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半決賽：磐石與利刃
常天昊的長考還在繼續。
整整三十分鐘。
這在半決賽的快節奏中，簡直是罕見到離譜的畫面。
這位號稱「不動如山」的頂尖九段，此刻死死盯著白子良那手看似荒誕的「混沌」之棋。
他覺得自己的山頭不是被風吹了，而是被人拿挖掘機從根部偷了。
到處都是路。
又到處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坑。
白子良坐在對面，白嫩的小臉板得一本正經，像個乖巧的小學生。
但小腦瓜里想的卻是：常老師，您習慣了講邏輯，習慣了找最優解。
可資本市場不講這套。
我給您出的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只有機率和風險的極限拉扯。
常天昊終於動了。
他硬著頭皮落子，選擇了最四平八穩的應對，試圖把脫軌的列車生生拽回他熟悉的慢車道上。
但他剛鬆開手，白子良的黑子啪地一聲就拍了上去。
快得像是連腦子都沒過。
緊接著，黑棋的每一手都像暴雨傾盆。
招招不離後腦勺，專門往常天昊最難受的穴位上點。
極快。
又突然極慢。
這種讓人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節奏切換，讓常天昊胃裡一陣翻騰，感到了真切的生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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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室里，莫心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大螢幕，菸頭燙到了手指都沒察覺。
這小子……他在強行打斷常天昊的呼吸節奏。莫心的聲音直發飄。
陸鳴遠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心想這哪裡是在下棋，這分明是在給對手做電擊療法。
白子良確實就是在幹這事。
他把金融市場裡高頻交易那套流氓邏輯，全盤複製到了棋盤上。
我不管你算路多深，基本功多紮實。
我用海量的資訊、極速的切換和純粹的複雜性，硬生生拖垮你的大腦記憶體。
棋盤上的局勢徹底失控了。
原本涇渭分明的黑白陣地，現在全絞殺在一起，像是一鍋煮糊了的芝麻糊。
常天昊的額頭亮晶晶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
他引以為傲的磐石防禦，在白子良這把亂砍亂伐的鈍刀子面前，竟然完全找不到借力點。
就在常天昊快要被這種高壓折磨得神經衰弱時，白子良突然又按下了慢放鍵。
他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幽幽地盯著棋盤的左上角。
那是他昨晚在大豆合約的血肉場裡，剛剛領悟出的完美止損位。
小手捏起一枚黑子，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
黑棋第145手，輕輕一托。
這手棋落得無聲無息，溫柔得像是個小姑娘在給情人理衣領。
但常天昊看到這一手，夾在指尖的白子吧嗒一聲，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因為這一托，把剛才所有的爛攤子、所有的混沌，瞬間串成了一條線。
那些看似跟主戰場八竿子打不著、形同廢子的黑棋，在這一刻驟然亮起了獠牙。
它們變成了一張遮天蔽日、滴水不漏的大網。
原來……你前面折騰那麼久，是在布這個局。
常天昊苦笑了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
他發現自己被死死套牢了。
為了梳理剛才那團亂麻，他不知不覺間投入了太多不可挽回的籌碼。
現在白子良拉下電閘收網，他連割肉離場的本錢都沒了。
接下來的棋局，殘忍得有些少兒不宜。
完全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資本收割。
白子良收起了所有的急躁，展現出了與八歲外表截然相反的老辣冷血。
他像個拿著帳本上門催債的惡霸，一釐一毫地收著屬於自己的利息。
每一手都在常天昊的心尖上剜肉。
棋局結束。
常天昊盤面落後兩目半。
在頂尖高手的對局裡，這已經是翻不過去的天塹。
他把兩枚白子輕輕放在棋盤上，認輸。
整個賽場，包括轉播室，瞬間死寂。
一個連牙都沒換齊的八歲孩子，把國內棋風最穩、不動如山的常天昊給辦了。
挺進決賽！
常天昊站起身，仔細理了理有些皺巴巴的衣擺。
然後，當著所有鏡頭和裁判的面，對著那個還沒棋桌高的孩童，深深鞠了一躬。
子良，謝謝你。
常天昊的語氣里沒有不甘，只有心悅誠服的釋然。
今天你教了我一課，圍棋的境界，不光有磐石，原來還有風暴。
白子良被這大禮嚇了一跳，小短腿一蹬趕緊站起來還禮。
常老師您太客氣了，我今天就是手熱，純屬運氣好。
走出賽場大門那一刻，白子良只覺得兩條腿像是灌了鉛。
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酸水。
這種把算力和心力壓榨到極限的生死博弈，對他這具八歲的小身板來說，實在太超綱了。
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有空調的房間，躺平裝死。
剛拐過走廊的彎，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莫心站在陰影里。
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子良，你過來。
莫心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一樣，啞得嚇人，尾音里還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白子良打了個激靈，瞌睡蟲全跑了。
贏了比賽不是該高興嗎，這老頭怎麼還演起苦情戲了？
