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厚勢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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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元戰半決賽今天進行。

  整個國家棋院都籠罩在一種緊張而又興奮的氛圍中,空氣中彷佛都漂浮著看不見的電火花。眾多的記者和棋迷早早地就守在了對局室外,長槍短炮對準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網路直播間裡,更是人滿為患,觀看人數早早地就突破了歷史記錄。解說席上,依然是張文東九段和徐瑩三段這對黃金搭檔。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來到天元戰半決賽的直播現場!」張文東九段的聲音帶著一絲絲的激動,「今天,我們將要見證的,可以說是一場提前上演的未來之戰!由我們今年最炙手可熱的天才少年,白子良初段,對陣女子圍棋界的領軍人物,被譽為『磐石公主』的蘇晚晴二段!」

  「是的,張老師。」徐瑩三含笑介面,「這兩位棋手,都應該算是圍棋界的新人。但他們所展現出的實力和境界,已經遠遠超出了新人的範疇。」

  「白子良,他一路連克劉安七段、林浩初段、唐立佑初段,以及上一輪的『布局大師』張謙七段,堪稱本屆天元戰最大的黑馬!」

  「我們的『磐石公主』蘇晚晴二段同樣以驚人的戰績,接連戰勝了四位高段棋手,進入到半決賽。亦是本屆天元戰中的另一匹黑馬。」

  「黑馬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了。」張文東感慨道。

  「白子良的棋,兼具了少年的靈氣和老將的沉穩,尤其是他對『厚味』的理解,已經形成了他自己獨特的『攻擊之厚』風格。」

  「而他的對手蘇晚晴,同樣是以『厚』見長,她的『防守之厚』,在同輩棋手中,無人能及。所以說,今天的對局,不僅僅是兩位天才的碰撞,更是兩種不同圍棋哲學的直接對話!」

  在萬眾矚目之下,對局室的門被推開。

  白子良和蘇晚晴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

  今天的白子良,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運動服,稚嫩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大戰將臨的緊張。而蘇晚晴,是一襲素雅的連衣裙,長髮披肩,清冷的氣質一如既往,彷佛外界的喧囂與她毫無關係。

  兩人在棋盤前相對而坐,猜先。

  白子良抓起一把白子,蘇晚晴拈起兩顆黑子。

  「雙。」蘇晚晴清冷的聲音響起。

  白子良攤開手掌,一顆,兩顆……棋盤上的白子,是奇數。

  白子良執黑先行。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整個世界彷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眼中只剩下面前這方寸之間的十九路棋盤。

  他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的蘇晚晴。

  女孩的眼神,平靜如水,正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他的第一手。

  白子良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不像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更像是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一場,與「道友」在棋盤上的約會。

  他伸出手,從棋罐中捻起一枚黑子。

  啪!

  棋子落下的聲音,清脆而堅定。

  黑1,右上角,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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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普通,最穩健,最紮實的開局。

  沒有天元,沒有三三,沒有那些石破天驚的奇思妙想。

  這一手棋,彷佛在向對手宣告:今天,我不玩花樣,我們就用最樸素的方式,來探討一下,圍棋里最本質的東西。

  觀戰室里,陸鳴遠老師看到這一手,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他就怕白子良年少氣盛,一上來就想著用什麼奇招去壓制對手。

  「穩下來,好,穩下來就好。」陸鳴遠心裡想到。

  直播間裡,張文東九段也立刻解讀道:「哦?白子良選擇了星位開局!非常穩健!看來經過上一輪與張謙老師的苦戰,白子良的心態又有了新的成長。他不再急於求戰,而是選擇了最紮實的下法。」

  棋盤對面,蘇晚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她顯然也讀懂了白子良這一手棋的意圖。

  她沒有絲毫猶豫,同樣捻起一枚白子。

  啪!

  白2,左下角,星位。

  二連星對二連星。

  棋盤上,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對稱與均衡。

  接下來,黑3,小飛掛角。

  白4,小飛應。

  黑5,守角。

  白6,守角。

  ……

  棋局,在一種極其平穩的步調中進行著。

  沒有激烈的戰鬥,沒有複雜的定式,雙方都在耐心地構築著自己的陣地,擴張著自己的勢力。白子良在右上角圍起了一片實地,蘇晚晴就在左下角拿下了一塊根據地。白子良向邊上擴張,蘇晚晴就向中央出頭。

  你來我往,井水不犯河水。

  棋局進行了五十多手,棋盤上依然是黑白分明,涇渭分明,雙方的實地差距,幾乎為零。

  這種棋,在追求中盤廝殺的現代圍棋中,是極其罕見的。

  觀戰室里的職業棋手們,一個個都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真的是兩個孩子下出的棋嗎?」

  「這耐心,這大局觀,簡直比一些成名多年的老將還要恐怖啊!」

  「太穩了,兩個人都太穩了。就像兩個絕世高手在比拼內力,誰也不肯先出招,都在等對方露出破綻。」

  莫心站在觀戰室的角落裡,雙手抱胸,面沉如水。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旁人難以理解的光。

  他知道,這盤棋,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勝負。

  這是白子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整個圍棋界,展示他對於「厚」的全新理解。


  他能感覺到,蘇晚晴的每一手棋,都蘊含著一種堅如磐石的力量。她的棋,不追求華麗,不追求效率,只追求最穩固,最安全。她的陣地,就像一個完美的圓,沒有任何可以攻擊的稜角。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彷佛不是在和一個人下棋,而是在和一座山,一片海下棋。

  他之前所學的所有攻擊技巧,所有手筋妙手,在這座「磐石」面前,似乎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但他並不感到焦躁。

  因為,他自己,也正在成為一座山。

  透過與張謙一戰的頓悟,他明白了「厚」的根基作用。此刻,他正透過這盤棋,不斷地夯實著自己的根基,感受著自己棋盤上每一顆棋子之間,那種血脈相連、堅不可摧的力量。

  這確實是一場對話。

  一場,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懂的,關於「厚」的對話。

  棋局,就這樣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緩緩地滑向中盤。

  棋盤上的平衡,就像一根繃緊的弦。

  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平靜,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暴風雨,終將會到來。

  而現在,白子良的手,正懸在棋盤上方。

  他準備,做那個撥動琴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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