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導正世界
自十花加入魔法安全署行動部後，便擁有了一個朝九晚五的穩定日常生活。
每天晨間到安全署總部用頓早餐，而後開個小會，閱讀完當日簡報，稍微維護一下自己的裝備，再進行一兩個小時的綜合訓練與法律規程學習，一上午就過去了。
下午基本也都無事發生，只需陪著自己的小隊長青砥空在城中管轄區稍微巡邏一段時間，回去做完每日的資料整理便是完工。
多數空閒時候，都能提早下班。
十花在此期間，也與同隊的另外兩人互相了解過了。
其中那位名為塔西雅的典型活潑少女出身於西域移民家庭，是新多數政府會積極拉攏的一類人群，這些年來日子都過得不錯。
成為魔法少女後，更是前途光明。
她的本源魔法為【搖音】，能使身上細鏈或鈴鐺發出的清脆聲音附上魔力共振，能擾亂敵人的方向與判斷力，正面進攻能力不強，但用在輔助與控制方面則相當不錯——目前在隊伍里擔當情報搜集工作。
而另一位名為時雨的紫短髮戴眼鏡少女，則是一位魔法少女培育總院的優秀畢業生，最近畢業後便被招來到這裡工作，沒有過實戰經驗。
她的魔法是種朝外投射記憶景象的能力，附帶被動的過目不忘天賦，目前負責隊內的文書工作。
至於青砥空，則是戰爭英雄陣亡後遺留下的孩子，從小就被新多數政府與其親戚一路托舉長大，從始至終都算是新多數派內部最為正規、最受信賴的一類魔法少女。
和這些人待在一起，本來身為社會邊緣人物、獸化病危險份子、徵信破產人的天宮十花小姐，也慢慢得到了一種可稱『正常』的生活。
每天安安穩穩地完成了當日工作，下班後和小隊成員一起吃個晚飯，聚個小會，喝點小酒，唱個小歌放鬆心情。
空閒時間還會一起討論最近的熱搜話題，討論最近火熱的劇目、動畫、偶像之類的事情。
好像在這裡的每一天，都能過得輕輕鬆鬆，開開心心的。
不用擔心什麼意外發生，每天三點一線地吃飯睡覺上班就好。
這段時間，十花小姐時不時就會想——這好像才是人過的日子呀。
我之前，都活到哪裡去了？
怕不是上半輩子都活到狗身上了。
但不知為何，十花其實無法真正融入、沉浸於這份友好關係、這份正常工作當中。
她心中總有一道障壁，隔開了眼前的美好現實與自己的一顆真心。
為什麼？她也搞不清楚。
……
進入安全署行動部後的第七日，十花小姐已熟悉了部門內的職責和工作項目，也基本了解了部門內的規章流程。
也正是這一日，青砥空收到了一份市民舉報的魔法犯罪，確認了該案件屬於她們小隊管轄範圍且案件本身也較為簡單後，便領著天宮十花進行了第一次出勤。
十花聽令，領了裝備一同出動。
起初幹勁滿滿，想要大幹一場。
可到了地方，卻發現不過只是一場凡人違規使用管制類魔法道具造成的意外傷亡事故，只是把人拘了送到本地警務處，扣了管制類魔法道具並確認了其來源是『戰時遺留物』後，隨便寫個扣押物品清單就可以撰寫結案報告了。
第一次外勤，就這麼潦潦草草地結束。
天宮十花作出的各種準備，一個都沒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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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我們要處理的，都是這類常規案件嗎？」見習監察員十花小姐甚至小小抱怨了半句。
「你也說是『常規』案件了。」青砥空自然回答：「在現在這個和平時期，很少會遇到更高等級的緊急案件。」
「嘖，好無聊。」十花想要打架。
曾經的她每隔幾天就會遇到一場激鬥，現在加入魔法安全署後，反而安定了許多。
搞得她的獸爪都有點要生鏽的感覺。
十花想了想，突然問起：
「部門裡有沒有那種積案、懸案之類的未結案子？例如放了很久也沒什麼線索，可以自己拿過來查的案子。」
