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二十步之外,謝懷璋正在給她的牌位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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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文昭看了姜瑟瑟一眼,問:「妹妹怎麼忽然問這個?」

  「就是忽然想起來了。」姜瑟瑟含糊道,「以前在謝家的時候,隱約聽人提過一嘴,說陛下剛登基那幾年,好像出過一樁很大的案子,死了很多人。可我那時候不敢細問。」

  之前紅豆值夜的時候,姜瑟瑟也問過一嘴,但紅豆年輕,只知道有這麼一件事情,具體的並不清楚。姜瑟瑟就沒再過問。

  畢竟當時,她也只是想滿足一下心裡的八卦和好奇而已。

  傅文昭沉默了一息,回答道:「有。」

  「景元十一年,宸妃案。」

  這幾個字落在安靜的空氣里,像是一塊石頭落入深水,響聲不大,漣漪卻一圈一圈地盪開來。

  姜瑟瑟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宸妃案,這就是書里沒寫的那樁案子?

  姜瑟瑟:「宸妃是……」

  傅文昭道:「宸妃是陛下的寵妃,景元九年十月入宮,景元十一年死在永寧宮。太醫署說是心疾,陛下不信,命人徹查,查出是皇后下的毒。」

  「皇后被廢,賜死。袁家滿門抄斬。牽連此案的人,一個都沒活成。」

  傅文昭低聲道:「那之後,朝中再無人敢提宸妃二字。便是私下議論,也怕隔牆有耳。」

  姜瑟瑟忍不住看了傅文昭一眼,既然怕隔牆有耳,那他還告訴她。

  姜瑟瑟道:「我知道了,謝謝哥哥。」

  姜瑟瑟一回去,就拿了紙筆出來復盤。

  姜瑟瑟蘸了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一瞬,然後落筆。

  宸妃。景元九年十月入宮。景元十一年死於永寧宮。

  她在「景元九年」下面畫了一道重重的橫線。

  腦海里的線頭一根一根地浮上來,亂糟糟地纏在一處。

  原本以為這個世界就算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秘辛,那也跟她這個出場就被打死的炮灰沒關係。

  可是她自從活下來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書里,她這個角色下線之後,孫姨娘和謝珣便再也沒有被提到過。那些關於孫氏本家的舊事、那些藏在書信里的過往,書里一個字都沒有寫。

  可現在,她活下來了,她和孫姨娘的關係越來越好,孫姨娘整理信件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就把姐姐孫氏的信件給了她。

  也因此,她發現了自己的身世居然有隱藏劇情。

  姜瑟瑟的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姜瑟瑟覺得這肯定不是作者的精巧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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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像是這個世界觸發了某種自我完善的機制,自動修復了劇情漏洞,把作者沒有寫的、寫得潦草的、寫得前後矛盾的地方,一一進行了合理的填補。

  那些書中一筆帶過的背景,那些經不起推敲的細節,在這個世界裡都被補全了。

  她是多出來的。

  而這個世界裡,她不知道的劇情,也是多出來的。

  她是多出來的,而這個世界裡她不知道的劇情,也是多出來的。

  ……那她,會和這些填補的劇情有關嗎?

  姜瑟瑟看著紙上羅列的信息,忽然眼眸一顫,注意到了一個巧合,

  宸妃,景元九年十月入宮……

  姜瑟瑟,生於景元九年三月……

  怎麼這麼巧,都是景元九年?!

  姜瑟瑟驚住,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腦海中那些亂糟糟的念頭一條一條理清楚。

  一個是景元帝的寵妃,一個是商賈之女。表面上看,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

  可如果——

  姜瑟瑟忽然覺得指尖有些發涼。

  姜瑟瑟又想到永寧侯夫人看自己的目光,震驚厭惡驚恐不敢置信。

  永寧侯夫人是什麼人,是先皇后的姐姐……她應該見過宸妃吧。

  姜瑟瑟冷靜地想了想,起身把羅列了信息的紙燒了。

  這些問題,只要再去一趟蟠龍寺,就可以知道了。

  檐角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一整夜,姜瑟瑟在床上翻了幾個身,總算是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煙雨濛濛,傅文昭陪著姜瑟瑟一起去蟠龍寺。

  紅豆替姜瑟瑟戴好帷帽,白色的紗帷垂下來,密密地遮住了整張臉,只透過紗層的縫隙能看見外面模模糊糊的輪廓。

  她現在是個已經「死」了的人。

  她如今頂著傅家義女的身份,出門在外,臉是絕對不能讓人看見的。

  戴好帷帽,紅豆便扶著姜瑟瑟下了馬車。

  帷帽的白紗被山風拂動,偶爾掀起一角,露出下頜流暢的弧線,又很快被遮住。

  進了山門,迎面便是一股檀香。

  傅文昭和姜瑟瑟一起進了大殿,忽然見幾個僧人迎著一男一女從偏殿過來。

  女子戴著帷帽,和姜瑟瑟一樣遮著臉,穿的是一身素色的衣裙。

  男的走在前面,身形頎長,面容溫潤,正是謝家的二公子——謝懷璋。

  他們是來主持姜瑟瑟的水陸法會的。謝家要為姜瑟瑟辦七天七夜的水陸法會。今日是最後一天,謝懷璋特來為姜瑟瑟拈香。

  紅豆緊張地看了姜瑟瑟一眼,但幸好,謝懷璋沒有注意到他們。

  謝懷璋站在大殿門檻外,正從僧人手中接過一炷香,雙手捧著,眉目低垂,神情是姜瑟瑟從未見過的哀戚。

  「謝二公子,這邊請。」僧人引著他往正殿裡走。

  姜瑟瑟的目光越過傅文昭的肩膀,落在正殿深處。

  那裡掛滿了經幡,經幡下面擺著供桌,供桌上端端正正地立著一塊牌位。

  戚芸跟在謝懷璋身後,乖巧柔順地地等著謝懷璋拈香。她那個傻妹妹一心惦記著謝堯,卻放過了這樣一個大好機會……可以在謝懷璋這裡表現的機會。

  謝懷璋拈完香,回頭看了戚芸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溫柔。

  他是真沒想到,戚芸竟會是唯一肯陪他來的人。

  就連孫姨娘和謝珣也沒有出面。

  而三弟口口聲聲說放不下姜表妹,卻連來為她拈一炷香都不肯。

  倒是戚芸,這個平日裡和姜表妹走得並不近的表姑娘,竟願意在這最後一日的法會上,陪他走這一趟。

  姜瑟瑟站在殿外的廊柱後面,隔著帷帽的白紗,心情很複雜。

  二十步之外,謝懷璋正在給她的牌位拈香……

  傅文昭側過頭看了姜瑟瑟一眼。

  隔著帷帽,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傅文昭什麼也沒說,只是往她身邊又靠了半步,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

  「走吧。」傅文昭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姜瑟瑟回過神來,輕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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