莫老師，您這是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莫心沒說話，哆嗦著把那個揉得皺巴巴的信封塞進白子良手裡。
白子良狐疑地抽出一看。
是幾張影印件。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複雜的銀行跨國轉帳流水，還有一些蓋著公章的日文調查報告。
作為前世的金融大拿，白子良對這些報表再熟悉不過。
只掃了兩眼，那些數字和流向就在他腦子裡拼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嚴文謹寄來的。
莫心死死咬著牙，眼淚終於決堤，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往下流。
二十年前，撞廢我雙腿的那個肇事司機。
他的海外秘密帳戶，最終的資金來源……
莫心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日本關田家族。
子良，我恨了趙博揚整整二十年啊！
我罵了他二十年卑鄙小人，我把半輩子的心血都用來算計他！
結果……我恨錯人了……
這幾句話，透著一股將靈魂撕裂的淒涼和懊悔。
白子良看著手裡那份冰冷的跨國轉帳記錄，心裡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關田家族。
那個在日本棋壇呼風喚雨、隻手遮天的龐然大物。
當年為了確保大和證券杯的冠軍留在本土。
他們竟然真敢喪心病狂到在異國他鄉買兇撞人，用這種下三濫的盤外招毀掉一個天才的半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輸贏。
這是赤裸裸的血債。
莫老師……
白子良張了張嘴，卻覺得嗓子眼發乾，半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太懂這種被資本和陰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無力感了。
前世父親因為一個騙局家破人亡，這種痛，是幾句輕飄飄的安慰抹不平的。
莫心突然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他抬起頭，原本灰敗的眼神里，陡然燃起了一團令人膽寒的瘋狂火焰。
子良，決賽你必須給我拿下來。
他雙手重重壓在白子良瘦小的肩膀上，指關節都在用力。
把金文玉幹掉！把那張世界棋王戰的門票拿到手！
到時候，我要你代表我去東京。
把關田家族那幫畜生，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棋盤上……
莫心的目光彷佛穿透了走廊的牆壁，直指海對岸的異國。
一個一個，給我掐死！
肩膀上的力道有些疼，但白子良沒有躲。
他把那些資料折好，鄭重地揣進外套的內兜里。
剛才還疲憊不堪的眼神，此刻冷得像一塊浸在冰水裡的寒鐵。
他知道，這早已不是一場爭奪名次的普通比賽了。
二十年的血債和憋屈，總得有人去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筆買賣，他接了。
整整三十分鐘。
這在半決賽的快節奏中，簡直是罕見到離譜的畫面。
這位號稱「不動如山」的頂尖九段，此刻死死盯著白子良那手看似荒誕的「混沌」之棋。
他覺得自己的山頭不是被風吹了，而是被人拿挖掘機從根部偷了。
到處都是路。
又到處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坑。
白子良坐在對面，白嫩的小臉板得一本正經，像個乖巧的小學生。
但小腦瓜里想的卻是：常老師，您習慣了講邏輯，習慣了找最優解。
可資本市場不講這套。
我給您出的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只有機率和風險的極限拉扯。
常天昊終於動了。
他硬著頭皮落子，選擇了最四平八穩的應對，試圖把脫軌的列車生生拽回他熟悉的慢車道上。
但他剛鬆開手，白子良的黑子啪地一聲就拍了上去。
快得像是連腦子都沒過。
緊接著，黑棋的每一手都像暴雨傾盆。
招招不離後腦勺，專門往常天昊最難受的穴位上點。
極快。
又突然極慢。
這種讓人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節奏切換，讓常天昊胃裡一陣翻騰，感到了真切的生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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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室里，莫心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大螢幕，菸頭燙到了手指都沒察覺。
這小子……他在強行打斷常天昊的呼吸節奏。莫心的聲音直發飄。
陸鳴遠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心想這哪裡是在下棋，這分明是在給對手做電擊療法。
白子良確實就是在幹這事。
他把金融市場裡高頻交易那套流氓邏輯，全盤複製到了棋盤上。
我不管你算路多深，基本功多紮實。
我用海量的資訊、極速的切換和純粹的複雜性，硬生生拖垮你的大腦記憶體。
棋盤上的局勢徹底失控了。
原本涇渭分明的黑白陣地，現在全絞殺在一起，像是一鍋煮糊了的芝麻糊。
常天昊的額頭亮晶晶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
他引以為傲的磐石防禦，在白子良這把亂砍亂伐的鈍刀子面前，竟然完全找不到借力點。
就在常天昊快要被這種高壓折磨得神經衰弱時，白子良突然又按下了慢放鍵。
他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幽幽地盯著棋盤的左上角。
那是他昨晚在大豆合約的血肉場裡，剛剛領悟出的完美止損位。
小手捏起一枚黑子，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
黑棋第145手，輕輕一托。
