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完美俗手
棋盤上，白子良的第88手棋，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扎進了上邊黑棋的模樣里。
安靜的對局室里，落子聲清脆，卻又帶著千鈞的重量。白子良的眼鏡片反射著頂燈的光，他看著自己剛剛落下的那顆子，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重重敲擊著。
這一手，是他蓄謀已久的勝負手。
他想得很清楚，面對趙博揚老師那種水潑不進的「完美」圍棋，按部就班地走，最後肯定會被磨掉心氣，然後輸掉。他不能接受那種溫水煮青蛙一樣的敗局。
所以，他要鬧起來，把局面徹底攪渾。
這一手打入，就是他扔下的一顆炸彈。他算了很多種變化，趙老師要麼為了吃掉他這顆子，和他展開一場你死我活的對殺；要麼就乾脆放棄對這顆子的攻擊，去搶占別處的大場。
不管是哪一種，局面都會變得複雜。只要亂起來，他就有機會。在混亂的戰鬥中，他相信自己的計算力不輸給任何人。
白子良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趙博揚。
趙博揚九段穿著一身熨帖的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座山，沉穩得讓人感覺不到他情緒的任何波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看著白子良那顆深入敵陣的白子，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白子良的心跳得更快了。
怎麼還不落子？是在想什麼驚天動地的手段嗎？是要直接把我這塊棋摁死在裡面嗎？
網路直播間裡，解說的職業棋手也激動起來。
「白子良選手這手棋，太有魄力了！在局面並不太差棋局還早的情況下，能下出這樣的勝負手，這顆大心臟真是了不得！」
「是的，現在壓力完全給到了趙博揚老師這邊。這塊白棋看著危險，但彈性十足，處理起來非常棘手。趙老師是會選擇雷霆一擊，還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驚心動魄的攻防戰即將上演時，趙博揚出手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從棋盒裡拈起一枚黑子，沒有絲毫猶豫，輕輕地落在了棋盤上。
聲音很輕。
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趙博揚落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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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89，緊緊地貼在了自己那顆白88的旁邊。
這是什麼棋？
白子良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手棋，太「俗」了。俗得就像圍棋入門教材里最不推薦的那種下法。它既沒有直接攻擊白棋的要害，也沒有脫先去搶占什麼大場。它只是那麼笨拙地一貼，意圖很明顯，就是想靠著自己原來的厚勢，慢慢地把白棋往上邊趕，順便圍一點實空。
這算什麼？
白子良完全懵了。他預想中的狂風暴雨沒有來，等來的卻是一陣讓他渾身難受的和風。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趙博揚會用這麼一手棋來應對。
這手棋，直接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他想戰鬥，可對方根本不接招。黑棋這緊緊一貼，就像一塊牛皮糖，黏上來，甩不掉，打不著。白棋如果硬要往上沖，黑棋正好順勢加固外圍，把中腹徹底變成自己的實空；白棋如果轉身向中央求活，那這顆子就等於白白送死，委屈得不行；往右邊走？那邊是黑棋最厚的地方，是銅牆鐵壁；往左邊走？那跟在中央求活又有什麼區別？
一瞬間，白子良感覺一塊石頭落在腳背上，也沒多疼，只是這一驚，反而讓自己差點閃了腰。
他看著對面的趙博揚，趙老師的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彷佛剛剛落下的是一手平淡無奇的官子，而不是決定勝負走向的關鍵一手。
可白子良卻從這手「俗手」里，讀出了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東西。
那就是「完美」。
完美的戰略規劃，完美的效率實施。
趙博揚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在乎棋形的好看與否。他在乎的，只有全域性的平衡和最終的勝利。白子良這手棋看似兇猛，但在趙博揚的棋盤上，它只是一個不安分的點。趙博揚要做的，不是把它吃掉，而是用最有效率、最穩妥的方式，限制它的作用，把它變成一個廢子。
而這手看似笨拙的「俗手」，就是他找到的「完美答案」。
白子良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知道，自己危險了。
他以為自己扔下的是炸彈，沒想到對方根本沒當回事，只是隨手拿了個鐵桶把它蓋住，任由它在裡面自己爆炸，傷不到外面分毫。
「怎麼會這樣……」白子良喃喃自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審視棋盤。
不行，不能就這麼認輸。棋才剛到中盤，還有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投入到計算之中。他必須想辦法，從這塊牛皮糖里掙脫出來，哪怕是付出一些代價。
然而，接下來的程序，完全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
無論白子良如何騰挪、如何攪動，趙博揚都應對得滴水不漏。他的每一手棋都看似平淡，甚至有些「俗」，但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地控制著棋局的走向。
白子良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蛾，越是掙扎，就被纏得越緊。
行至137手，棋盤上的形勢已經非常不樂觀了。
白子良拼盡全力，利用黑棋右下角一點微弱的味道，硬是在中腹造出了一個天下大劫。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劫爭開始！
