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天平上線
白子良話音剛落，電腦右下角又彈出一條後台提示。
不是註冊。
是登入。
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清玄平台認證系統重新整理出一行醒目的記錄。
韓國首爾。
韓國棋院院生。
崔正煥。
ID：天平。
蒼鷹幾乎是第一時間把新的截圖甩進了道場電腦房。
「他上線了。」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這四個字按了一下暫停。
白子良原本還停在那張註冊截圖上，滑鼠微微一頓。
剛才他說「他也知道自己是什麼」，此刻那杆「天平」就真的擺到了清玄的棋盤上。
金文玉本來趴在桌邊啃蘋果，聽見動靜，腦袋一下抬了起來。
「誰？」
關宇翔已經湊到螢幕前。
下一秒，他念出了那個ID。
「天平。」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這個名字太准。
准得不像隨手取的。
更像是對方早就替自己稱過一次。
白子良看著後台記錄。
崔正煥沒有進論壇。
沒有發帖。
沒有去圍觀區。
沒有發帖。
沒有去圍觀區。
也沒有像那些韓國棋迷一樣，在公共頻道刷「復仇」「首爾中心」「打倒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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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登入。
認證。
然後進入匹配池。
動作乾淨得像落子。
關宇翔撇了撇嘴。
「挺能裝。」
金文玉咬著蘋果，含糊道：「人家可能不會打字。」
關宇翔看他一眼。
「你閉嘴。」
金文玉把蘋果咽下去。
「我這是善意推測。」
白子良沒說話。
螢幕上，「天平」的狀態很快變成了對局中。
匹配成功。
對手ID跳出來。
關宇翔。
電腦房裡幾個人同時轉頭。
關宇翔自己也愣住了。
「這麼巧？」
金文玉立刻來了精神。
「好事啊。」
「你不是剛才說他能裝嗎？」
「現在輪到你拆台了。」
關宇翔嘴角抽了一下。
「我那是客觀評價。」
「客觀評價完就上。」
白子良把旁邊的椅子往後一拉。
「別廢話。」
「下。」
關宇翔坐下。
他嘴上不服，但手指放到滑鼠上時，還是正經了幾分。
他不是金文玉那種見誰都想砍兩刀的性子。
可被一個韓國十二歲院生點到臉上，他也不可能退。
更何況，電腦房裡還坐著白子良。
棋局開始。
關宇翔執黑。
第一手，右上星。
天平白棋落子很快。
左下小目。
沒有花哨。
沒有挑釁。
前二十手，局面平平。
金文玉看得直打哈欠。
「這也太老實了。」
「韓國少年戰十五連勝，就下這個？」
關宇翔也這麼想。
白棋不搶大場。
不強壓。
定式選擇甚至偏保守。
像一個非常標準的教科書選手。
關宇翔心裡那點緊繃慢慢鬆了。
他在右邊搶先掛角，試圖把節奏提起來。
天平沒有應戰。
白棋輕輕一拆。
位置不遠不近。
像把門虛掩著。
你想進來，可以。
但進來以後，未必出得去。
三十手後，關宇翔的表情變了。
他發現自己每下一手，都有點彆扭。
攻擊吧，白棋外面有接應。
守吧，黑棋效率低。
脫先吧，右邊的薄味會被點。
補棋吧，左上大場又要被搶。
沒有哪一步是不能下的。
但每一步都不舒服。
像鞋裡進了一粒沙。
不疼。
可走路總硌著。
金文玉原本還在旁邊評頭論足。
看到四十手，他也不說話了。
關宇翔額頭冒出細汗。
他點開變化圖。
算了三條。
都不是崩盤。
但都虧。
再算一條。
還是虧。
他煩了。
滑鼠在棋盤上停了很久。
白子良站在後面，看得很清楚。
崔正煥沒有攻擊關宇翔。
他只是把關宇翔的選擇一層一層壓薄。
