金文玉立刻坐直。
「我？」
關宇翔看他。
「你終於有用了。」
金文玉瞪他。
白子良繼續說：「石楷講邏輯。」
「劉師傅可以講彩棋里的心理。」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老陳抬頭。
「煎餅大爺也上？」
白子良說：「為什麼不上？」
「他那盤棋，幾十萬人看。」
「觀眾想聽他怎麼想。」
「不是每個人都想聽九段講定式。」
「也有人想知道，為什麼那手頂下去，對面就難受。」
關宇翔一拍桌。
「這個我愛看。」
金文玉哼了一聲。
「你是想看熱鬧。」
關宇翔說：「觀眾也是。」
嚴文謹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他是做生意的人。
白子良一說，他就懂了。
K-Go給觀眾一個數字。
清玄給觀眾一群人。
一個九段看棋，和一個煎餅攤老闆看棋，當然不一樣。
一個職業天才看戰鬥，和一個浙大學霸看邏輯，也不一樣。
觀眾不只會看結果。
還會看差異。
看爭論。
看人怎麼理解棋。
這比一個上下跳動的百分比更有生命力。
嚴文謹喃喃道：「這東西能做成欄目。」
「甚至能做成常駐功能。」
「焦點戰旁邊開多路解說。」
「觀眾可以自由切換。」
「想聽大局點趙博揚，想聽戰鬥點金文玉，想聽防守點蘇晚晴。」
關宇翔舉手。
「想聽嘴硬點金文玉。」
金文玉冷笑。
「你想聽慘叫嗎？」
白子良沒有理他們。
他在紙上寫下一句話。
「圍棋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群人的理解。」
嚴文謹看著這句話。
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拿起紙。
「這句給我。」
白子良看他。
「幹什麼？」
「做首頁橫幅。」
嚴文謹直接轉身。
「蒼鷹，三小時內上線。」
老陳立刻開口。
「又三小時？」
嚴文謹看他。
「加錢。」
老陳沉默。
「我覺得三小時很合理。」
關宇翔感慨。
「清玄最大的技術壁壘，其實是嚴總的錢包。」
蒼鷹說：「不。」
老陳問：「是什麼？」
蒼鷹看了一眼白子良。
「是他總能在我們剛想睡覺的時候，想出新功能。」
老陳深以為然。
金文玉盯著名單。
「我真要解說？」
白子良點頭。
「你講戰鬥。」
金文玉皺眉。
「我不會講。」
關宇翔說：「你平時不是挺能講嗎？」
金文玉說：「我那是罵你。」
白子良看著他。
「你怎麼想，就怎麼講。」
「觀眾不需要你裝成趙博揚。」
「他們想聽金文玉為什麼要衝，為什麼要斷，為什麼看見對方薄就手癢。」
金文玉聽到最後一句，臉黑了。
「什麼叫手癢？」
莫心推著輪椅進來，正好聽見。
「說得挺准。」
金文玉立刻不吭聲了。
莫心看了眼螢幕上的K-Go公告。
「他們拿機器嚇人？」
白子良說：「拿機器嚇觀眾。」
莫心冷笑。
「棋都沒下明白，就急著讓機器替他們下明白。」
趙博揚的電話也在這時打進來。
嚴文謹接通，開了擴音。
趙博揚聲音很穩。
「我看見K-Go公告了。」
「子良怎麼想？」
白子良說：「我們做眾解說。」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趙博揚問：「不做勝率？」
「不做。」
白子良說：「至少現在不做。」
「我們可以做形勢判斷，可以做職業評估，可以做覆盤資料庫。」
「但不把一盤棋壓成一個數字給觀眾看。」
趙博揚笑了一聲。
「這話像吳老會說的。」
白子良沒接。
趙博揚繼續道：「我可以講大局。」
「但有一點。」
白子良問：「什麼？」
趙博揚說：「別把我排在金文玉後面。」
訓練室里靜了一下。
關宇翔先笑出聲。
金文玉臉一紅。
「趙老師！」
電話那邊趙博揚語氣平靜。
「我怕觀眾聽完他講戰鬥，再聽我講大局，會覺得我太慢。」
莫心淡淡道：「放心，他講完，觀眾會覺得你像救命的。」
這次連蘇晚晴都低頭笑了。
金文玉咬牙。
「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白子良說：「來不及。」
下午三點。
清玄首頁更新。
沒有開釋出會。
沒有罵K-Go。