她這幾天是越來越閒不下來了。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推著自己，告訴自己要忙起來才行。
「你要給自己多找些工作？現在這樣不挺好麼？」青砥空問。
「試著多搞些薪資酬勞和補貼嘛。」十花用出了最常見的理由。
「的確有，但那都是長久查不出結果變為積案的，你去翻也找不到什麼線索。」青發前輩思索了會，說道：
「這樣吧，我可以去總部領一個最近受關注的異常情況調查任務交給你，之後哪怕只能探查到少量邊緣線索也能積累得到一定的功勳……這個任務慢慢做就好，上面也不認為我們這些普通監察員就能破案。」
「哦？」十花好奇：「是什麼樣的案子？」
「最近兩月，魔獸襲擊事件數量出現了異常的增多情況，按照慣例，市區內整月也出不了幾例魔獸襲擊事件，近來卻是突增到了十幾起。」青砥空似是一直關注著這個異常，講述相當流暢：
「協會起初判斷是偶發情況，可之後降低了偶像們的演出票價，城內的魔獸襲擊事件數目也沒有降低，反而越來越頻繁了。」
「這一月的報告還沒有公布，不過據說是已經漲到了二十例以上。」
「如果找不出原因，怕是案件量還會不斷增長。」她搖了搖頭。
十花小姐聽著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下意識便問道：「市區內的魔獸事件在大漲，那城外郊區呢？」
市區內都這樣，那本就管轄鬆散的城郊區不就完蛋了嗎？
怪不得我之前出門找工作時，遇到的隔離主義者的敵意都那麼大，原來是最近爆發的魔獸襲擊事件越來越多了——十花想。
「我們沒有採集城郊區的數據。」青砥空自然道。
「為什麼？」
「因為沒什麼好採集的，那裡的警務覆蓋不足，人口統計不全，許多區域都掌握在黑幫或地方教會與莊園主的手裡，他們不會做記錄，更不會給我們上報。」對方攤手：
「最多也只能問出來一兩句類似『最近魔獸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之類的話吧。」
「這麼說，郊區人的死亡與事故不會進入統計嗎？」天宮十花聲音漸沉。
我們郊區人的命，原來在城裡人看來，根本就不是命嗎？
「沒辦法，總有我們管不到的地方。」青砥空說得很是自然。
「那，新多數協進政府應該得想方法把基層治理鋪到那些地方才對吧？畢竟郊區人也都是旗幟下的公民？」
而不是用一句簡單的『沒辦法』，直接忽略掉這個大問題。
「治理是要花錢的，而有些地方卻是花了錢廢了力也難以得到多少回報的，反而只會像無底洞般不斷吞噬我們的精力和財政。」青砥空看出了十花對此的不滿，也知道十花就是郊外人出身，只搖搖頭嘆口氣：
「請體諒一下。」
天宮十花聽著這類言論，心裡只有一個問題——我們郊外人是人嗎？
我在成為魔法少女之前，究竟是不是人啊？
好像還真不是，根本就沒幾個人把我當人看。
大概也正是因這一類經歷，天宮十花雖得到了這麼好的待遇，得到這麼好的生活，每天都能活得輕輕鬆鬆的，不必時時刻刻擔憂死亡的威脅……卻也是終究沒能放下真心，沒辦法和周圍這些『正常人』來真心相處。
因為所有經歷都清晰告訴著她——只有自己有了足夠的實力與聲望，只有自己爬到更高的地方，周圍才會出現所謂的『好人』。
而這些『好人』其實也早已被這個混沌且錯誤的世界醃透，雖然有著好的一面——但不能說她們就是『正確』的。
現在看來，自己作為『正確』的一方，得接著往上爬才行。
不能就在這種地方停下。
天宮十花小姐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
「嗯。」青砥空也不喜歡這一類的話題，見已經說服了十花，便繼續回到正題：
「那麼我明天就去接這個常時任務了，你不必太上心，即便做不出成果也沒關係。」
「好的好的。」十花基本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那副和善與順從中藏著些許冷漠的狀態。