像水位上漲。
起初只是淹過腳背。
等你反應過來，已經沒到胸口。
你還能呼吸。
但每一次呼吸都要花力氣。
第六十二手，關宇翔終於忍不住在中腹沖了一下。
金文玉眼睛一亮。
「對，就該沖。」
白子良卻搖了搖頭。
下一手。
白棋輕輕一靠。
不殺。
不圍。
只是借勁。
關宇翔剛剛衝出來的黑子，瞬間變成了白棋左邊定型的幫手。
金文玉臉上的興奮僵住。
「這也能借？」
關宇翔沒吭聲。
他知道自己被借了。
可那一步不沖，他也難受。
棋到一百六十手。
關宇翔盤面已經落後。
不多。
三目。
四目。
可那種差距像釘死了。
追不上。
甩不掉。
官子階段，天平下得更穩。
每一個先手都不急著收。
每一個劫材都不浪費。
最終數子。
白勝五目半。
關宇翔盯著螢幕，半天沒動。
金文玉也沒笑他。
電腦房裡只剩下主機風扇聲。
關宇翔把棋譜拉回去。
從頭開始覆盤。
他翻到三十手。
四十手。
六十手。
越看眉頭越緊。
「我沒下崩啊。」
他說得很輕。
不是給別人聽。
像是給自己確認。
金文玉接了一句。
「你確實沒崩。」
關宇翔抬頭。
金文玉難得沒損他。
「但你一直虧。」
關宇翔沉默。
這比下崩還難受。
下崩了，至少知道自己死在哪。
可這一盤，他像被人蒙著眼推下樓。
每一級台階都還在。
只是方向不對。
白子良點開棋譜，在第二十八手標了一下。
「從這裡開始，你已經少了主動權。」
關宇翔皺眉。
「這手？」
「這手看著沒虧。」
白子良說：「但它讓你後面所有強手都變成了緩手。」
關宇翔盯著那顆黑子。
看了很久。
最後罵了一句。
「陰。」
金文玉站起來。
「換我。」
關宇翔抬頭看他。
「你別大意。」
金文玉冷笑。
「我會怕一個天平？」
「我專門掀桌子。」
他說完，直接登入自己的認證帳號。
平台公共頻道已經炸了。
「天平贏了關宇翔！」
「韓國那個崔正煥？」
「這麼快？」
「關宇翔不是玄天道場職業初段嗎？」
「金童上線了！」
「金文玉要打天平！」
彈幕刷得飛快。
金文玉在挑戰框裡敲下對方ID。
天平接受得很快。
沒有寒暄。
沒有廢話。
棋局開始。
金文玉執黑。
第一手還是星。
第二手，天平小目。
第三十手，金文玉已經把右下角攪成了一鍋粥。
他的棋跟關宇翔完全不同。
關宇翔是想下得舒服。
金文玉是壓根不讓別人舒服。
他強點。
硬扳。
連扭。
每一手都像把刀往對方筋上割。
公共頻道立刻熱鬧起來。
「來了，金童開始砍人了。」
「這才是我想看的。」
「天平還能穩住？」
「穩不住吧，右下太複雜了。」
金文玉嘴角也揚了起來。
「他不是喜歡平衡嗎？」
「我把秤砸了，看他怎麼稱。」
第七十二手。
黑棋在右下形成連環攻擊。
白棋兩塊弱子被夾在中間。
區域性看，天平已經很危險。
關宇翔坐在旁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
「這波能殺。」
金文玉沒有接話。
他正在算。
眼睛亮得嚇人。
這是他最熟悉的局面。
亂戰。
短兵。
每一步都有生死。
每一條變化都能把對方拖進坑裡。
白子良看著棋盤，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
蘇晚晴不知什麼時候站到門口。
她看了幾眼，問：「白棋要棄嗎？」
白子良點頭。
「應該會。」
金文玉聽見了。
「棄？」
「他敢棄，我就收。」
下一手。
白棋真的棄了。
不是逃。
而是在左邊輕輕一碰。
右下那塊看似要死的白棋，直接被天平放棄了一半。
金文玉愣了半秒。
公共頻道也愣了。
「這就不要了？」
「虧大了吧？」
「右下白棋死一截啊。」
可十手之後，沒人說話了。
白棋棄掉右下七子。
換來左邊先手定型。
再順勢壓縮黑棋中央厚勢。
金文玉吃到了肉。
但那塊肉裡帶著鉤子。
黑棋右下實地多了。
中腹卻變薄。
原本最適合金文玉發力的戰場，被天平拆成了三段。
每一段都能打。
每一段都打不死。