這手棋落得無聲無息，溫柔得像是個小姑娘在給情人理衣領。
但常天昊看到這一手，夾在指尖的白子吧嗒一聲，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因為這一托，把剛才所有的爛攤子、所有的混沌，瞬間串成了一條線。
那些看似跟主戰場八竿子打不著、形同廢子的黑棋，在這一刻驟然亮起了獠牙。
它們變成了一張遮天蔽日、滴水不漏的大網。
原來……你前面折騰那麼久，是在布這個局。
常天昊苦笑了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
他發現自己被死死套牢了。
為了梳理剛才那團亂麻，他不知不覺間投入了太多不可挽回的籌碼。
現在白子良拉下電閘收網，他連割肉離場的本錢都沒了。
接下來的棋局，殘忍得有些少兒不宜。
完全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資本收割。
白子良收起了所有的急躁，展現出了與八歲外表截然相反的老辣冷血。
他像個拿著帳本上門催債的惡霸，一釐一毫地收著屬於自己的利息。
每一手都在常天昊的心尖上剜肉。
棋局結束。
常天昊盤面落後兩目半。
在頂尖高手的對局裡，這已經是翻不過去的天塹。
他把兩枚白子輕輕放在棋盤上，認輸。
整個賽場，包括轉播室，瞬間死寂。
一個連牙都沒換齊的八歲孩子，把國內棋風最穩、不動如山的常天昊給辦了。
挺進決賽！
常天昊站起身，仔細理了理有些皺巴巴的衣擺。
然後，當著所有鏡頭和裁判的面，對著那個還沒棋桌高的孩童，深深鞠了一躬。
子良，謝謝你。
常天昊的語氣里沒有不甘，只有心悅誠服的釋然。
今天你教了我一課，圍棋的境界，不光有磐石，原來還有風暴。
白子良被這大禮嚇了一跳，小短腿一蹬趕緊站起來還禮。
常老師您太客氣了，我今天就是手熱，純屬運氣好。
走出賽場大門那一刻，白子良只覺得兩條腿像是灌了鉛。
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酸水。
這種把算力和心力壓榨到極限的生死博弈，對他這具八歲的小身板來說，實在太超綱了。
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有空調的房間，躺平裝死。
剛拐過走廊的彎，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莫心站在陰影里。
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子良，你過來。
莫心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一樣，啞得嚇人，尾音里還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白子良打了個激靈，瞌睡蟲全跑了。
贏了比賽不是該高興嗎，這老頭怎麼還演起苦情戲了？
莫老師，您這是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莫心沒說話，哆嗦著把那個揉得皺巴巴的信封塞進白子良手裡。
白子良狐疑地抽出一看。
是幾張影印件。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複雜的銀行跨國轉帳流水，還有一些蓋著公章的日文調查報告。
作為前世的金融大拿，白子良對這些報表再熟悉不過。
只掃了兩眼，那些數字和流向就在他腦子裡拼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嚴文謹寄來的。
莫心死死咬著牙，眼淚終於決堤，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往下流。
二十年前，撞廢我雙腿的那個肇事司機。
他的海外秘密帳戶，最終的資金來源……
莫心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日本關田家族。
子良，我恨了趙博揚整整二十年啊！
我罵了他二十年卑鄙小人，我把半輩子的心血都用來算計他！
結果……我恨錯人了……
這幾句話，透著一股將靈魂撕裂的淒涼和懊悔。
白子良看著手裡那份冰冷的跨國轉帳記錄，心裡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關田家族。
那個在日本棋壇呼風喚雨、隻手遮天的龐然大物。
當年為了確保大和證券杯的冠軍留在本土。
他們竟然真敢喪心病狂到在異國他鄉買兇撞人，用這種下三濫的盤外招毀掉一個天才的半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輸贏。
這是赤裸裸的血債。
莫老師……
白子良張了張嘴，卻覺得嗓子眼發乾，半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太懂這種被資本和陰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無力感了。
前世父親因為一個騙局家破人亡，這種痛，是幾句輕飄飄的安慰抹不平的。
莫心突然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他抬起頭，原本灰敗的眼神里，陡然燃起了一團令人膽寒的瘋狂火焰。
子良，決賽你必須給我拿下來。
他雙手重重壓在白子良瘦小的肩膀上，指關節都在用力。
把金文玉幹掉！把那張世界棋王戰的門票拿到手！
到時候，我要你代表我去東京。
把關田家族那幫畜生，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棋盤上……
莫心的目光彷佛穿透了走廊的牆壁，直指海對岸的異國。
一個一個，給我掐死！
肩膀上的力道有些疼，但白子良沒有躲。
他把那些資料折好，鄭重地揣進外套的內兜里。
剛才還疲憊不堪的眼神，此刻冷得像一塊浸在冰水裡的寒鐵。
他知道，這早已不是一場爭奪名次的普通比賽了。
二十年的血債和憋屈，總得有人去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筆買賣，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