「我們小隊的主要重心不會放在魔獸異常的調查上面，但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可以呼叫支援——記住，在邊緣區域簡單調查一下就好，不要深入到危險的地方，有任何線索要隨時聯繫我。」
青砥空知道行動部已有幾個小隊接下了這個任務，至今都無人因此出事，交給十花試著做做應該問題不大。
「好的好的。」天宮十花小姐好像沒有在聽。
「那麼，現在就先回去提交一下工作吧，也快要下班了。」青發的魔法少女回身邀請道：
「今天也和大家一起去吃晚餐吧？」
「呃，不吧。」十花找了個藉口：
「我今天打算去圖書館，繼續閱讀一些升階所需的魔法知識。」
「這樣啊……」青砥空溫和道：「好，助你順利。」
待提交完畢今天的工作與檔案，十花小姐便攜著樸素布包離開了這座灰白色的莊重建築，先去了學院圖書館再借了本書。
回了被保潔打掃乾淨的酒店客房，打開書翻看片刻，總是沒什麼心情。
她身在市中心的高檔酒店，輕嗅著茉莉花香薰的淡雅氣息，看著周邊光潔如新的各種家居裝飾，盯著擺在房間中央的三角鋼琴與旁邊泛著暖光的檯燈，卻是越來越不覺得這樣舒適乃至『體面』『高檔』的生活場景有多適合自己。
「好噁心。」
天宮十花躺在床上，看著微微反光的天花板，輕聲念道。
沒心思去干別的事，只是滿腦子回憶起自己曾經作為城郊貧民區的獸化病人所經歷過的種種歧視與遭遇，所遭到的隔離主義者的打壓與威脅。
那時候的她想來市區追個偶像都進不了公交車，還得自己想方設法偷摸進來，簡直像是……生來就犯了什麼罪一樣。
這樣的自己，實在習慣不了現在作為魔法少女監察員的優渥安穩生活，實在習慣不了周圍同事們所時刻散發的溫柔與善意。
更習慣不了走在路上，周圍普通人們看向自己時眼裡露出的絲絲排斥，絲絲懼怕。
自己實在無法真心融入現在所擁有的這個環境。
十花深吸一口氣，只覺滿胸腹都是一堆濁氣，長長呼出也排不乾淨。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第一次得到了以往夢寐以求的生活。」
「第一次遇到了一些友善溫柔的朋友。」
「這麼讓人開心的事情，本該能讓我度過許久幸福快樂的時光才對，可實際連一個星期都持續不了。」
「就越來越清晰地感到，自己走錯了路。」
「好像我無視了什麼絕不應無視的東西，犯了自己也不肯原諒的罪……是啊，我無法原諒自己真心融入這個錯誤的世界。」
「可是，難道我天生就適合做社會邊緣人物、獸化病危險分子、極端個人、不要命的瘋子嗎？」
她盯著反光天花板中反射出的朦朧少女身影，許久許久。
口中呢喃自語：
「不，我更不喜歡待在那種混亂的環境裡，更不喜歡再遭到什麼歧視，更不喜歡被當做瘋子……我想以真心面對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始終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東西。」
「我明明才是最正常的人啊。」
「可我這麼好的人卻融不進這個世界，那麼……肯定是世界錯了！」
她想起了郊區馬路牙子上那些整天抽著什麼東西的麻木癲狂的流浪漢，想起了曾在小巷遇到過的、只拿著一把小匕首便敢來搶劫的年輕獸化病人。
「是的，我才沒有錯，從來都沒有做錯過任何事。」十花認真自語：
「我得想想辦法，導正這一切，至少導正我周邊這片錯誤的環境。」
「只有這樣，我才能以真心進入這個世界，真正面對自己的生活，才能成為人類。」
「很好。」她突然便想通了：「我知道現在該去做什麼了。」
「導正的第一步……」
十花遭受重重困擾的心立刻得了清淨，甚至清爽。
滿胸腹的濁氣已然呼出，重來到鼻尖的茉莉花香薰味更是如此香醇。
黑髮少女輕巧熟練地拿起了床頭櫃的十二號全金屬左輪手槍，系好腰間槍袋配入其中。