更要命的是，三段之間互相牽制。
金文玉不能全都要。
他盯著棋盤，表情越來越難看。
「這人怎麼下得這麼噁心？」
關宇翔終於找到機會。
「你不是要掀桌子嗎？」
金文玉瞪他。
「我正在找桌腿。」
白子良沒忍住笑了一下。
但笑完，他的目光又落回棋盤。
崔正煥的棋比他預想得更成熟。
他不是沒脾氣。
也不是不會戰鬥。
他只是不把戰鬥當目的。
金文玉想讓局面失控。
崔正煥就允許區域性失控。
然後在全域性把損失稱出來。
你吃七子。
我換十二目外勢。
你搶先手。
我拿兩處厚味。
你在區域性多賺三目。
我讓你後面每一步少半口氣。
這不是防守。
這是清算。
棋到一百二十手，金文玉依舊保持區域性優勢。
但盤面差距被一點點抹平。
一百五十手。
白棋反超半目。
一百八十手。
黑棋又追回半目。
最後官子，雙方進入讀秒。
金文玉的手速很快。
天平更快。
每一步都像早已稱過重量。
不多拿。
也不漏給。
最後收完單官。
系統自動數目。
白勝半目。
螢幕上跳出結果的那一刻，金文玉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蘋果核從桌邊滾下去。
沒人撿。
公共頻道炸成一片。
「半目！」
「天平贏了金童！」
「韓國這新人什麼來頭？」
「這也太穩了吧？」
「金童亂戰都沒砍死他？」
金文玉盯著結果。
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滑鼠挪到覆盤按鈕上。
他沒有罵人。
這比罵人更罕見。
關宇翔想安慰兩句。
想了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話。
最後只憋出一句。
「半目而已。」
金文玉看他。
「半目也是輸。」
關宇翔閉嘴。
白子良坐到另一台電腦前，開啟完整棋譜。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神情比關宇翔輸棋時更沉。
關宇翔會被壓。
金文玉會被算。
這都不奇怪。
真正麻煩的是，崔正煥沒有明顯短板。
他不像朴一星，會因為野性過度而露出破綻。
也不像關田利雄，會被極端複雜的混沌拖垮。
崔正煥像一桿秤。
你給他什麼，他稱什麼。
你貪，他讓你還。
你急，他讓你虧。
你退，他就拿剛剛好的利益。
這種人不驚艷。
但能活得很久。
也能贏很多。
金文玉忽然開口。
「我討厭他。」
白子良看他。
金文玉指著螢幕。
「他贏得一點都不痛快。」
「像帳房先生。」
「我砍他一刀，他不喊疼，低頭給我記一筆。」
「最後告訴我，我欠他半目。」
關宇翔本來心情沉重，聽到這裡沒繃住。
「你這個比喻還挺准。」
金文玉沒好氣道：「准有什麼用？輸了。」
蘇晚晴看著棋譜。
「他不是不冒險。」
「他只是把風險拆得很碎。」
白子良點頭。
這句話說到了關鍵處。
崔正煥的棋，不是沒有風險。
而是每一次風險都小到你無法一口咬住。
等這些小風險匯總起來，他已經拿到了足夠的收益。
這不是少年棋。
至少不是普通少年能下出來的棋。
就在這時。
對局室聊天框亮了一下。
從上線到現在一直沉默的「天平」，第一次發言。
只有一句。
「白子良在嗎？」
電腦房裡瞬間安靜。
金文玉的臉色一下沉了。
關宇翔也坐直了。
公共頻道的刷屏停了半秒。
隨後更瘋狂地滾動起來。
「他點名棋仙了！」
「來了來了！」
「韓國天平挑戰世界冠軍？」
「白子良接不接？」
金文玉轉頭看白子良。
「別理他。」
說完又覺得不對。
「不是，我的意思是，先讓我再來一盤。」
關宇翔看他。
「你剛輸。」
「輸半目不算輸。」
「系統已經算了。」
「你閉嘴。」
白子良沒理他們。
他看著那行字。
天平沒有挑釁。
沒有說復仇。
也沒有提韓國圍棋。
他只是問人在不在。
像把一枚棋子擺到棋盤中央。
不重。
但位置很正。
白子良伸手拿過鍵盤。
敲了兩個字。
「在。」