整個對局室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找劫材，應劫，再找劫材，再應劫……
白子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每一個劫材的價值。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了棋盤上。
然而，趙博揚的應對依然如機器般精準。他的劫材儲備，比白子良想像的要多得多。
幾個回合的交換之後，白子良絕望地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價值足夠大的劫材了。
他輸了。
劫輸了。
他只能委屈地消劫，在中腹活出了一小塊眼位，但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黑棋藉著劫爭，不僅把右下角補得乾乾淨淨，還在別處獲得了巨大的利益。
白子良雖然搶到了先手，在幾個大官子上也收到了一些實空，但他心裡清楚，這盤棋已經結束了。
他默默地又下了幾十手，直到棋盤上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爭奪的地方。
他抬頭看了一眼趙博揚，對方正平靜地看著他。
白子良拿起一顆白子，輕輕放在了棋盤上，然後俯身，低聲說道：「我認輸了。」
盤面點算，黑棋領先了十目還不止。
第二局，完敗。
賽後的記者見面會，閃光燈不停地閃爍。
趙博揚對著話筒，微笑著說：「今天這盤棋，白子良小友下得非常頑強。特別是中盤的那手打入，很有想法，也給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他是一個非常有潛力的年輕棋手，未來不可限量。」
白子良坐在旁邊，低著頭，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礦泉水瓶。他聽著趙博揚的表揚，心裡五味雜陳。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是前輩的鼓勵，而是勝利。
輪到他發言時，他只是簡單地說：「趙老師下得很好，我學到了很多。回去我會認真總結，爭取下一場比賽能有好的表現。」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釋出會的最後，比賽組委會的負責人宣布了一個訊息：「考慮到兩位棋手連續作戰，身體和精神都非常疲勞，為了保證後續比賽的質量，經組委會和兩位棋手協商，原定於9月29日舉行的第三輪挑戰賽，將延期到十月八日舉行。」
這個訊息讓現場的記者們一陣騷動。
白子良抬起頭，有些意外。他看向趙博揚，趙老師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似乎這個決定他早就知道了。
白子良也點了點頭，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多出來的這一個星期，是喘息的機會，還是煎熬的延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二比零落後，再輸一盤，一切就都結束了。
安靜的對局室里，落子聲清脆，卻又帶著千鈞的重量。白子良的眼鏡片反射著頂燈的光，他看著自己剛剛落下的那顆子，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重重敲擊著。
這一手，是他蓄謀已久的勝負手。
他想得很清楚，面對趙博揚老師那種水潑不進的「完美」圍棋，按部就班地走，最後肯定會被磨掉心氣，然後輸掉。他不能接受那種溫水煮青蛙一樣的敗局。
所以，他要鬧起來，把局面徹底攪渾。
這一手打入，就是他扔下的一顆炸彈。他算了很多種變化，趙老師要麼為了吃掉他這顆子，和他展開一場你死我活的對殺；要麼就乾脆放棄對這顆子的攻擊，去搶占別處的大場。
不管是哪一種，局面都會變得複雜。只要亂起來，他就有機會。在混亂的戰鬥中，他相信自己的計算力不輸給任何人。
白子良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趙博揚。
趙博揚九段穿著一身熨帖的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座山，沉穩得讓人感覺不到他情緒的任何波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看著白子良那顆深入敵陣的白子，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白子良的心跳得更快了。
怎麼還不落子？是在想什麼驚天動地的手段嗎？是要直接把我這塊棋摁死在裡面嗎？
網路直播間裡，解說的職業棋手也激動起來。
「白子良選手這手棋，太有魄力了！在局面並不太差棋局還早的情況下，能下出這樣的勝負手，這顆大心臟真是了不得！」
「是的，現在壓力完全給到了趙博揚老師這邊。這塊白棋看著危險，但彈性十足，處理起來非常棘手。趙老師是會選擇雷霆一擊，還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驚心動魄的攻防戰即將上演時，趙博揚出手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從棋盒裡拈起一枚黑子，沒有絲毫猶豫，輕輕地落在了棋盤上。
聲音很輕。
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趙博揚落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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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89，緊緊地貼在了自己那顆白88的旁邊。
這是什麼棋？
白子良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手棋，太「俗」了。俗得就像圍棋入門教材里最不推薦的那種下法。它既沒有直接攻擊白棋的要害，也沒有脫先去搶占什麼大場。它只是那麼笨拙地一貼，意圖很明顯，就是想靠著自己原來的厚勢，慢慢地把白棋往上邊趕，順便圍一點實空。
這算什麼？
白子良完全懵了。他預想中的狂風暴雨沒有來，等來的卻是一陣讓他渾身難受的和風。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趙博揚會用這麼一手棋來應對。