重新披上自己的監察官黑外套，背好未開刃的螺旋形儀式劍，戴好帽子，少女眼眸明亮。
大步出門去！
「去查案吧！」
每天晨間到安全署總部用頓早餐，而後開個小會，閱讀完當日簡報，稍微維護一下自己的裝備，再進行一兩個小時的綜合訓練與法律規程學習，一上午就過去了。
下午基本也都無事發生，只需陪著自己的小隊長青砥空在城中管轄區稍微巡邏一段時間，回去做完每日的資料整理便是完工。
多數空閒時候，都能提早下班。
十花在此期間，也與同隊的另外兩人互相了解過了。
其中那位名為塔西雅的典型活潑少女出身於西域移民家庭，是新多數政府會積極拉攏的一類人群，這些年來日子都過得不錯。
成為魔法少女後，更是前途光明。
她的本源魔法為【搖音】，能使身上細鏈或鈴鐺發出的清脆聲音附上魔力共振，能擾亂敵人的方向與判斷力，正面進攻能力不強，但用在輔助與控制方面則相當不錯——目前在隊伍里擔當情報搜集工作。
而另一位名為時雨的紫短髮戴眼鏡少女，則是一位魔法少女培育總院的優秀畢業生，最近畢業後便被招來到這裡工作，沒有過實戰經驗。
她的魔法是種朝外投射記憶景象的能力，附帶被動的過目不忘天賦，目前負責隊內的文書工作。
至於青砥空，則是戰爭英雄陣亡後遺留下的孩子，從小就被新多數政府與其親戚一路托舉長大，從始至終都算是新多數派內部最為正規、最受信賴的一類魔法少女。
和這些人待在一起，本來身為社會邊緣人物、獸化病危險份子、徵信破產人的天宮十花小姐，也慢慢得到了一種可稱『正常』的生活。
每天安安穩穩地完成了當日工作，下班後和小隊成員一起吃個晚飯，聚個小會，喝點小酒，唱個小歌放鬆心情。
空閒時間還會一起討論最近的熱搜話題，討論最近火熱的劇目、動畫、偶像之類的事情。
好像在這裡的每一天，都能過得輕輕鬆鬆，開開心心的。
不用擔心什麼意外發生，每天三點一線地吃飯睡覺上班就好。
這段時間，十花小姐時不時就會想——這好像才是人過的日子呀。
我之前，都活到哪裡去了？
怕不是上半輩子都活到狗身上了。
但不知為何，十花其實無法真正融入、沉浸於這份友好關係、這份正常工作當中。
她心中總有一道障壁，隔開了眼前的美好現實與自己的一顆真心。
為什麼？她也搞不清楚。
……
進入安全署行動部後的第七日，十花小姐已熟悉了部門內的職責和工作項目，也基本了解了部門內的規章流程。
也正是這一日，青砥空收到了一份市民舉報的魔法犯罪，確認了該案件屬於她們小隊管轄範圍且案件本身也較為簡單後，便領著天宮十花進行了第一次出勤。
十花聽令，領了裝備一同出動。
起初幹勁滿滿，想要大幹一場。
可到了地方，卻發現不過只是一場凡人違規使用管制類魔法道具造成的意外傷亡事故，只是把人拘了送到本地警務處，扣了管制類魔法道具並確認了其來源是『戰時遺留物』後，隨便寫個扣押物品清單就可以撰寫結案報告了。
第一次外勤，就這麼潦潦草草地結束。
天宮十花作出的各種準備，一個都沒能用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平時我們要處理的，都是這類常規案件嗎？」見習監察員十花小姐甚至小小抱怨了半句。
「你也說是『常規』案件了。」青砥空自然回答：「在現在這個和平時期，很少會遇到更高等級的緊急案件。」
「嘖，好無聊。」十花想要打架。
曾經的她每隔幾天就會遇到一場激鬥，現在加入魔法安全署後，反而安定了許多。
搞得她的獸爪都有點要生鏽的感覺。
十花想了想，突然問起：
「部門裡有沒有那種積案、懸案之類的未結案子？例如放了很久也沒什麼線索，可以自己拿過來查的案子。」
她這幾天是越來越閒不下來了。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推著自己，告訴自己要忙起來才行。
「你要給自己多找些工作？現在這樣不挺好麼？」青砥空問。