不是註冊。
是登入。
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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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首爾。
韓國棋院院生。
崔正煥。
ID：天平。
蒼鷹幾乎是第一時間把新的截圖甩進了道場電腦房。
「他上線了。」
房間裡的空氣像被這四個字按了一下暫停。
白子良原本還停在那張註冊截圖上，滑鼠微微一頓。
剛才他說「他也知道自己是什麼」，此刻那杆「天平」就真的擺到了清玄的棋盤上。
金文玉本來趴在桌邊啃蘋果，聽見動靜，腦袋一下抬了起來。
「誰？」
關宇翔已經湊到螢幕前。
下一秒，他念出了那個ID。
「天平。」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這個名字太准。
准得不像隨手取的。
更像是對方早就替自己稱過一次。
白子良看著後台記錄。
崔正煥沒有進論壇。
沒有發帖。
沒有去圍觀區。
沒有發帖。
沒有去圍觀區。
也沒有像那些韓國棋迷一樣，在公共頻道刷「復仇」「首爾中心」「打倒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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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登入。
認證。
然後進入匹配池。
動作乾淨得像落子。
關宇翔撇了撇嘴。
「挺能裝。」
金文玉咬著蘋果，含糊道：「人家可能不會打字。」
關宇翔看他一眼。
「你閉嘴。」
金文玉把蘋果咽下去。
「我這是善意推測。」
白子良沒說話。
螢幕上，「天平」的狀態很快變成了對局中。
匹配成功。
對手ID跳出來。
關宇翔。
電腦房裡幾個人同時轉頭。
關宇翔自己也愣住了。
「這麼巧？」
金文玉立刻來了精神。
「好事啊。」
「你不是剛才說他能裝嗎？」
「現在輪到你拆台了。」
關宇翔嘴角抽了一下。
「我那是客觀評價。」
「客觀評價完就上。」
白子良把旁邊的椅子往後一拉。
「別廢話。」
「下。」
關宇翔坐下。
他嘴上不服，但手指放到滑鼠上時，還是正經了幾分。
他不是金文玉那種見誰都想砍兩刀的性子。
可被一個韓國十二歲院生點到臉上，他也不可能退。
更何況，電腦房裡還坐著白子良。
棋局開始。
關宇翔執黑。
第一手，右上星。
天平白棋落子很快。
左下小目。
沒有花哨。
沒有挑釁。
前二十手，局面平平。
金文玉看得直打哈欠。
「這也太老實了。」
「韓國少年戰十五連勝，就下這個？」
關宇翔也這麼想。
白棋不搶大場。
不強壓。
定式選擇甚至偏保守。
像一個非常標準的教科書選手。
關宇翔心裡那點緊繃慢慢鬆了。
他在右邊搶先掛角，試圖把節奏提起來。
天平沒有應戰。
白棋輕輕一拆。
位置不遠不近。
像把門虛掩著。
你想進來，可以。
但進來以後，未必出得去。
三十手後，關宇翔的表情變了。
他發現自己每下一手，都有點彆扭。
攻擊吧，白棋外面有接應。
守吧，黑棋效率低。
脫先吧，右邊的薄味會被點。
補棋吧，左上大場又要被搶。
沒有哪一步是不能下的。
但每一步都不舒服。
像鞋裡進了一粒沙。
不疼。
可走路總硌著。
金文玉原本還在旁邊評頭論足。
看到四十手，他也不說話了。
關宇翔額頭冒出細汗。
他點開變化圖。
算了三條。
都不是崩盤。
但都虧。
再算一條。
還是虧。
他煩了。
滑鼠在棋盤上停了很久。
白子良站在後面，看得很清楚。
崔正煥沒有攻擊關宇翔。
他只是把關宇翔的選擇一層一層壓薄。
像水位上漲。
起初只是淹過腳背。
等你反應過來，已經沒到胸口。
你還能呼吸。
