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因為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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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瑟瑟沒想到傅文昭這麼熱心腸,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兄長忙自己的事,不必陪我。」

  傅文昭卻道:「妹妹如今是傅家的義女,出門不能沒有體面。況且父親交代過,妹妹的事,就是傅家的事。我陪妹妹去,應當的。」

  姜瑟瑟想到謝玦說,傅文昭和他有些交情,看來這交情不一般啊!

  姜瑟瑟道:「那就勞煩兄長了。」

  傅文昭頓了頓,道:「妹妹客氣了。」

  姜瑟瑟站起身來,行了禮,退了出去。

  走在迴廊上,紅豆跟在後面,小聲問:「姑娘,傅公子怎麼對您這麼好?」

  姜瑟瑟道:「大概是因為大公子吧。」

  紅豆看了姜瑟瑟的臉一眼,道:「好吧。」

  ……

  楚邵元聽聞謝家眾人提前從溫泉別館返程,心中不免有些驚訝,往年謝家總要在別館小住十天半月,此番竟這般倉促折返,實在反常。

  但既已歸來,楚邵元便如同往年那般,備了些薄禮,前往謝府探望謝意華。

  可剛到亭中,楚邵元就聽說了姜瑟瑟的死訊,頓時整個人如遭雷擊,面色驟變:「你說什麼?!」

  謝意華眼眶泛紅,盈盈垂淚,語氣里滿是愧疚和惋惜:「邵元哥哥,姜表妹是為了救我,才和歹人一同墜落懸崖的。此事大哥和母親都已然知曉,母親心有愧疚,打算讓人在蟠龍寺為姜表妹啟建一場水陸法會,超度她的亡魂。」

  楚邵元只覺心口一沉,臉色瞬間陰沉得難看,心中難以置信。

  ……死了?

  姜瑟瑟,死了……

  這……怎麼可能!

  他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他心底從來都是有她的,只是礙於與謝意華自幼的情誼,只能委屈她,讓她屈居妾室。

  他原還想著,日後待她再好些,彌補這份委屈……

  神色恍惚間,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姜瑟瑟那張臉。

  分明是艷極的眉眼,卻不見輕浮,只覺得那股子明艷是打骨子裡透出來的,坦蕩而熱烈,像是盛夏里開得最盛的石榴花,紅得不管不顧。

  然後那張臉便如煙一般散了,只剩一團模糊的紅,直直地墜入雲霧翻湧的深淵裡去。

  謝意華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忙柔聲安慰道:「邵元哥哥,你也別太過傷心了。這都是命,是姜表妹沒有福氣,沒能有機會給邵元哥哥做妾。」

  楚邵元看著謝意華那張溫柔關切的臉,心裡五味雜陳,沒法不動容。

  在他為另一個女人傷心的時候,謝意華卻還在這裡安慰他、關心他、陪著他。

  楚邵元沉默了一會,事已至此,也是她命薄。

  但無論如何,除了他之外,也沒有任何人能再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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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邵元對姜瑟瑟的感情很複雜,一開始她纏著自己,覺得她不知廉恥,果然是商賈出身的。後面她不再纏著他了,他卻有一種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忽然丟了的感覺。

  楚邵元深深地吸了口氣,對謝意華柔聲道:「我知道了,你也別太傷心了。」

  謝意華點了點頭,抬眸看著楚邵元道:「邵元哥哥,你還有我。」

  楚邵元看著謝意華。

  她站在那裡,月白色的素裙,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是和姜瑟瑟完全截然不同的美。微風拂過,衣袂微微飄動,像是隨時都要乘風而去似的。

  這樣脆弱,這樣溫順,這樣需要他。

  ……

  謝玦那日一回來,便將謝平叫了來,問起宸妃的事情,但謝平也是差人去辦的,因為事有輕重緩急,宸妃的事情,原本謝玦只當為了給姜瑟瑟解悶,便隨口叫謝平去查。

  謝平也有些措手不及。

  這兩日趕緊把查到的都整理了一下,這才又來回稟謝玦。

  宸妃本名冷丹霞,真定府人士。景元九年入宮,時年十九歲。景元十一年,宸妃死於永寧宮。

  景元帝命人徹查,最後查出是皇后指使人在宸妃的茶水裡下了毒。那毒極精巧,是從西域傳入的,發作時的症狀與心疾無異,若非仵作剖驗,根本看不出端倪。

  皇后被廢,幽禁冷宮,九月被賜死。

  皇后的娘家滿門抄斬。

  只有嫁出去的女兒和外孫,因已是夫家的人,不在此範圍之內。

  牽連此案的宮人、內侍、太醫、前朝官員共計一千三百二十七人,無一活命。

  這便是景元朝至今的一樁驚天大案。

  謝玦聽到這裡,面上沒什麼表情。這些事他從前也隱約知道個大概,不值得謝平如此鄭重其事。

  「還有呢?」

  謝平小聲道:「宸妃十九才入宮……」

  這個年紀入宮,放在秀女裡頭算得上晚了。

  一般官宦人家的女兒,十三四歲便應選,冷丹霞十九了,卻還能入宮,而且還能獨寵一身。

  謝平的人又繼續往下查,便查到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謝平看了看左右,悄悄附耳把話對謝玦說了。

  謝玦眼中一閃而過驚異之色。

  竟還有這樣的淵源?

  竟還有這樣的事情?!

  謝玦若有所思。

  他原本對宸妃毫無興趣。

  一方面人已經死了十幾年,用處不大。

  另一方面宸妃是景元帝的逆鱗,除非是想要重新轉世投胎,不然最好不要主動碰宸妃的事情。景元帝自己可以懷念說起宸妃,但其他人提,那就是踹老虎屁股。

  宸妃之死,景元帝簡直是殺紅眼了。

  這些年來,不是沒有不長眼的人試圖拿宸妃的事做文章。

  景元十五年的翰林院侍讀學士趙安吉,自以為宸妃之事已經過去了,為了刷名望和人氣,就大義凜然地上了一道奏章,字字句句沒有提宸妃的名字,可字字句句都在說宸妃。巴拉巴拉,大意是想為當年人和事翻案,說景元帝其實是被妖妃蠱惑了,當年之事皇帝沒錯,那些殺頭的人更沒有錯,有錯的都是宸妃。

  景元帝聽都沒聽完,當場便叫拖出杖了四十,流放嶺南。

  趙安吉死在去嶺南的路上。

  從那以後,朝野上下再無人敢提宸妃二字。

  謝玦自然不會去碰景元帝的這道傷疤。

  直到那天景元帝說起宸妃時,看著他眼裡的惋惜,謝玦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麼多年,景元帝一直沒有給他指婚……

  原本婚姻謝玦是不太放在心上的,大丈夫心在天下,豈能為兒女私情所累。只要是名門貴女,其實娶誰都一樣。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不會任由景元帝安排了。

  因他已經有了心上人。

  謝玦微微閉了閉眼,沉沉地想著,他十九歲金殿傳臚,洞房花燭本該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景元帝卻始終沒有賜婚的意思。

  謝玦想過很多理由,都是出於政治上的考量。

  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因為一個死人。

  就只是因為一個死人的一句話!

  驚意從脊背上升起來,一點一點地蔓延,像是一盆冰水從後頸緩緩澆下。

  他見過史書上形形色色的帝王。有雄才大略的,有昏聵無能的,有刻薄寡恩的,有優柔寡斷的。

  可卻從未見過這樣執著瘋魔的。

  原本謝玦是有把握不聲不響地定了自己和瑟瑟的婚事。

  但現在……

  恐怕到時候,不得不放手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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