「試著多搞些薪資酬勞和補貼嘛。」十花用出了最常見的理由。
「的確有，但那都是長久查不出結果變為積案的，你去翻也找不到什麼線索。」青發前輩思索了會，說道：
「這樣吧，我可以去總部領一個最近受關注的異常情況調查任務交給你，之後哪怕只能探查到少量邊緣線索也能積累得到一定的功勳……這個任務慢慢做就好，上面也不認為我們這些普通監察員就能破案。」
「哦？」十花好奇：「是什麼樣的案子？」
「最近兩月，魔獸襲擊事件數量出現了異常的增多情況，按照慣例，市區內整月也出不了幾例魔獸襲擊事件，近來卻是突增到了十幾起。」青砥空似是一直關注著這個異常，講述相當流暢：
「協會起初判斷是偶發情況，可之後降低了偶像們的演出票價，城內的魔獸襲擊事件數目也沒有降低，反而越來越頻繁了。」
「這一月的報告還沒有公布，不過據說是已經漲到了二十例以上。」
「如果找不出原因，怕是案件量還會不斷增長。」她搖了搖頭。
十花小姐聽著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下意識便問道：「市區內的魔獸事件在大漲，那城外郊區呢？」
市區內都這樣，那本就管轄鬆散的城郊區不就完蛋了嗎？
怪不得我之前出門找工作時，遇到的隔離主義者的敵意都那麼大，原來是最近爆發的魔獸襲擊事件越來越多了——十花想。
「我們沒有採集城郊區的數據。」青砥空自然道。
「為什麼？」
「因為沒什麼好採集的，那裡的警務覆蓋不足，人口統計不全，許多區域都掌握在黑幫或地方教會與莊園主的手裡，他們不會做記錄，更不會給我們上報。」對方攤手：
「最多也只能問出來一兩句類似『最近魔獸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之類的話吧。」
「這麼說，郊區人的死亡與事故不會進入統計嗎？」天宮十花聲音漸沉。
我們郊區人的命，原來在城裡人看來，根本就不是命嗎？
「沒辦法，總有我們管不到的地方。」青砥空說得很是自然。
「那，新多數協進政府應該得想方法把基層治理鋪到那些地方才對吧？畢竟郊區人也都是旗幟下的公民？」
而不是用一句簡單的『沒辦法』，直接忽略掉這個大問題。
「治理是要花錢的，而有些地方卻是花了錢廢了力也難以得到多少回報的，反而只會像無底洞般不斷吞噬我們的精力和財政。」青砥空看出了十花對此的不滿，也知道十花就是郊外人出身，只搖搖頭嘆口氣：
「請體諒一下。」
天宮十花聽著這類言論，心裡只有一個問題——我們郊外人是人嗎？
我在成為魔法少女之前，究竟是不是人啊？
好像還真不是，根本就沒幾個人把我當人看。
大概也正是因這一類經歷，天宮十花雖得到了這麼好的待遇，得到這麼好的生活，每天都能活得輕輕鬆鬆的，不必時時刻刻擔憂死亡的威脅……卻也是終究沒能放下真心，沒辦法和周圍這些『正常人』來真心相處。
因為所有經歷都清晰告訴著她——只有自己有了足夠的實力與聲望，只有自己爬到更高的地方，周圍才會出現所謂的『好人』。
而這些『好人』其實也早已被這個混沌且錯誤的世界醃透，雖然有著好的一面——但不能說她們就是『正確』的。
現在看來，自己作為『正確』的一方，得接著往上爬才行。
不能就在這種地方停下。
天宮十花小姐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
「嗯。」青砥空也不喜歡這一類的話題，見已經說服了十花，便繼續回到正題：
「那麼我明天就去接這個常時任務了，你不必太上心，即便做不出成果也沒關係。」
「好的好的。」十花基本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那副和善與順從中藏著些許冷漠的狀態。
「我們小隊的主要重心不會放在魔獸異常的調查上面，但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可以呼叫支援——記住，在邊緣區域簡單調查一下就好，不要深入到危險的地方，有任何線索要隨時聯繫我。」