但每一次呼吸都要花力氣。
第六十二手，關宇翔終於忍不住在中腹沖了一下。
金文玉眼睛一亮。
「對，就該沖。」
白子良卻搖了搖頭。
下一手。
白棋輕輕一靠。
不殺。
不圍。
只是借勁。
關宇翔剛剛衝出來的黑子，瞬間變成了白棋左邊定型的幫手。
金文玉臉上的興奮僵住。
「這也能借？」
關宇翔沒吭聲。
他知道自己被借了。
可那一步不沖，他也難受。
棋到一百六十手。
關宇翔盤面已經落後。
不多。
三目。
四目。
可那種差距像釘死了。
追不上。
甩不掉。
官子階段，天平下得更穩。
每一個先手都不急著收。
每一個劫材都不浪費。
最終數子。
白勝五目半。
關宇翔盯著螢幕，半天沒動。
金文玉也沒笑他。
電腦房裡只剩下主機風扇聲。
關宇翔把棋譜拉回去。
從頭開始覆盤。
他翻到三十手。
四十手。
六十手。
越看眉頭越緊。
「我沒下崩啊。」
他說得很輕。
不是給別人聽。
像是給自己確認。
金文玉接了一句。
「你確實沒崩。」
關宇翔抬頭。
金文玉難得沒損他。
「但你一直虧。」
關宇翔沉默。
這比下崩還難受。
下崩了，至少知道自己死在哪。
可這一盤，他像被人蒙著眼推下樓。
每一級台階都還在。
只是方向不對。
白子良點開棋譜，在第二十八手標了一下。
「從這裡開始，你已經少了主動權。」
關宇翔皺眉。
「這手？」
「這手看著沒虧。」
白子良說：「但它讓你後面所有強手都變成了緩手。」
關宇翔盯著那顆黑子。
看了很久。
最後罵了一句。
「陰。」
金文玉站起來。
「換我。」
關宇翔抬頭看他。
「你別大意。」
金文玉冷笑。
「我會怕一個天平？」
「我專門掀桌子。」
他說完，直接登入自己的認證帳號。
平台公共頻道已經炸了。
「天平贏了關宇翔！」
「韓國那個崔正煥？」
「這麼快？」
「關宇翔不是玄天道場職業初段嗎？」
「金童上線了！」
「金文玉要打天平！」
彈幕刷得飛快。
金文玉在挑戰框裡敲下對方ID。
天平接受得很快。
沒有寒暄。
沒有廢話。
棋局開始。
金文玉執黑。
第一手還是星。
第二手，天平小目。
第三十手，金文玉已經把右下角攪成了一鍋粥。
他的棋跟關宇翔完全不同。
關宇翔是想下得舒服。
金文玉是壓根不讓別人舒服。
他強點。
硬扳。
連扭。
每一手都像把刀往對方筋上割。
公共頻道立刻熱鬧起來。
「來了，金童開始砍人了。」
「這才是我想看的。」
「天平還能穩住？」
「穩不住吧，右下太複雜了。」
金文玉嘴角也揚了起來。
「他不是喜歡平衡嗎？」
「我把秤砸了，看他怎麼稱。」
第七十二手。
黑棋在右下形成連環攻擊。
白棋兩塊弱子被夾在中間。
區域性看，天平已經很危險。
關宇翔坐在旁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
「這波能殺。」
金文玉沒有接話。
他正在算。
眼睛亮得嚇人。
這是他最熟悉的局面。
亂戰。
短兵。
每一步都有生死。
每一條變化都能把對方拖進坑裡。
白子良看著棋盤，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
蘇晚晴不知什麼時候站到門口。
她看了幾眼，問：「白棋要棄嗎？」
白子良點頭。
「應該會。」
金文玉聽見了。
「棄？」
「他敢棄，我就收。」
下一手。
白棋真的棄了。
不是逃。
而是在左邊輕輕一碰。
右下那塊看似要死的白棋，直接被天平放棄了一半。
金文玉愣了半秒。
公共頻道也愣了。
「這就不要了？」
「虧大了吧？」
「右下白棋死一截啊。」
可十手之後，沒人說話了。
白棋棄掉右下七子。
換來左邊先手定型。
再順勢壓縮黑棋中央厚勢。
金文玉吃到了肉。
但那塊肉裡帶著鉤子。
黑棋右下實地多了。
中腹卻變薄。
原本最適合金文玉發力的戰場，被天平拆成了三段。
每一段都能打。
每一段都打不死。
更要命的是，三段之間互相牽制。
金文玉不能全都要。
他盯著棋盤，表情越來越難看。
