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退一萬步講,太傅就沒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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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徹掀了掀眼皮,抬眸看著她低著頭一副膽怯又心虛的模樣,氣笑了。

  「你有錯嗎?」剛才不是理直氣壯,以為自己很英勇,還冒名頂替。

  姜時願看著他,點了點頭:「有錯,我犯了很大的錯,我不該在太傅上門提親的時候,跑去見別人。」

  裴太傅一默。

  書房裡靜的落針可聞。

  姜時願靜靜觀察著裴徹的神情,等著他發落。

  姜時願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大概過了幾瞬,裴徹抬眸看向她,只問了一句:「都處理好了嗎?」

  顯然問的是她和沈律初之間。

  今日這麼曲折的烏龍,裴太傅都能在短短一個時辰內洞悉所有,她和沈律初的糾葛自然也瞞不過他的眼睛。

  「嗯,都處理好了。」姜時願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那就沒事了。」裴徹沒再說什麼,低頭去給自己斟茶。

  姜時願打量著裴徹的神情,不確定他有沒有消氣,「太傅,要不你還是罰罰我吧?」

  裴徹輕笑出聲,滿足她:「好呀,你要罰什麼?抄書,還是挨板子?」

  恰這時,外頭傳來裴子野一聲哀嚎——

  是真打呀!

  姜時願快步上前,搶過裴徹手中的茶壺,迅速斟了一杯茶,捧到裴徹眼前。

  「讓我給太傅當書童吧,我給太傅端茶倒水,研磨掃地,以此抵罪。」

  熟悉的話語在耳邊響起,裴徹想起自己十年前珍愛的琉璃盞,澄泥硯,至今還破碎不堪躺在庫房的角落裡。

  裴太傅伸手握住姜時願手中的汝窯蓮盞,拒絕了:「不需要。」

  姜時願不依:「退一萬步講,今天的事,太傅就沒錯嗎?」

  「裴子野是因為我才去抓人,而我是因為看了太傅送來的話本,才起了想要結識人的念頭。」

  姜時願上身前傾,雙手捧著茶杯,遞到裴徹唇邊,目光灼灼看著他。

  「裴氏族老們知道他們的太傅這麼不正經嗎,他竟然給自己未過門的妻子送那樣香艷露骨的書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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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柔的嗓音混著清茶香一起飄進耳膜,裴徹神情一頓,視線越過眼前的茶盞,落在了她一張一合的唇瓣上。

  她的身子幾乎湊到了他跟前,他甚至能看見她白皙肌膚上的細小絨毛。

  姜時願還穿著那身男裝,圓領的暮山紫長袍,腰帶緊束,勾勒出一截盈盈纖腰。

  那是他的舊衣。

  裴徹喉嚨滾了滾,低頭呷了一口她捧過來的茶,「這次要多少月銀?」

  十年前,說要賣身抵債,結果撒潑打滾,說要先結月錢,等她湊齊了再一起消帳。

  他倒是付了半年,最後也沒見她來。

  姜時願聞言,眼睛一亮,這是同意了,不是,這是消氣了?

  她眼睛彎了彎,「賠罪嘛,怎麼能收月錢,不僅不收月錢,我還有賠禮送給太傅。」

  「將將~~」

  姜時願從袖中掏出來一隻草蚱蜢。

  她用大牢里的乾草編的。

  「太傅,送你。」姜時願獻寶一樣,再次湊了上去。

  裴徹目露嫌棄,兩根手指拈起那隻歪歪扭扭不知為何物的丑東西。

  「這是什麼?大牢紀念品?」

  淬了毒的嘴!!

  姜時願卻不以為意,指著手裡歪歪扭扭她自己也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的東西道。

  「這是草蚱蜢!我知道,太傅府上有金龜玉蟬,什麼奇珍異寶都有,但,太傅,你有大牢乾草手編的草蚱蜢嗎?沒有吧!」

  「我既要送禮,自然要送這天底下獨一無二,太傅又沒有的!」

  不送特別的,太傅怎麼會記得她。

  這道理,姜時願八歲就懂了。

  「而且,我這次是當面送的。」姜時願望著裴徹,賣乖道。

  信口胡扯!

  一根乾草也能吹出花來!

  裴徹一臉嫌棄,手腕卻轉了一下。

  原本被拈在指尖的草蚱蜢,落在了掌心。

  裴徹轉頭去看書案上摺子,沒有再看她。

  「明日我要早朝,不知什麼時候出宮,你若想見我,在太傅府等我。」

  姜時願看著那隻被他收下的丑蚱蜢,彎唇笑了笑,渾身上下說不出的快樂。

  現在可以確定了,裴太傅不生她的氣了。

  太傅,其實也挺好哄的。

  「好,我明日再來找太傅。」

  姜時願起身告辭,退出了書房。

  待腳步聲走遠,徹底消失不見,裴徹才抬起頭來。

  他看著桌上的丑蚱蜢,有些苦笑。

  什麼獨一無二?