青砥空知道行動部已有幾個小隊接下了這個任務，至今都無人因此出事，交給十花試著做做應該問題不大。
「好的好的。」天宮十花小姐好像沒有在聽。
「那麼，現在就先回去提交一下工作吧，也快要下班了。」青發的魔法少女回身邀請道：
「今天也和大家一起去吃晚餐吧？」
「呃，不吧。」十花找了個藉口：
「我今天打算去圖書館，繼續閱讀一些升階所需的魔法知識。」
「這樣啊……」青砥空溫和道：「好，助你順利。」
待提交完畢今天的工作與檔案，十花小姐便攜著樸素布包離開了這座灰白色的莊重建築，先去了學院圖書館再借了本書。
回了被保潔打掃乾淨的酒店客房，打開書翻看片刻，總是沒什麼心情。
她身在市中心的高檔酒店，輕嗅著茉莉花香薰的淡雅氣息，看著周邊光潔如新的各種家居裝飾，盯著擺在房間中央的三角鋼琴與旁邊泛著暖光的檯燈，卻是越來越不覺得這樣舒適乃至『體面』『高檔』的生活場景有多適合自己。
「好噁心。」
天宮十花躺在床上，看著微微反光的天花板，輕聲念道。
沒心思去干別的事，只是滿腦子回憶起自己曾經作為城郊貧民區的獸化病人所經歷過的種種歧視與遭遇，所遭到的隔離主義者的打壓與威脅。
那時候的她想來市區追個偶像都進不了公交車，還得自己想方設法偷摸進來，簡直像是……生來就犯了什麼罪一樣。
這樣的自己，實在習慣不了現在作為魔法少女監察員的優渥安穩生活，實在習慣不了周圍同事們所時刻散發的溫柔與善意。
更習慣不了走在路上，周圍普通人們看向自己時眼裡露出的絲絲排斥，絲絲懼怕。
自己實在無法真心融入現在所擁有的這個環境。
十花深吸一口氣，只覺滿胸腹都是一堆濁氣，長長呼出也排不乾淨。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第一次得到了以往夢寐以求的生活。」
「第一次遇到了一些友善溫柔的朋友。」
「這麼讓人開心的事情，本該能讓我度過許久幸福快樂的時光才對，可實際連一個星期都持續不了。」
「就越來越清晰地感到，自己走錯了路。」
「好像我無視了什麼絕不應無視的東西，犯了自己也不肯原諒的罪……是啊，我無法原諒自己真心融入這個錯誤的世界。」
「可是，難道我天生就適合做社會邊緣人物、獸化病危險分子、極端個人、不要命的瘋子嗎？」
她盯著反光天花板中反射出的朦朧少女身影，許久許久。
口中呢喃自語：
「不，我更不喜歡待在那種混亂的環境裡，更不喜歡再遭到什麼歧視，更不喜歡被當做瘋子……我想以真心面對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始終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東西。」
「我明明才是最正常的人啊。」
「可我這麼好的人卻融不進這個世界，那麼……肯定是世界錯了！」
她想起了郊區馬路牙子上那些整天抽著什麼東西的麻木癲狂的流浪漢，想起了曾在小巷遇到過的、只拿著一把小匕首便敢來搶劫的年輕獸化病人。
「是的，我才沒有錯，從來都沒有做錯過任何事。」十花認真自語：
「我得想想辦法，導正這一切，至少導正我周邊這片錯誤的環境。」
「只有這樣，我才能以真心進入這個世界，真正面對自己的生活，才能成為人類。」
「很好。」她突然便想通了：「我知道現在該去做什麼了。」
「導正的第一步……」
十花遭受重重困擾的心立刻得了清淨，甚至清爽。
滿胸腹的濁氣已然呼出，重來到鼻尖的茉莉花香薰味更是如此香醇。
黑髮少女輕巧熟練地拿起了床頭櫃的十二號全金屬左輪手槍，系好腰間槍袋配入其中。
重新披上自己的監察官黑外套，背好未開刃的螺旋形儀式劍，戴好帽子，少女眼眸明亮。
大步出門去！
「去查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