「這人怎麼下得這麼噁心？」
關宇翔終於找到機會。
「你不是要掀桌子嗎？」
金文玉瞪他。
「我正在找桌腿。」
白子良沒忍住笑了一下。
但笑完，他的目光又落回棋盤。
崔正煥的棋比他預想得更成熟。
他不是沒脾氣。
也不是不會戰鬥。
他只是不把戰鬥當目的。
金文玉想讓局面失控。
崔正煥就允許區域性失控。
然後在全域性把損失稱出來。
你吃七子。
我換十二目外勢。
你搶先手。
我拿兩處厚味。
你在區域性多賺三目。
我讓你後面每一步少半口氣。
這不是防守。
這是清算。
棋到一百二十手，金文玉依舊保持區域性優勢。
但盤面差距被一點點抹平。
一百五十手。
白棋反超半目。
一百八十手。
黑棋又追回半目。
最後官子，雙方進入讀秒。
金文玉的手速很快。
天平更快。
每一步都像早已稱過重量。
不多拿。
也不漏給。
最後收完單官。
系統自動數目。
白勝半目。
螢幕上跳出結果的那一刻，金文玉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蘋果核從桌邊滾下去。
沒人撿。
公共頻道炸成一片。
「半目！」
「天平贏了金童！」
「韓國這新人什麼來頭？」
「這也太穩了吧？」
「金童亂戰都沒砍死他？」
金文玉盯著結果。
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滑鼠挪到覆盤按鈕上。
他沒有罵人。
這比罵人更罕見。
關宇翔想安慰兩句。
想了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話。
最後只憋出一句。
「半目而已。」
金文玉看他。
「半目也是輸。」
關宇翔閉嘴。
白子良坐到另一台電腦前，開啟完整棋譜。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神情比關宇翔輸棋時更沉。
關宇翔會被壓。
金文玉會被算。
這都不奇怪。
真正麻煩的是，崔正煥沒有明顯短板。
他不像朴一星，會因為野性過度而露出破綻。
也不像關田利雄，會被極端複雜的混沌拖垮。
崔正煥像一桿秤。
你給他什麼，他稱什麼。
你貪，他讓你還。
你急，他讓你虧。
你退，他就拿剛剛好的利益。
這種人不驚艷。
但能活得很久。
也能贏很多。
金文玉忽然開口。
「我討厭他。」
白子良看他。
金文玉指著螢幕。
「他贏得一點都不痛快。」
「像帳房先生。」
「我砍他一刀，他不喊疼，低頭給我記一筆。」
「最後告訴我，我欠他半目。」
關宇翔本來心情沉重，聽到這裡沒繃住。
「你這個比喻還挺准。」
金文玉沒好氣道：「准有什麼用？輸了。」
蘇晚晴看著棋譜。
「他不是不冒險。」
「他只是把風險拆得很碎。」
白子良點頭。
這句話說到了關鍵處。
崔正煥的棋，不是沒有風險。
而是每一次風險都小到你無法一口咬住。
等這些小風險匯總起來，他已經拿到了足夠的收益。
這不是少年棋。
至少不是普通少年能下出來的棋。
就在這時。
對局室聊天框亮了一下。
從上線到現在一直沉默的「天平」，第一次發言。
只有一句。
「白子良在嗎？」
電腦房裡瞬間安靜。
金文玉的臉色一下沉了。
關宇翔也坐直了。
公共頻道的刷屏停了半秒。
隨後更瘋狂地滾動起來。
「他點名棋仙了！」
「來了來了！」
「韓國天平挑戰世界冠軍？」
「白子良接不接？」
金文玉轉頭看白子良。
「別理他。」
說完又覺得不對。
「不是，我的意思是，先讓我再來一盤。」
關宇翔看他。
「你剛輸。」
「輸半目不算輸。」
「系統已經算了。」
「你閉嘴。」
白子良沒理他們。
他看著那行字。
天平沒有挑釁。
沒有說復仇。
也沒有提韓國圍棋。
他只是問人在不在。
像把一枚棋子擺到棋盤中央。
不重。
但位置很正。
白子良伸手拿過鍵盤。
敲了兩個字。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