也沒有爭辯誰更代表未來。
首頁最上方，只掛出一行字。
「圍棋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群人的理解。」
下面是QGP眾解說系統預告。
趙博揚九段：大局室。
莫心九段：變化室。
蘇晚晴：厚勢與防守。
金文玉：戰鬥直覺。
石楷：邏輯覆盤。
劉師傅：民間棋眼。
論壇先是愣住。
然後炸了。
「劉師傅也能解說？」
「民間棋眼是什麼鬼，我要看！」
「金童講戰鬥？他會不會講著講著跟彈幕吵起來？」
「蘇晚晴講防守，這個穩。」
「趙博揚講大局？清玄瘋了吧，這陣容也太豪華了。」
「對比K-Go那個百分比，我突然覺得清玄更像人在下棋。」
韓國論壇那邊也很快轉了過去。
有人嘲諷清玄落後。
也有人沉默。
因為K-Go給出的是一個神秘黑箱。
清玄給出的，卻是一張張具體的人臉。
趙博揚。
莫心。
蘇晚晴。
金文玉。
石楷。
劉師傅。
從棋聖到煎餅攤。
從職業頂峰到民間街頭。
他們都坐在同一盤棋旁邊。
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宣傳語都有力量。
嚴文謹看著後台資料，終於出了口氣。
「熱度回來了。」
蒼鷹卻沒有抬頭。
他還在看K-Go的演示影片。
一幀。
一幀。
再一幀。
老陳湊過去。
「你看什麼？」
蒼鷹沒有回答。
他把影片時間軸停在第三分十二秒。
畫面右側的勝率數字剛剛跳動。
與此同時，後台畫面邊緣一閃而過。
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蒼鷹把那一幀放大。
繼續放大。
一行模糊的英文出現在角落。
manual_input_confirmed。
老陳愣了一下。
「人工輸入確認？」
蒼鷹又切了幾個時間點。
每次勝率大幅變化前，畫面邊緣都會出現類似欄位。
不是自動判斷。
是後台有人在餵數字。
老陳罵了一句。
「這不就是披著AI皮的人工評估器？」
蒼鷹說：「更粗糙。」
「他們應該有一個簡單局面評估程式。」
「但關鍵節點靠人輸入。」
「宣傳影片是剪過的。」
老陳樂了。
「那現在把他們錘了？」
蒼鷹看向白子良。
白子良走過來，看完那幾幀截圖。
他沒有立刻笑。
程謹不蠢。
他敢這麼宣傳，就不會完全沒有準備。
現在揭穿，K-Go最多說是演示版本，技術仍在疊代。
媒體不會細究。
觀眾也只會記住四個字。
AI勝率。
白子良關掉截圖。
「留著。」
嚴文謹皺眉。
「不打？」
「不打。」
白子良說：「現在打，只能打疼。」
「等他們把這個東西用到正式比賽里，再打。」
「那時候，不是宣傳事故。」
「是賽事公信力事故。」
嚴文謹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你現在越來越像資本家。」
白子良說：「我只是學會了不急著吃劫材。」
金文玉在旁邊聽得牙酸。
「你們商戰能不能別老用圍棋比喻？」
關宇翔說：「那用煎餅比喻？」
白子良看他。
「也行。」
「現在揭穿，就是麵糊剛倒上去就鏟。」
「容易碎。」
「等兩面烙熟，再翻。」
關宇翔豎起拇指。
「劉師傅聽了都說專業。」
金文玉捂臉。
「完了，我以後再也沒法正常吃煎餅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輕鬆了些。
只有蒼鷹沒笑。
他還在順著K-Go演示影片裡的蛛絲馬跡往下挖。
幾分鐘後，他的手指停住。
螢幕上出現一個遠端目錄。
許可權很高。
加密層也很厚。
蒼鷹沒有貿然開啟。
他只是把目錄名截了下來。
白子良看見那串字元時，目光頓住。
資料夾名稱很短。
不像宣傳資料。
也不像普通專案文件。
YISHEN_INIT。
老陳念了一遍。
「弈神……初始化？」
會議室忽然安靜。
清玄伺服器還在嗡嗡響。
論壇上，眾解說系統的討論正不斷重新整理。
熱鬧得像一條剛開市的街。
可白子良看著那個資料夾名，心裡卻像落下一枚很冷的子。
程謹的AI噱頭，也許是假的。
但這扇門後面，未必全是假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