這手棋，直接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他想戰鬥，可對方根本不接招。黑棋這緊緊一貼，就像一塊牛皮糖，黏上來，甩不掉，打不著。白棋如果硬要往上沖，黑棋正好順勢加固外圍，把中腹徹底變成自己的實空；白棋如果轉身向中央求活，那這顆子就等於白白送死，委屈得不行；往右邊走？那邊是黑棋最厚的地方，是銅牆鐵壁；往左邊走？那跟在中央求活又有什麼區別？
一瞬間，白子良感覺一塊石頭落在腳背上，也沒多疼，只是這一驚，反而讓自己差點閃了腰。
他看著對面的趙博揚，趙老師的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彷佛剛剛落下的是一手平淡無奇的官子，而不是決定勝負走向的關鍵一手。
可白子良卻從這手「俗手」里，讀出了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東西。
那就是「完美」。
完美的戰略規劃，完美的效率實施。
趙博揚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在乎棋形的好看與否。他在乎的，只有全域性的平衡和最終的勝利。白子良這手棋看似兇猛，但在趙博揚的棋盤上，它只是一個不安分的點。趙博揚要做的，不是把它吃掉，而是用最有效率、最穩妥的方式，限制它的作用，把它變成一個廢子。
而這手看似笨拙的「俗手」，就是他找到的「完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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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扔下的是炸彈，沒想到對方根本沒當回事，只是隨手拿了個鐵桶把它蓋住，任由它在裡面自己爆炸，傷不到外面分毫。
「怎麼會這樣……」白子良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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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就這麼認輸。棋才剛到中盤，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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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來的程序，完全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
無論白子良如何騰挪、如何攪動，趙博揚都應對得滴水不漏。他的每一手棋都看似平淡，甚至有些「俗」，但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地控制著棋局的走向。
白子良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蛾，越是掙扎，就被纏得越緊。
行至137手，棋盤上的形勢已經非常不樂觀了。
白子良拼盡全力，利用黑棋右下角一點微弱的味道，硬是在中腹造出了一個天下大劫。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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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劫材，應劫，再找劫材，再應劫……
白子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每一個劫材的價值。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了棋盤上。
然而，趙博揚的應對依然如機器般精準。他的劫材儲備，比白子良想像的要多得多。
幾個回合的交換之後，白子良絕望地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價值足夠大的劫材了。
他輸了。
劫輸了。
他只能委屈地消劫，在中腹活出了一小塊眼位，但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黑棋藉著劫爭，不僅把右下角補得乾乾淨淨，還在別處獲得了巨大的利益。
白子良雖然搶到了先手，在幾個大官子上也收到了一些實空，但他心裡清楚，這盤棋已經結束了。
他默默地又下了幾十手，直到棋盤上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爭奪的地方。
他抬頭看了一眼趙博揚，對方正平靜地看著他。
白子良拿起一顆白子，輕輕放在了棋盤上，然後俯身，低聲說道：「我認輸了。」
盤面點算，黑棋領先了十目還不止。
第二局，完敗。
賽後的記者見面會，閃光燈不停地閃爍。
趙博揚對著話筒，微笑著說：「今天這盤棋，白子良小友下得非常頑強。特別是中盤的那手打入，很有想法，也給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他是一個非常有潛力的年輕棋手，未來不可限量。」
白子良坐在旁邊，低著頭，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礦泉水瓶。他聽著趙博揚的表揚，心裡五味雜陳。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是前輩的鼓勵，而是勝利。
輪到他發言時，他只是簡單地說：「趙老師下得很好，我學到了很多。回去我會認真總結，爭取下一場比賽能有好的表現。」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釋出會的最後，比賽組委會的負責人宣布了一個訊息：「考慮到兩位棋手連續作戰，身體和精神都非常疲勞，為了保證後續比賽的質量，經組委會和兩位棋手協商，原定於9月29日舉行的第三輪挑戰賽，將延期到十月八日舉行。」
這個訊息讓現場的記者們一陣騷動。
白子良抬起頭，有些意外。他看向趙博揚，趙老師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似乎這個決定他早就知道了。
白子良也點了點頭，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多出來的這一個星期，是喘息的機會，還是煎熬的延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二比零落後，再輸一盤，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