  她不記得了,康正二十一年,十月初七,城南廟會,她買了整個廟會最威武最雄壯的草蚱蜢。

  報的他的名,賒的他的帳。

  裴徹嗤笑了一聲,隨手將東西丟進了手邊的暗格。

  噠地一聲輕響,已經發黃破損的草蚱蜢旁邊又多了一隻奇醜無比的乾草蚱蜢。

  ……

  姜時願從書房出來,轉頭先去找了裴簪雪。

  姜時願過去的時候,裴簪雪正跪在蒲團上,一臉虔誠懺悔。

  姜時願嚇了一跳:「不是說做做樣子嗎?你怎麼還真跪上了?」

  裴簪雪道:「我在懺悔,我很內疚,我竟然把小叔寫死了。小叔那麼好,我怎麼能把他寫死呢?」

  姜時願嗆了一下,「所以說,簪花記里那個愛而不得還被挫骨揚灰的大反派真的是你小叔?」

  裴簪雪點了點頭,「因為那時候,小叔對我們太嚴苛了,他說我作的文章狗屁不通,我一氣之下就把他寫進話本里了。」

  姜時願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因為曾經她這塊朽木也有過同樣的念頭。

  「簪雪,那你為什麼要叫『吃麵書生』,太滑稽了。你若不叫這名,我也不會對你好奇,也就沒今天這遭了。」姜時願好奇問道。

  裴簪雪擺了擺手,嘆息道:「沒辦法呀,我入行太晚,什麼『玉面書生』『白面書生』『鐵面書生』都被人占了,我只能隨口起了個『吃麵書生』,正好,我最愛吃麵。」

  姜時願被逗笑,和裴簪雪說明來意。她找裴簪雪借幾身男裝。

  明天就要用,臨時去制已經來不及了。

  裴簪雪眼睛眯了眯:「有的,有的,管夠,我待會就叫人給你送上門。」

  小嬸嬸,她比誰都會,還要什麼軍師呀!

  又聊了一會,姜時願起身告辭。

  出門時,正好經過後院,裴子野趴在長凳上,哼哼唧唧,板子沒挨幾下,行刑的侍衛耳膜已經破了八百個洞。

  裴子野看見姜時願,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鬼哭狼嚎:「小嬸嬸,救我!我有什麼錯呢,我不過就是想要討好小嬸嬸,想要小嬸嬸開心而已。」

  姜時願走過去,蹲在裴子野跟前,盯著他道:


  因為旁邊還有人,姜時願沒有報名字。

  裴子野表情一僵,驚恐地看著姜時願:她怎麼知道?

  姜時願看他這般表情,瞬間瞭然。

  她就知道是蘇梨落搞的鬼。

  那是戶部大牢,她爹是戶部尚書,不是她是誰?

  而且,她在京城的死對頭就一個。

  蘇梨落也是大能耐,對她的行蹤這麼了如指掌。

  姜時願又看了看裴子野,明明是蘇梨落闖的禍,裴子野卻一個人承擔了下來。

  看來,她猜的沒錯!

  裴子野果然喜歡蘇梨落!

  還不是一般的喜歡!

  額,等等,姜時願想到了一個問題。

  那他們要是成了,那她和蘇梨落豈不是要成為一家人了?

  姜時願想了想那畫面……算了,還是不要想了。

  有點可怕。

  但轉念一想,若是成了,蘇梨落豈不是以後永遠都低她一頭,每次見著她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小嬸嬸』?

  這不比殺人還誅心?

  姜時願抽回思緒,對裴子野道:「裴子野,那姑娘漂亮又端莊,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莫要辜負了人家姑娘一片真心。」

  裴子野還在震驚之中,驟然聽到這樣一句語重心長的話,腦子根本轉不過來:

  這還沒成親呢,小嬸嬸說話,怎麼一股子小叔味!

  姜時願也沒理會裴子野的表情,既然裴子野要為愛犧牲,這情她就不去求了。

  患難見真情嘛,那二十板子就是他們感情的見證,成全他們!!

  於是,姜時願拍拍手走了。

  「小嬸嬸?」

  裴子野趴在長凳上,眼睜睜地看著姜時願越走越遠,頭也不回地走了……走了……

  他很難不懷疑,姜時願這是故意的,故意報復他!

  裴子野咬牙:果然,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樣人,一樣的睚眥必報!!

  姜時願剛出太傅府的大門,馬車便迎了上來,一個黑衣侍衛上前恭敬道:「太傅命我等護送夫人回府。」

  一聲『夫人』,喊得姜時願又是一陣面紅耳赤,足足呆滯了好幾瞬。

  不遠處,一輛馬車正好經過——

  「我去!那就是裴太傅的夫人嗎?!」

  周景深趴在車窗上,用帘子擋著臉,眼睛直直望向太傅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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